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当棋子 付原被抓的 ...
-
付原被抓的当日傍晚,静思轩内。
慕容铮推门而入,带进的夜风让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她反手关上门,看向窗边的慕容钦:
“阿钦,付原在北矿,被景明以《矿禁》之名当场拘捕,测异盘和镇灵枢都动了,你给的凭证,现在在景明手里。”
“嗒。”
慕容钦落子的声音极为平稳。
她抬起眼,银眸在烛光下深不见底。
“嘉禾,”慕容钦唤她的字,声音里没有波澜,“我知道了。”
“知道了?”
慕容铮走到棋案对面,并未坐下,双手按在案沿,身体微微前倾。
“阿钦,她是你的人,她拿着你的凭证,在景明严查的地方被抓个正着,景明会怎么想?
她会认为付原是你派去探查北矿异常、甚至干扰矿务的!下一步,她的矛头就会指向你,指向这处别院!你引来的麻烦,可不仅仅关乎她一个人的死活。”
慕容钦将指尖一枚黑子轻轻放回棋罐,动作慢条斯理。
“麻烦?”她微微抬眸,看向面露焦躁的慕容铮,“嘉禾,你见过的风浪不少,一张凭证,几句揣测,就能算作实证,定我的罪么?景明是官,不是匪,她总要讲规矩,讲证据。”
“规矩?证据?”
慕容铮被气笑了,站直身体,目光锐利。
“景明查北矿异常查了三个月,毫无头绪,早已成了执念,现在一个引发能量暴动人撞到她手里,你觉得她会轻易放过?
她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咬死这条线,用尽办法撬开付原的嘴,然后顺理成章地请你去问话。
到时候,你如何解释你与付原的关系?你让她去北矿的目的?阿钦,你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面对慕容铮的质问,慕容钦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银眸中的光更凝实了些。
“那依嘉禾之见,我该如何?从一开始就不该收留这个来历不明的付原?还是在她提出想去北矿看看时,严词拒绝,并将她拘在别院?”
“你至少该提醒她!”
慕容铮的声音沉了下去:“提醒她景明在查,提醒她《矿禁》的厉害!而不是给她一张凭证,就让她像个傻子一样闯进去!
阿钦,你别告诉我,你没料到她会撞上景明,你究竟是疏忽,还是……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静思轩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良久,慕容钦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
“是,我是故意的。”
她承认得如此坦然,反而让慕容铮一时语塞。
“北矿的异常需要被触动,才能观察其反应,景明的底线和掌握的情报,需要一块够分量的石头去试探。”
慕容钦继续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付原,她能让节点起反应,也能引起景明的兴趣。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风险……”
她微微停顿,银眸中掠过一丝权衡:
“风险与收益,从来并存,我已透底给她,她若能从景明手中挣出一条生路,甚至反过来为我们探明些东西,那她的价值才算真正显现。
她若不能……那也只能证明,她不过如此,不值得我继续投入精力。
至于因此可能引来的关注和问询,我自有应对之法,嘉禾,你担心的那些麻烦,在我看来,尚在可控之内。”
“自有应对之法?可控之内?”
慕容铮重复着这两个词,“阿钦,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投石问路的工具,还如此轻描淡写地谈论她的生死和价值?”
“不然呢?”慕容钦反问,“嘉禾,这世间人与人的关联,大多不都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我提供庇护和线索,她提供她的不同和可能带来的信息,很公平。
至于情感用事,无谓的仁慈……那只会让我们看不清前路,甚至一起坠入深渊。”
“好,好一个公平。”
慕容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阿钦,你有你的行事之道,我无权干涉,但阳甲是我的防区,慕容氏的声名和稳定,也与我职责相关。
你引来的这场风波,若真波及过广,影响到边防守备或宗族安宁,我不能坐视不管。”
她说完,不再等待慕容钦的回答,转身便走。
“嘉禾。”慕容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好你的军务便是,付原与景明之事,我既已落子,便有后续的棋路,不劳费心。”
慕容铮脚步未停:
“但愿你的棋路,别把整个棋盘都掀了。”
门扉合拢,隔绝了内外。
轩内,慕容钦独自静坐。
她伸出手,从棋罐中重新拈起那枚黑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石。
烛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孤绝而沉寂。
慕容钦垂下眼帘,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面,自语道:
“让我看看,你的求生欲,到底有多强……”
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付原,刚刚结束了与景明的对话,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等待着她的检测。
景明抬起举着镇灵枢的手。
下一秒,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嗡鸣声在狭小的牢房里传开。
付原感到头皮微微发麻,腕间的义体似乎也跟着变得灼热。
“放松,不要抵抗。”
景明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抵抗只会让侦测更痛苦,也可能触发镇灵枢的压制反应。”
付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
她摊开双手,做出全然不设防的姿态,但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景明向前一步,距离付原不过一尺之遥。
镇灵枢顶端的晶石开始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附进去。
光晕的中心,对准了付原。
付原立刻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扫过自己的身体。
