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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迟来的道歉 车子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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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装潢低调的私房菜馆门前。
隐匿的入口,静谧的庭院,处处彰显着不菲的价格。
包厢雅致,灯光恰到好处地营造着私密氛围。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房一南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常客,点菜时熟稔地挑选着招牌和时令菜式。
她偶尔也会征询付原意见,付原则一律以“都行”简短回应。
侍者退下,空间再次被寂静填满,只有细微的熏香气味在流动。
房一南似乎做了些心理建设,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试图开启话题:
“这里环境还不错吧?挺安静的,适合聊聊天,我记得你以前就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
“是吗?记不清了。”
付原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水温适宜,但她觉得有些寡淡。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一幅抽象的装饰画上,这比看着房一南更让她自在。
碰了个软钉子,房一南并不气馁,继续道:
“听明蓉阿姨说你在腾大附一院规培,很辛苦吧?压力大不大?”
“还好,习惯了。”
付原的回答依旧是程序化的,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有些不耐烦。
房一南感觉到了她刻意营造的疏离,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努力维持着:
“你从小就想当医生,现在终于走上这条路了,虽然辛苦,但也很值得敬佩。”
“一份工作而已。”
付原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终于将目光转向房一南,眼神平静无波。
“谈不上敬佩,为了生计,没什么选择。”
房一南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拿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似乎在斟酌词句。
“付原,”她的声音放低,带上了更明显的歉意,“其实今天约你,除了想叙叙旧,更重要的是……我想为我小时候做错的事,正式向你道个歉。”
付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房一南,等她说下去。
“那时候……我太懦弱了。”房一南垂下眼,避开了付原的直视,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愧疚,“看着你被欺负,被孤立,我……我选择了躲开,甚至……甚至有时候也跟着沉默,我害怕如果站在你那边,自己也会变成被攻击的目标,我很抱歉,付原,真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
道歉的话说出来了,比预想的要直接。
付原听着,心里陈旧的刺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钝痛。
但很快,这痛感就被一种更强烈的荒谬感和疲惫感覆盖。
十几年了,时过境迁,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在厕所隔间偷偷哭的小女孩,生活压在她身上的东西远比这些陈年旧事沉重得多。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都过去多少年了,提这些干什么。”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那时候都小,不懂事。”
房一南显然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她预想过付原的愤怒、委屈、或者冷淡的拒绝,却没想过是漠然的放下。
这让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比如解释、恳求原谅、展望未来联系等等,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上不下,异常难受。
这时,侍者开始上菜。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色香味俱佳,每一道都像是无声地标着价码。
付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离自己最近的清炒时蔬,慢慢咀嚼。
味道确实很好,火候、调味都无可挑剔。
但她咽下后,却放下了筷子,抬头看向房一南,语气是故意找茬的挑剔:
“夜宵吃这么好,这地方不便宜吧?让你破费了一会儿AA?或者这顿算我欠你的,下次找家便宜点的店请你。”
房一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
她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说好我请的,怎么能让你A?而且……”她咬了咬嘴唇,“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一点……补偿。”
“补偿?”付原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那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又加深了些,“一顿饭就能补偿什么?房一南,真的没必要,过去的事,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你现在过得挺好,我也在过我的日子,我们……就这样吧。”
房一南怔怔地看着她,手里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失落的情绪,在她眼中积聚,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脸色也苍白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看着付原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付原不再看她,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点菜,自顾自地吃起来,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需要完成社交任务的普通人。
这顿饭的后半程,在一种极度压抑和尴尬的沉默中进行。
房一南食不知味,几次想再开口,都被付原的沉默挡了回来。
付原则吃得不多,但姿态稳定,偶尔看一眼手机,处理一下工作群里的消息,完全将房一南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终于,付原擦了擦嘴,再次拿起外套。
“我吃好了,晚上还有点资料要整理,得先回去了,谢谢款待。”
房一南跟着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的受伤再也掩饰不住,声音有些哑:
“我……我送你吧?”
