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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相位冲突 付原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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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原看着阿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过分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心里快速权衡。
这女人不简单,而且显然对景明和矿洞的事有所了解。
“行,我给你讲。”付原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压低,“但我得先有口水喝,嗓子冒烟了。”
阿和在那边似乎乐了:“事儿还挺多。”
片刻,从铁栏的缝隙里,竟然真的递过来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碗,里面有小半碗浑浊的冷水。
付原没嫌弃,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
她把碗递回去。
“我叫付原,是个大夫,南边来的。”
付原开始编织故事,“家里传下来点偏门手艺,能感应些……不太寻常的地气脉动,前阵子路过阳甲城,总觉得北边山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很不稳当,像要炸开似的,我没忍住,就想法子混进矿洞想看看。”
她半真半假地掺着信息,观察着阿和的反应。
“然后呢?看见啥了?”阿和听得似乎挺起劲。
“看见……一团蓝得发黑的光,在矿心最底下。”
付原描述着水晶簇,但隐去了阿炭吸收的细节,“那东西能量强得吓人,而且给我的感觉……很凶,不像一般的灵能矿石那么温和,我刚靠近,矿道就开始晃,石头往下掉,我拼命往外跑,半路就塌了,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就这?”阿和语气里带了点失望,“没捡着点啥?没看见点……别的玩意儿?”
“别的?”付原故作茫然,“除了石头和蓝光,还能有啥?哦对了,塌之前,好像是有几道特别快的蓝影子,没看清是蝙蝠还是啥,吓人得很。”
“蓝影子……”阿和咀嚼着这个词,沉默了几秒,忽然又问,“那景明抓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异常的能量波动。”付原含糊道,“离那么近,沾上点不奇怪。景明大人好像对这事特别紧张?就因为我可能沾上了点能量,就要抓我审问?三个月前……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她这么警惕?”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调整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阿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少了些戏谑:
“三个月前啊……那可不是出事那么简单,那天下午,矿底下……亮了一下。”
“亮?”
“嗯,亮得邪门。”
阿和仿佛陷入回忆,“不是矿灯那种光,也不是灵能矿石的蓝光,是……银白色的,冷冰冰的,唰一下,把整个黑窟窿都照透了,然后就是地动山摇,好些人当时就懵了,耳朵里嗡嗡响,好几天听不清声。”
“有人受伤吗?”付原追问。
“……有,也没有。”
阿和的回答很怪,“明面上,没人死,也没人缺胳膊少腿,但靠得近的几个……后来都不太对劲。
有个老矿工,干了三十年,鼻子灵得能闻出哪种矿脉富,震完之后,他闻什么都一股铁锈味,没俩月就咳血死了。
还有个年轻小子,眼睛变得特别尖,大晚上都能看清耗子跑,可人也变得神神叨叨,总说听见齿轮转的声音,后来……掉进废矿坑,没了。”
付原听得背脊发凉。
“景明大人就是那时候开始严查的?”她问。
“哼,她?”阿和的语气里是讥诮,“她啊,来得倒是快,板着张俏脸,把出事那块地方围得铁桶一样,碎片、石头渣子,连地皮都快刮走三尺,审人,查记录,没日没夜地琢磨,那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矿底下埋了她家祖坟呢。”
“你也……在矿上?”付原试探着问。
阿和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久到付原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幽幽地说:
“在啊,怎么不在。我运气好,当时离那亮的地方……挺近的。”
付原瞬间明白了,阿和是亲历者。
而且可能是深度受影响者之一。
所以她才能闻出自己身上的特殊能量残留!所以她才会被关在这里。
景明要将所有与那件事事件相关的人控制起来。
“那你……”付原想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和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对劲。
“我?我好得很啊。”
阿和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调,“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还有人聊天,美着呢,就是不知道景明大人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这个小虾米,把我给放了。”
“景明大人她……好像很厉害,那短杖……”
付原将话题继续深入。
“那是镇灵枢,工部鼓捣出来,能真正用上战场的灵能兵器之一,可不是街上那些小玩意儿。”
阿和果然知道,“据说里面封存了一丝渊晶的力量,专破各种能量屏障和异动,景明能执掌此物,说明上头对她不是一般的信任。
小鸡仔,你落在她手里,想靠那点三脚猫的感应本事糊弄过去,难咯。”
她在提醒付原,景明不仅有法理,还有强大的实力和后台。
“那……《矿禁》又是什么?”付原想起景明提到的法令。
“《矿物异能能量及造物禁令》,北燕立国后就有的老规矩了,只是平时不怎么提。
大意就是,凡非本国掌握的、来源不明的、可能危害国本的能量形式或器物,一经发现,必须严控、上报、必要时销毁。
疑似关联者,一律收押审查,你身上那点异味儿,正好撞枪口上。”
付原的心沉了下去。
这法令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景明抓她,不仅是职责,可能还涉及更高的国家安全层面。
“就没有……通融的可能?比如,证明我没有恶意,或者……我的手艺对国家有用?”
