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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胜利者的姿态 两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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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笑闹着,沿着公园的小径往外走,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罗林跟在付原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一边比划着下次要如何改进厨艺,一边指着路边新开的奶茶店说下次也要请她喝,嘴角也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付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段活泼的旋律。
罗林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些。
付原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喂,妈?”她接起电话。
罗林放缓了脚步,与付原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投向路边枯黄的草坪。
电话那头传来付原母亲明蓉清晰的熟络语调:
“原原啊,在干嘛呢?吃饭了没?”
付原:“还没,正准备去吃,妈,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明蓉的声音透着笑意,“就是刚才你唐阿姨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家南南啊,去腾城上班了,大后天下午的飞机。你说巧不巧,正好你也在腾城,唐阿姨特意叮嘱我,说让你帮忙照顾一下南南,毕竟她第一次来腾城,人生地不熟的。”
“南南……阿南?房一南?”付原的脚步停了下来,声音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对啊,就是南南,你小时候玩得最好的小伙伴嘛!”
明蓉似乎没察觉女儿语气的变化,或者察觉了但选择忽略。
“唐阿姨说了,南南一个人刚过去怪冷清的,让你有空带她吃吃饭,逛逛景点什么的,你们俩小时候那么好,这么多年没见,正好叙叙旧。”
付原握紧了手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干涩:
“妈,我最近很忙,规培任务重,还要复习……”
“再忙也要吃饭休息嘛!”明蓉打断她,语气加重,“付原,唐阿姨跟我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一直很照顾我们家,现在人家开口了,就是点小事,我们能帮就帮,你代表咱们家,好好招待一下南南,也是给妈妈长脸,南南那孩子听说现在在外企干得不错,是高管的呀,人也稳重了,你们肯定聊得来。”
“聊得来?”付原的声音很轻,语气近乎嘲讽,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妈,我和她……不是小时候了。”
“知道知道,你们都长大了嘛!”
明蓉显然没听出弦外之音。
或者说,在那辈人眼里,小孩子之间的小矛盾和小别扭,过了这么多年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甚至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把南南的航班信息和住处的地址发你微信,你记得联系人家,对了,要热情点,别冷冰冰的,显得咱们家没礼数。”
电话匆匆挂断,大概是明蓉那边还有别的事。
付原却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罗林站在几步之外,清晰地感受到了付原周身气压的变化。
付原脖颈微微低垂,肩膀有些垮塌,握着手机的指尖失去血色。
公园里的喧嚣仿佛被一层玻璃隔开,罗林听不真切了。
她看着付原,心一点点沉下去,某种熟悉的冰凉感攀附上来。
原来,付原有她完整的、属于正常人的人生。
她有健康的父母,有从小到大的邻居,有需要维系的社会关系。
她有自己的圈子,有即使不愿也必须去应付的人情。
而她罗林呢?
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陌生人,一个偶然闯入付原世界的过客。
她们的相识源于偶然的善意和巧合的相遇,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线。
付原对她好,或许是出于同情,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孤独时刻的相互取暖。
但这种好,抵不过根植于成长、家庭、社会关系的紧密联结。
罗林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
她应该悄悄离开吗?不打扰付原处理她正常世界的烦恼。
罗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
就在这时,付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了许多。
她看向罗林,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异常勉强。
“罗林,”付原开口,声音沙沙的,“抱歉,家里有点事。”
罗林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显得多余,询问更是越界。
付原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果然有母亲发来的信息,航班号、地址、房一南的电话号码,一应俱全。
她盯着那串数字和地址,眼神复杂,并不愉快的记忆,在眼中交织。
“是我妈一个邻居的女儿,来腾城上班,”付原像是在对罗林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我妈让我……招待一下。”
她顿了顿,看向罗林,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脆弱,声音更低了些:
“我和她……很久没见了,也不是很想见。”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撬开付原紧闭心门的一条缝。
罗林看到了门后付原的挣扎和真实的抵触。
这让她心里自怜自艾的冰冷,稍微融化了一点点。
付原的困扰是真实的,她并非全然地游刃有余。
“嗯,”罗林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那你……先去忙?”
付原看着罗林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心里莫名一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或者“等我处理完我们再……”
最终,付原只是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那……午饭可能吃不成了,面馆,下次一定。”
“好。”罗林再次点头,语气平淡,“下次。”
两人在公园门口分开。
付原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罗林则站在原地,看着她汇入人流,直到那抹米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
阳光依旧明媚,但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了。
罗林紧了紧外套,转身,朝着与付原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咖啡店同事发来的,提醒她别忘了下午班。
罗林看了一眼,锁屏。
世界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医院,打工,母亲,债务……还有,孤独。
她抬起头,望了望腾城冬日高远却冷冽的天空,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似乎比来时更沉了一些。
三天的时间,在罗林按部就班的三点一线中,过得飞快又缓慢。
公园分别后,她和付原没有联系。
罗林没有再发过消息,付原那边也沉寂着,只有那条告知房一南航班信息的微信,像一个沉默的坐标,标记着即将到来的访客。
付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突然跳出的好友申请,备注是简洁的“阿南”。
头像是一张简约的风景照。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付原心头。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
最终,付原还是通过了验证。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了消息。
房一南:付原?我是阿南。好久不见。[微笑]
付原盯着那个标准的微笑表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
付原:嗯,听我妈说了,你什么时候到?