那很像在阿斯忒瑞亚的扫描仪,不是物理上的接触,更像一把无形的梳子,缓慢梳理过她的四肢百骸和每一寸肌肤。
它甚至试图钻入更深层的意识。
付原咬紧牙关,保持着呼吸平稳。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与系统残留相关的能量,在镇灵枢的探查下,本能地蜷缩隐藏。
系统本身也进入了某种静默状态,脑中微弱链接暂时切断。
镇灵枢的光芒在付原身上游走,尤其在手腕印记所在的位置,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
光芒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晶石内部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动。
景明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确实捕捉到了残留的异常能量痕迹。
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性质。
与记录中癸亥之震的爆发性银白能量不完全相同,更加内敛有序,却又与这个世界的基础灵能格格不入。
付原就像一滴不属于这片水域的油,虽然细微,却顽固地存在着。
但让她更在意的是另一点:这能量残留,似乎与付原自身的生命印记结合得非常……紧密,几乎到了完全融合的地步。
更奇怪的是,当镇灵枢的力量试图深入探查付原的意识时,却遇到了一层难以穿透的隔膜。
“有趣。” 景明心中默念。
这个付原,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仅仅是能量残留者,其生命本质似乎就透着异常。
光晕缓缓收敛,镇灵枢顶端的晶石光芒黯淡下去,嗡鸣也随之停止。
景明收回手,深绿色的眼眸审视着付原,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记下来。
付原的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略有不稳。
“你体内的能量残留,性质特异,与你结合紧密。”
景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并非单纯的污染,你所谓家传秘术,恐怕不止于感应吧?”
付原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不能承认系统的存在,同时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回大人,家中古籍残缺,只言片语提到,祖上似曾遭遇过类似的能量侵蚀,侥幸未死,反而因祸得福,身体与之产生了某种……共生,代代相传。
到我这里,便只剩这点微末的感应之能,且时灵时不灵,此次矿心能量,与古籍中描述的颇为相似,故而感应强烈,贸然靠近,酿成大祸……实非小人所愿。”
景明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镇灵枢的杖身。
“共生……所以,你能感应,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吸引或触发此类能量?”
“小人不知。”
付原低下头,表现得惶恐而困惑,“这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应到,以往只是偶尔有些莫名心悸或幻觉,家中长辈也只说是血脉遗泽,不必深究。”
景明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她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至少表面如此。
“你的情况,本官会记录在案,迁至静室后,除撰写秘术感知,也需将你家族对此类能量的所有记载,你的切身感受,尽数写出,不得隐瞒。”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你体内残留,目前看来尚算稳定,但需定期以镇灵枢观测,以防异变。”
“是,小人遵命。”
付原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过了第一关。
景明或许另有打算,但至少眼下,她没有当场发作或进一步逼问。
“带她去静室。”
景明对门外的侍卫吩咐道,然后看了付原最后一眼。
“记住你说的话,戴罪立功,若有虚言,镇灵枢下,无所遁形。”
付原被侍卫带出地牢,穿过阴冷的通道,走向官署后方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景明独自站在空荡的地牢中,抬起手中的镇灵枢,眼中思索之色久久未散。
另一处牢房,阿和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静室的条件比地牢好了许多,有床和桌椅,甚至有一扇能透光的高窗。
纸笔已经备好,放在桌上。
付原坐在床边,等待系统的微弱的链接重新恢复。
“刚才……很危险,那件武器……对我们有极强的辨识和压制倾向,它虽然未能穿透深层防护,但已记录下部分表层特征。
宿主需谨慎,景明的怀疑并未消除,她只是在收集更多数据。”
付原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这场与景明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付原拿起桌上的纸笔,又望向高窗外的有限天空,问系统:
“这银白色的能量和灵能,到底是什么呢?你之前说,银白色能量和这个世界的灵能不同……到底不同在哪里?还有,你提到过规则冲突。”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更深层的数据。
“根据现有信息交叉比对,以及宿主在洛州、唐州府和阳甲城接触灵能节点的体验,结合《霸道Alpha爱上我》世界残留数据……
初步推测:本世界的灵能,与《霸道Alpha爱上我》世界引发系统故障的底层规则篡改能量,以及宿主激活的银白色能量,可能同出一源,但形态、性质因载体和表达规则不同而产生差异。”
“说人话。”付原捏了捏鼻梁。
“就像同一股水流,注入不同形状的容器,或流经不同地质的河床,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和性质。
这股水流,或许可以称之为……原始创作能量或叙事本源力。”
系统尝试用更易理解的方式解释,“《霸道Alpha爱上我》世界,是作者强烈情感与欲望投射形成的容器,规则相对固化。
而当前这个世界,其容器形态未知,但显然更为原始,规则也更混乱。”
“创作能量?叙事本源?”付原觉得有些荒谬,“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世界都是被同一个作者创造出来的?”