阿和在那边似乎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那得看你怎么证明,以及……你能证明到什么程度,景明那个人,认死理,但也不是完全不懂变通。
如果你能让她相信,你不仅是问题,还可能成为答案的一部分……也许,有那么一丝机会。”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小鸡仔,你知道为什么你还能在这儿跟我唠嗑,而不是被拖去刑房过水吗?”
“……为什么?”
“因为景明虽然抓了你,但她还没给你定性。”
阿和的声音透着一种洞悉,“她在观察,在等,等更多的证据,等你自己露出马脚,或者……等你展现出值得她另眼相看的价值。
三个月前那事,她比任何人都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会不会再来。
你,现在就是那根新冒出来的刺。”
付原豁然开朗。
阿和的话印证了她之前的推测。
“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付原问。
“等着,但也不能干等。”阿和慢悠悠地说,“把你的故事,你的手艺,还有你对那团凶光的感觉,好好捋一捋。
下次景明提审你的时候,别说废话,直接告诉她,你能感觉到什么,你觉得那东西可能是什么,对阳甲城可能有什么影响。
你得往帮忙解决问题上靠,别往我是无辜的上扯。在她那儿,无辜不值钱,有用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付原忍不住问。
阿和自己也是被关押者,而且似乎对景明有怨气,没理由帮一个陌生人。
隔壁安静了很久。
就在付原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阿和的声音传来,很轻:
“因为……这破地方实在太无聊了。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地钻进付原耳朵:
“我也想知道,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你身上有它的味儿,也许……你能比我走得更远,看得更清。”
说完,隔壁再无声息,她仿佛已经睡着。
付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消化着今晚巨大的信息量。
景明在观察她,她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这次囚禁,获取信息,理清思路,甚至……为自己争取一个不同的身份?
夜深了,地牢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付原腕间的银色印记,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时间在阴冷的地牢里仿佛凝滞。
付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能根据通风口透入光线的明暗变化,勉强判断大概又过了一天。
期间有狱卒送来两次饭食,难以下咽的粟米粥和一小块杂粮饼。
清水倒是管够,用同一个破陶碗从栏杆的缝隙递进来。
付原强迫自己吃下了一些,维持体力。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复盘阿和提供的信息,模拟与景明可能的对话。
同时,付原也在尝试与系统进行更深度的沟通。
“系统,以现有数据库,能否分析模拟关于那场世故的分析报告?”
她在脑海中询问。
“正在建立分析模型……导入已观测能量样本数据,报告生成中……”
“生成完毕,报告概要:可构建理论模型,将该异常能量描述为高度有序且排他的高维灵能变体,其与本地灵能环境存在冲突,可能导致局部能量场失衡,结构脆化,并对生物神经系统产生不可预测干扰。
宿主可模糊提出基于能量共振原理的场态监测及逆向相位缓冲概念,作为潜在研究方向,但需强调理论不完善,需大量实证。”
很好。
这给了付原一些可以和景明“探讨”的专业知识。
虽然听起来玄乎,但结合她“家传秘术”的人设,以及确实接触过异常能量的事实,或许能增加可信度。
她又反复推敲了说辞,确保既不过分暴露,又能引起景明的兴趣。
就在她感到精神有些疲惫时,牢房外传来了不同于狱卒的脚步声。
步伐稳定,节奏分明,带着一种特有的冷淡威仪。
付原立刻坐直了身体,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铁门外的锁链被解开,门被推开。
景明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官服,未披裘氅,乌发一丝不苟地绾起。
景明手中拿着那块曾显示能量波动的金属板,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两名佩刀侍卫守在门外,并未入内。
牢房本就狭小,景明一进来,整个空间仿佛变得更加逼仄寒冷。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付原。
付原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挑衅。
她努力维持着紧张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姿态。
“付原。”景明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手持慕容府召令混入矿洞,引发异常能量扰动,导致第七支脉大规模塌陷,对此,你可有异议?”