房一南:下午三点落地腾城机场,不用特意来接,公司安排了车,不过晚上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就当……叙叙旧,我请客。
付原看着叙叙旧三个字,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适。
她本想直接说晚上要值班或者有事推掉,但母亲那通电话里的叮嘱犹在耳边。
踌躇片刻,她还是走到带教老师办公室门口,想请个假。
“刘老师,我家里有点事,想……”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震动了。
是房一南。
房一南:对了,我刚问了明蓉阿姨,她说你晚上可能有班?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解决晚饭,等你下班再晚点也行,吃夜宵都行,或者明天?我刚到,时间还算宽松。
这条消息让付原请假的理由瞬间变得苍白。
她看着带教老师投来的询问目光,咬了咬下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
“……没什么,想问问晚上那台示教手术的观摩名单确定了没有。”
带教老师瞥了她一眼:
“名单下午会贴出来,没事别老想着请假,规培期多看多学才是正经。”
“知道了,谢谢刘老师。”
付原垂下眼,退了出来。
回到值班室,她看着房一南善解人意的消息,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对方姿态放得很低,甚至为她考虑到了可能有班,这让她连直接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
付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回复:
付原:不用等太晚,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大概九点能走,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找你。
房一南:那多麻烦你跑一趟,这样吧,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好熟悉一下腾城的路,九点我去医院接你?方便吗?
付原盯着这条消息,眉头紧锁。
对方已经退让了一步,她若再坚持自己过去,反而显得刻意和生分。
僵持了几秒,付原几乎能想象到母亲知道后可能会说的话,最终只能妥协。
付原:行,腾大附一医院的南门,神经内科住院部楼下。
房一南:好,五点半见。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付原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写病程、跟着查房、回答患者的提问,但心底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九点,她准时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和同事简单交代了几句,走向南门。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一辆通体漆黑的跑车停在住院部门前不远的临时停车区。
在周围来来往往的普通车辆和行人的衬托下,它显得格外扎眼。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付原看了一眼车牌号,脚步顿了一下,心脏沉了沉。
她走过去,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眉眼含笑的脸。
正是房一南。
她比付原记忆里更成熟,也更……漂亮。
“付原,这边!”房一南朝她招手,笑容得体,“好久不见,快上车。”
就在这时,同组的李薇正好也从楼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付原和那辆惹眼的车,她惊讶地“哇”了一声,小跑过来,凑到付原身边,压低声音:
“付原,可以啊!帕拉梅拉啊,这谁啊?是去约会吧?啧啧,好福气哦!”
付原本就因被迫见面而烦躁,加上对车内人的抵触,情绪瞬间被点燃。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李薇,脸色罕见地沉了下来,语气冷硬: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李薇被呛得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错愕地看着付原。
她们平时关系不错,付原虽然偶尔会疲惫或低落,但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脸色对待过同事。
付原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对李薇僵硬地点了下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砰”的一声轻响,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略带尴尬的空气,也将她投入了一个更不适的空间。
车内是昂贵的香水味,座椅柔软得过分,包裹感极强,却让付原如坐针毡。
房一南似乎没察觉到她刚才外面的小插曲,熟练地启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坐稳了,我们出发。”
房一南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付原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刻意不与房一南有任何眼神接触。
然而,城市傍晚时停时走的交通,让付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难受。
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开始从胃部升腾,额头也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怎么了?不舒服吗?”房一南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是不是有点晕车?前面储物格里有毛毯,盖一下可能会好点。哦,对了,扶手箱里应该有晕车药,你需要吗?”
付原紧闭着嘴,摇了摇头。
她不想接受来自房一南的任何好意,无论是毛毯还是晕车药。
见付原拒绝,房一南也没再坚持,只是将空调出风口调整了一下,让风更柔和地吹送。
付原再也支撑不住,将头偏向车窗,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的世界在飞速后退。
熟悉的医院建筑、匆匆的行人、闪烁的霓虹、暮色四合的天空。
一切喧嚣流动的景象,与她此刻沉闷窒息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
玻璃的凉意稍稍缓解了额头的燥热和晕眩,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被困在象征着房一南截然不同人生的车里,被迫去赴一场她极度抗拒的叙旧。
身旁的女人,曾经是她童年玩伴,却又在她最需要支持时悄然退开。
她如今光鲜亮丽地出现,带着成功者的从容和似乎想要弥补的姿态。
而自己,还是一个挣扎在规培期的普通医学生。
巨大的落差感和不愉快的记忆,像潮水般淹没了付原。
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第一次觉得,这个偶尔也能找到一丝温暖的城市,此刻是如此陌生和遥远。
低低的音乐声和引擎的嗡鸣回荡着,付原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的窒闷,从那时起,就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