《纸短情长》叁轻灵

2、大学

　　第一次高考后，林雪梅和林勇军等人，毫不意外的留级了。
　　这也没办法，农活众多，这帮小崽子基本都是睡醒去考试，考完试就继续去田里干活，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好好复习备考”。
　　成绩出来后，惨不忍睹，大部分人甚至中专都上不了。
　　于是这一群人又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读高四。

　　高四和高三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棉花依旧要打顶尖，葵花依旧要砍下来晒干榨油，冬天的雪最深的时候能埋半个人。
　　等到棉花再一次长高时，这一群少年少女依旧一边干活一边高考。
　　最后一天，林勇军破例被允许留在学校里好好休息，然而他和保安大爷下了大半天的棋，没休息也没复习。
　　甚至没赢。

　　那个时候还是估分填志愿，没有参考，没有指导，一群人围在县里唯一的一家网吧里，十几个人共用一台电脑，等待卡的要死的网页慢慢转出来。
　　他们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考多少分，反正就根据大概分查询可以上的大学，然后等网页慢悠悠转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报名。

　　那一年最开心的是他们的班主任——能考上大学的人并不多，能考上三本更是人中龙凤了。
　　而他们班的人，考的最差的也成功捡漏进了一所中专。
　　全班几十人都考上了大学了，在此之前在他们村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也因此，班主任也在那年成功收获了最豪华的年终奖——一台最新款的彩电。

　　通知书真正拿到手后，林勇军和林雪梅才真正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两个，一个要去四川，一个要去浙江。
　　“没事。区区二百多公里！”林勇军一拍桌子，“邮费才几个钱啊！到时候如果你想我了，你就给我写信，或者大不了我攒钱坐火车去看你！”

　　开学那天，火车晃荡晃荡地开，林雪梅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衣服内侧缝着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在人山人海中寻找临时的空位。
　　没办法，硬卧太贵了，硬座又抢不到，无座票是她唯一的选择。
　　没人了她就坐着歇一会儿，有人了她就被迫站起来。
　　困了只能撑在作为靠背上，或者想办法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清醒。
　　第四天，林雪梅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成功到达目的地。

　　与此同时，早一天到达宿舍的林勇军正在和宿舍里的老鼠斗智斗勇。
　　宿舍楼太破旧，地上的水泥随意的抹了两下，墙上的油漆已经掉了很大一部分了，甚至很多人的床板都是带洞的。
　　老鼠在几乎每面墙上都打了洞，在宿舍里随着走动，让人无可奈何。
　　而校门外卖假耗子药的都已经换了新的三轮车了，他们这群小伙子还在试图堵老鼠的逃跑路线。

　　等到了晚上，他们终于发现，老鼠还不算是最严重的问题。
　　最严重的问题，一是没有风扇没有纱窗，即使窗户开到最大，进他们宿舍的也只有苍蝇和蚊子。
　　二是这栋楼的电压和水压都极其不稳定，虽然这里居然每一层楼都有公共浴室和厕所，然而由于时不时的断电断水，经常出现有人洗澡洗一半停水，只能屈辱的用毛巾勉强擦去头上和身上的泡沫。
　　也正因如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勇军都没见到过干净的厕所。
　　只能说好在他的宿舍离厕所有一定的距离，那些难闻的味道不太能飘到他们宿舍。

　　开学不久后，林勇军收到了林雪梅的来信。
　　信中，林雪梅表示宿舍环境还行，舍友也挺友善，暂时没有遇见太大的问题。
　　除了吃饭。
　　南方人，似乎都更喜欢甜口的东西，这让从小习惯吃辣味的林雪梅很不适应。
　　“他们甚至炒小白菜都要放糖！！为什么啊！小白菜放糖真的很难吃很难吃！！我再也不想吃甜的小白菜了！！
　　不！准确说，我再也不要吃甜味的菜了！白糖拌米饭也不想吃！！”

　　好在，食堂里也不全是甜味菜，在食堂试错了整整半个月后，林雪梅终于总结出来了适合她口味的饭菜。
　　在此其中，有一家辣白菜做的格外好吃，甚至只需要五分钱一份！
　　而这可以大大的减少她在吃饭上面的花销。

　　不过她也不至于顿顿吃辣白菜配米饭，隔三差五，她也会跑别的窗口，买辣椒炒肉，或者葱油拌面，过节或者是考了好成绩，她也会买牛肉馅饼作为加餐庆祝。
　　学校里每个人的经济状况都不一样，比如林雪梅的其中一个舍友就真的是白米饭配辣白菜，再加上免费的基本没什么紫菜和鸡蛋的紫菜蛋花汤。
　　偶尔的时候，林雪梅会稍微多花一点钱买两个菜，和她一起分着吃。