付原深吸一口气,按照准备好的思路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但清晰:
“回大人,小人对混入矿洞、接近矿心、引发能量扰动这几项,没有异议。
但对于导致塌陷,小人认为,塌陷是能量扰动与矿道自身结构隐患共同作用的结果,非一人之力所能导致。
小人更倾向于认为,是矿心处积聚的异常能量本就处于极不稳定状态,小人的靠近可能……成为了一个引子。”
景明似乎没料到付原会如此回应。
“哦?你如何得知矿心能量异常且不稳定?”
景明追问,指尖在金属板上轻轻敲了敲,“凭你的家传秘术?”
她怎么知道?
难道地牢有她的眼线?
“是。”付原只能将计就计点头,开始引入准备好的“专业知识”,“小人祖上曾接触过一些……非常规的地脉能量记载。
此次在阳甲城外,便感应到北方山中传来一种极为特殊的脉动,与寻常滋养万物之灵能迥异,更像是一种……灵能变体。
它散发出的波动,与周围环境灵能格格不入,形成持续不断的相位冲突,长期作用下,足以削弱岩层结构。”
她尽量使用听起来玄奥但又似乎能自圆其说的术语。
景明的眼神专注了一些。
“相位冲突?”
她重复了这个词。
“是小人家中记载的一种说法。”
付原解释,“指两种性质迥异、无法相容的能量场在接触时,产生的相互排斥和干扰现象,冲突越剧烈,对承载场的岩石造成的损伤就越大。
小人怀疑,矿心处的异常能量与矿脉本身的灵能,就处于这种持续的冲突状态。
小人的靠近,或许……无意中稍微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加剧了冲突,从而诱发了塌陷。”
景明沉默着,似乎在消化付原的话,又似乎在判断其真伪。
过了片刻,她才再次开口:
“依你之见,这异常能量从何而来?与三个月前的癸亥之震,是否同源?”
她果然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而且直接说出了事件名称。
付原心中一紧,但面上不露声色,谨慎回答:
“来源……小人不敢妄断,但就小人感知到的能量特质而言,它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经过某种高度提炼的产物,至于是否与三月前之事同源……”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景明手中的金属板:
“大人手中应有当时残留的能量印记,若小人所感不差,三月前爆发的那股能量,其核心特质应与此次矿心能量,有相似之处,可能……是同一源头,在不同条件下的不同表现?”
景明将金属板举到眼前,拂过上面微光闪烁的晶体,又抬眸看向付原:
“你说你能感应、能分析这种能量特质,那么,以你之见,此等能量,是吉是凶?该如何处置?”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地方。
付原稳住心神,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回大人,以小人浅见,此等能量,绝非凡物,其性极烈,难以掌控,与当前体系似乎存在根本性冲突。
三月前亲历者的遭遇,此次矿洞塌陷,皆是明证,留之,恐成祸患,不仅危及矿洞安全,长远看,或许……会对整个阳甲城的灵能环境乃至生灵,造成难以预料的侵蚀。”
她先强调了危害,引起景明的警惕和共鸣。然后,话锋一转:
“然,堵不如疏,禁不如察,如此异力,强行封禁或忽视,恐非上策。若能寻得方法,监测其动向,了解其规律,甚至……找到某种与其共存或疏导的途径,或许能化害为益,至少……能防患于未然。”
牢房内寂静无声,只有门外侍卫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景明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金属板。
“你这人,倒是有趣。”
她评价道,听不出好坏,“所言虽多揣测,却也不无道理。”
景明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付原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付原,本官不管你来自何处,有何目的,你引发矿难,证据确凿,依法当严惩。
但,你所述能量之害,与本官所虑不谋而合,三月前癸亥之震,遗患未消,此次你引发事端,更添疑云。”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某个决定:
“本官可以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在此期间,你需受严密监管,不得擅离,所言所行,皆需记录在案,若有用,或可抵偿部分罪责,若敢欺瞒,或再酿祸端……”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刃:“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付原立刻低下头,做出恭敬顺从的姿态:“小人愿听从大人安排,竭力协助。”
“很好。”景明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从今日起,你迁至官署后院的静室,那里会有专人看守,你需要将你所知关于能量感应、分析的秘术基础,以及此次对矿心能量的所有感知细节,详尽写出,稍后,本官会让人送来纸笔,另外……”
她目光再次扫过付原全身:“你身上残留的异常痕迹,需由本官亲自施术,再做一次详细侦测。”
说着,她抬起了那只戴着暗紫色晶石短杖的手。
付原心中一凛。
让景明的镇灵枢近距离检测?
会不会暴露手腕的印记或系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