系统:“有这种可能,能量特质的高度相似性,以及癸亥之震与宿主抵达本世界的时间高度契合,表明两起事件存在强关联。
很可能,宿主从《霸道Alpha爱上我》世界坠入本世界时,自身携带的能量,与本世界的灵能发生了剧烈碰撞或融合,引发了癸亥之震,并可能激活或污染了部分灵能节点。”
付原愣住了。
她的穿越,原来是诱发癸亥之震的原因?
“所以,我身上的异样,景明探测到的紧密共生,可以解释为我是那场地震的亲历者甚至部分载体?”
付原的思路飞快转动,“因为近距离承受了两种世界规则的冲击,我被污染或标记了,所以能感应到类似的能量,也更容易触发它们的不稳定?可吸收能量的明明是你呀?”
“我虽然是吸收能量的主体,但我需要依托宿主你,此推论符合现有观测数据,逻辑自洽,且难以证伪。”
系统表示赞同,“宿主可在此基础上,构建你的家传秘术与亲身经历。”
付原心中有底了。
她不再犹豫,开始提笔书写。
她编造了一个更合理的家族背景:
自己的祖上曾是云游方士,偶然卷入一场古老的能量暴动,部分族人身体发生异变,获得微弱感应之力,但也被视为不祥,家族因此衰落隐匿。
她作为这一代感应最强者,遵循模糊的祖训,游历四方,寻找类似的能量痕迹,试图弄清源头或寻找化解之法。
来到阳甲城后,感应到北矿深处的同源呼唤,才冒险潜入……
付原写得半真半假,夹杂着真实的感受和大量玄乎的推测臆想,力求看起来像一份真实的调查报告。
不知不觉就写满了数张纸,付原的手腕十分酸涩。
她正打算歇口气,静室的门突然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进来的是景明,以及……慕容铮。
慕容铮依旧穿着深青色的将领常服,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景明则直接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几张纸,目光迅速浏览。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片刻,景明放下纸张,看向付原:“写得还算详尽,继续。”
付原应了声是,低头准备继续。
这时,慕容铮开口了,声音不高:
“付原,你既是我慕容氏客卿,行事当更为谨慎,此次鲁莽,不仅自身陷于险境,也为主家带来不便。
好在景明大人明察秋毫,允你戴罪立功,你需好生配合,如实禀告,莫要再节外生枝。”
慕容铮语气略缓:“慕容先生知你在此,也已过问,你……安心办事,外面之事,自有分晓。”
付原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慕容铮在给她安一个相对合理的客卿身份,暗示慕容钦知道并关心此事,目的是让她闭嘴别乱说,尤其别牵扯出慕容钦引导她去北矿的细节。
这是给她的警告。
“小人明白,多谢将军提点,多谢……钦姑娘挂怀。”
付原低下头,做出感激又惶恐的样子。
“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景明大人查明真相,绝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或妄动。”
慕容铮点了下头,不再多说,转而与景明低声交谈了几句,内容似乎是关于矿区外围警戒和后续调查的协调。
景明简短回应,目光仍时不时落在付原身上。
两人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便一同离开了。
门重新关上,付原缓缓吐出一口气。
慕容铮的态度很微妙,表面责备,实则维护。
那句“安心办事”,在这种情境下,几乎算是一句承诺了。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付原的待遇明显提升。
静室虽仍是软禁,但一日三餐准时送来,不再是地牢的糙粟杂饼,而是有了米饭和时蔬,偶尔甚至能看到一点荤腥。
送饭的仆役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付原起初有些警惕,但饭菜实在诱人。
自从来到这世界,一路上风餐露宿,到了阳甲城又很快被抓,她确实没好好吃过几顿像样的。
确认食物无毒后,她便放开了。
管他呢,先吃饱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于是,当景明的副官某日前来检查进度时,看到的正是付原对着饭菜大快朵颐的模样。
她吃得专注又满足,眼神发亮,完全不像个身陷囹圄的囚徒。
倒像是饿了好几顿终于逮着机会饱餐一顿的……饿狼。
副官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脸色黑如锅底。
他忍了又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鄙夷的冷哼:
“哼!饿死鬼投胎!”
付原闻声抬头,嘴里还塞着饭,眨了眨眼。
她看清来人后,迅速把饭咽下去,露出一个有点憨的笑容:
“大人您来了?吃过没?要不……一起吃点?”
她指了指还剩一半的饭菜,态度真诚得让副官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更青了。
“谁跟你一起吃!赶紧吃,吃完继续写!景明大人等着看!”
副官甩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转身就走。
付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耸耸肩,继续低头扒饭。
不吃饱,哪有力气跟你们这群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家伙周旋?
她嚼着香喷喷的米饭,心里默默盘算着。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当慕容钦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