　　张梦迪非常感谢林雪梅，但是不太好意思开口，于是又过了一周她专门买了两个小鸡翅。
　　“我在学校里找到助学岗位了！”张梦迪非常开心，“这个！谢谢你！”
　　林雪梅和张梦迪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了，吃饭有人陪，座位有人占，热水有人抢，几个人一起互帮互助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可舒服多了。

　　彻底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后的一天，张梦迪提前得到了篮球赛有奖金的消息。
　　“不仅有奖金，还有学分呢！”张梦迪专门关好门窗分享这个“内部消息”，“学校里那些人精的很，这个消息还是我帮忙复印报名表才得知的，对外只说有篮球赛，有奖状。”
　　几个女生不仅感叹人心险恶。
　　如果只有奖状，肯定大概率只会有几个对荣誉有额外执着的人会参加，而只是为了凑数或者打球的人估计都不会好好打。
　　但是知道有钱有学分后，林雪梅的眼睛逐渐亮了。

　　她最近天天打篮球积攒的人脉这不就有用处了？！
　　篮球赛也并不正规，男生女生都是混在一起的，在得知了真正的奖励后，林雪梅组建的队伍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以3分的差距险胜。
　　奖金20元，数目不多，但是每个人再出两块钱的足够去校门口不远处的苍蝇小馆里聚个餐了。

　　篮球赛不久后，林勇军的信也到来了。
　　林勇军在信中提到，他成功抢到了一个助学岗位。
　　他们学校这种岗位根本不是谁穷谁干，而是学生会内部消化，林勇军也是吃到了爱打篮球的福，和他经常一起打篮球的那个男生的哥哥，就是当时的学生会主席。
　　林勇军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坐在行政楼的一个几乎没人会去的办公室里，偶尔有人来交表格就留下表格并告诉TA回去等通知。
　　虽然一般来的都是检查岗位有没有人在的。

　　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干，一天就有十块钱，这样一来，他每个月能额外收入三百。
　　不过大学生的主要生活还是学习，林勇军来到大学以后发现很多课程都不太能跟上，于是好不容易打工赚的钱只能被迫拿去买教辅资料。
　　他提早在图书馆占了一个极佳的位置，没有课程没有工作没有篮球赛的时候，他就买瓶苏打水，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死磕高等数学。
　　他也尝试过买咖啡这种听起来就很高贵的东西，然而他只喝了一口就吐了，但是是他花钱买的，最后他咬牙跺脚努力喝完，并且表示再也不要和咖啡了。

　　都说南方冬天会很暖和，等真的到了南方，才发现这全都是假的。
　　只能说还好家里给寄过来的棉衣棉被足够暖和，不至于和其他一些人一样冻的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此时，林勇军真的无比想念家里的火炉，和烤红薯。
　　与此同时，林雪梅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川偏爱麻辣口味，而且这里的火锅店或者串串店很多，店内汤汁煮的咕嘟嘟，水蒸气也让店里变得热腾腾的，林勇军和几个朋友实在冷的时候也会凑钱吃火锅取暖。
　　浙江靠近大海，而且饮食偏清淡，即便是饭店里也不会有额外的温度。
　　好在，林雪梅来之前专门带了一个用了很久的热水袋，至少这下，睡觉的时候可以更暖和一点。

　　第一学期终于要熬过去了，林雪梅再寄完最后一封信之后，就进入了期末周模式。
　　她不管学过没学过，学懂没学懂，一周以内把所有的课后习题作业题以及不久前找的五年内的期末卷统统刷了一遍，好在结果没有辜负她，林雪梅一科没挂。
　　考完试当天下午，林雪梅收到了林勇军的信。
　　这次的信不只有思念，还有一点钱。
　　“我们学校开销不是很大，正好存了一点，回来的时候早点去抢票，记得买硬卧，舒服。”

　　林雪梅轻轻捏着有些破旧的钱，感觉眼睛有点发涩。
　　这次她去的时候，真的还有一张硬卧票，不过最终她还是只买了硬座票。
　　他很清楚，林勇军家里三个孩子，他大哥目前没多少收入还要爹娘养，二哥的学费生活费比他更高。
　　林雪梅偷偷把这笔钱攒下来了，她过年的时候就她特地去衣服店挑了一件不贵但是穿着很舒服的毛衣，送给了林勇军。
　　林勇军收到礼物很是开心，毕竟他早就忘了上一次穿新衣服是什么时候了。

　　那年的雪真的很冷，冷到据说冻死了不少人。
　　林雪梅家里的火烧的很旺，她不由得还是有点担心林勇军会不会被冻到。
　　第二天她就发现她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林勇军为了五块钱和人打赌谁能脱光在雪地里待的更久，罕见的出现了成年之后还被父母混合双打的传奇事件。

　　——记录人：代号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