“不用,我坐地铁很方便。”付原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刚来腾城,路上小心。”
她不再给房一南任何说话的机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包厢,留下房一南一个人站在原地。
房一南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昂贵菜肴,愣神片刻,随即漫上脸颊的,只有苦笑。
付原走出餐馆,冰冷的空气让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憋闷感似乎散去了一些。
她知道这件事仍偶尔困扰着她,刚才的反应也有些刻意,甚至算得上恶劣。
但付原不后悔。
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处理一份迟来了十几年,且带着她不愿深究原因的道歉。
她无法替小时候的自己去原谅。
至于房一南……付原垂下眼帘。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走出餐馆,冬夜的寒气瞬间刺透了付原身上单薄的外套。
她下意识地拢紧衣襟,快步穿过静谧的庭院。
地铁站并不远,但付原站在街口,看着来往车辆拖曳出的流光溢彩,脚步迟疑。
胸口散去了些许的憋闷,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沉淀下去,变成无处安放的滞涩。
她不想立刻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出租屋。
便利店……念头像夜风里偶然擦亮的火星,或许去买点东西,随便看看,没什么特别目的。
她调转方向,坐上朝着罗林兼职的便利店行驶的地铁。
深夜的街道清冷了许多,便利店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橘子。
推开玻璃门,熟悉的提示音响起,暖气混着关东煮和烤肠的味道扑面而来。
自从付原租到房子后,就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收银台后站着的不是熟悉身影,而是曾把罗林骂的狗血淋头的负责人。
今天大概不是罗林上班。
付原并未在意,径直走到冷柜前拿了瓶常喝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结账。
负责人一边扫码,一边像是憋不住满腹牢骚,对着另一个店员抱怨起来:
“现在这些兼职的,真是太不靠谱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那个罗林,这有不见人影了,电话也联系不上!再这样,干脆别来了!”
付原正要扫码付款的手指顿住了,猛地抬眼看向负责人:
“罗林?她今天没来?”
负责人这才正眼瞧她,认出了她是经常来通宵的人:“正好,你要是能联系上她,告诉她,明天要是再不来,以后都不用来了!”
罗林不是会无故旷工的人,尤其她还那么需要这份收入。
付原飞快地回想,这几天自己忙得昏天黑地,手术、病历、轮转考核……确实,好像是没在医院里碰到罗林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记忆有些模糊,但隐隐的不对劲在此刻也被放大了。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付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也好几天没见到她了,您知道她住哪儿吗?或者有其他同事知道吗?我有点担心她出事。”
负责人撇撇嘴,语气依然不满:“我哪知道她住哪个犄角旮旯,不过小杨应该知道点,她们平时关系还行,小杨,过来一下!”
他朝后面的货架区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女孩小跑过来,是另一个兼职生小杨。
“店长,什么事?”
“这人是罗林朋友,找她,你知道罗林住哪儿不?她两天没影儿了。”
小杨看向付原,也认出她是偶尔会来找罗林的人,脸上露出了担忧:
“是你啊……罗林姐她……”
她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
“她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脸色就特别差,我让她去看医生她也没去,就说累,今天就没来,我发微信也没回,正担心呢。”
小杨掏出手机,“地址……我记得她有一次让我帮忙寄东西,好像留过一个地址,我找找看……嗯,不太详细,就写了个大概,旧巷那片,好像是栋红砖楼的顶楼。”
城西老区旧巷。
付原记下这个模糊的信息,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谢谢。”付原对小杨点点头,也顾不上再多说,扫码付了水钱,转身就推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她放弃了地铁,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旧巷附近,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下了油门。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规整逐渐变得暗淡破败,灯火稀疏,建筑物低矮杂乱。
付原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但心却一点点悬了起来。
她刚才打了好几通电话,罗林都没接。
出租车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
“里面车进不去了,姑娘,就这儿下吧。”
付原付钱下车,站在巷子口。
路灯昏暗,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两侧墙皮剥落的老楼。
空气中是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她按照小杨给的模糊描述,寻找着罗林家。
巷子深处,果然有一栋格外陈旧、在昏暗中呈现出暗红色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
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坏了。
付原打开手机手电筒,勉强照亮脚下堆满杂物的台阶和贴满小广告的墙壁。
她一步步走上楼,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顶楼只有两户。
一扇门看起来稍新,另一扇则是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散落着几个空瓶。
付原敲响了那扇铁门。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
她又用力敲了几下,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一点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痛苦的闷哼。
“罗林!罗林你在里面吗?我是付原!”
付原提高了声音。
又是几秒让人心焦的沉默。
然后,是锁舌转动的声音,缓慢、艰涩。
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手机手电筒的光不可避免地从门缝里漏了进去,照亮了门后那人半张苍白的脸。
罗林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微微眯起,眼神涣散,布满血丝。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付原看见她身上只胡乱套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整个人倚着门框,仿佛下一秒就要滑倒。
“付……原?”罗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充满了无措的窘迫,“你怎么……找到这儿……”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晃,就要向前栽倒。
付原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她滚烫的身体,触手的温度高得吓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迅速挤进门内,反手关上了门,将罗林半扶半抱到仅有的单人床上。
手机的光环视一圈,这简陋到极点的空间让付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者的本能盖过了所有情绪。
她伸手探向罗林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
高烧,脉搏快而弱,呼吸急促。
付原环顾四周,正想看看有什么能用来退烧的东西,注意力却在下一秒落到了墙角的杂物堆里。
杂物堆中有一根断了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