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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山雨欲来 付原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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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原的呼吸凝滞,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颈部和慕容钦银灰色眼眸上。
“我……认错人了!”
她声音发紧,勉强挤出音节。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故人。”
“故人?”
慕容钦的语调平稳无波,剑尖却纹丝不动。
“如今何在?”
付原没办法只能往下:“她已经失散许久,杳无音信。”
慕容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沉静,却带着洞悉般的压力。
随即,她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惊慌失措至此,只为一位故人?付大夫的反应,倒让我想起话本里那些……重逢负心人的痴怨女子。”
付原一口气噎住,差点被她这离奇的联想气到忘记恐惧。
性缘脑晚期没救了吧这位!
生死关头想什么呢?!
一股荒谬的怒火腾起,压过了部分惊惧,她脱口而出:
“慕容先生!濒死之际口不择言,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与她是生死患难之交,情谊远超寻常!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用男女私情度人!”
话一出口,付原就后悔了,自己跟个疯子争辩什么。
她甚至能感到剑锋似乎又贴近了一点。
慕容钦的脸上好似有讶异掠过,但很快恢复成一潭深水。
她没有接付原的话茬,仿佛那句调侃从未出口,收回剑,目光转而落在她怀中的阿炭身上。
那猫儿蜷缩着,异常安静,唯有异色眼瞳在幽蓝微光下亮得剔透。
慕容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这猫方才似有异状。”
“它只是受惊。”
付原立刻否认,手臂收紧。
慕容钦不再言语,左手如电探出,直取阿炭,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别动它!”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嗡!”
一股柔韧的无形力场骤然自阿炭身上弹开!
慕容钦指尖一麻,一股不强的推力传来,令她手腕微挫,向后撤了小半步,持剑的姿势却依旧稳如磐石。
付原抓住这瞬息即逝的空档,猛地向后仰身,同时脚下发力,抱着阿炭朝侧面一条通路窜去!
“留下。”
慕容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冷意。
她没有立刻急追,反而像是判断了一下方向,才迈步跟上。
黑暗中的追逐紧张而压抑。
付原顾不上肺部的剧烈疼痛,只能拼尽全力奔跑着。
慕容钦的身手不算顶尖,速度不快,步伐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规范感,但追踪的嗅觉和耐心却极佳,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如同耐心的猎手。
忽然,付原在左臂挥动时,一阵极其细微的麻痒感传来。
是义体?
她的手部力量增强装置竟有了动静?
尽管没有数据流,但在付原攀爬湿滑石壁时,义体还是提供了关键的一点助力。
这微弱的优势让她几次险险拉开距离,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不知在迷宫般的洞穴里绕了多久,就在付原力竭之际,终于发现前方竟隐约自然的微光。
她们绕回了最初掉落的洞窟下方!
上方石板缝隙渗下几缕光芒,齐七依旧昏迷在角落。
付原脚步一滞。
就在这一瞬,慕容钦的身影已从后方甬道口步出,无声无息,恰好封住了所有去路。
她气息平稳,唯有鬓边几缕发丝微微散乱,手中短剑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泽。
“付大夫,”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够了。”
付原转身,将阿炭护在身后,背对着齐七,如临大敌:
“你想怎样?”
“随我回北燕。”
慕容钦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件既定事实,“你于燕国而言,有价值。”
价值?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金饽饽?
付原:“我如果不愿意呢?”
慕容钦静静看着她,银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更显深邃。她缓缓道:
“你有三条路,一,与此地同朽,二,死于我剑下,三……”
她顿了顿,“与我同行。”
寒意随着慕容钦的话语结束而蔓延。
付原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这个家伙,属于言出必行那类的。
这点倒是和沈一然很像。
“我自己可以去北燕!”
她还想做做最后的挣扎。
根据系统的提示,付原本就要前往北燕地区寻找灵能节点,身边多个慕容皇室的人,太显眼也太不方便。
“放你独行?”
慕容钦的语气甚至没有起伏。
“一个来历存疑、且与非常牵扯之人?付原,你当这是儿戏?”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昏迷的齐七,似有威胁。
付原也不是傻子,知道她的意思。
洛州,裴青,那些刚刚熬过瘟疫的百姓。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自己不能一走了之,更不能连累无辜。
“我答应你!”
思考片刻,付原终于抬头,直视慕容钦,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有条件。”
“讲。”
“洛州疫病未清,交接在即,我要看到这件事了解,百姓安定,该走的人平安离开。
在此之前,我绝不离开洛州半步,否则,大不了就玉石俱焚,你什么也得不到!”
慕容钦沉默地看着付原,目光沉静,仿佛在衡量。
洞窟内只有隐约的水滴声。
良久,她才微微点了下头:
“七日,七日后,无论洛州如何,你必须启程。”
“……好。”
这是慕容钦的底线。
“带她上去。”
慕容钦不再多言,走向石壁某处,手指在几块凸起上按特定顺序叩击。
机括轻响,一条隐蔽的向上的石阶显露。
付原顾不上想慕容钦为什么对灵能节点如此熟悉,一门心思只想将齐七安全带回去。
出口在城隍庙后山,一处极隐蔽的崖壁裂缝后。
夜风扑面,她才觉冷汗已湿透内衫。
前方传来裴青焦急的呼唤和灯笼的光晕:“付大夫!齐七!”
慕容钦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冷冽,气息变得平和。
她侧身对付原低语,声音轻而淡:“勿要节外生枝。”
随即,她转向声音来处,提声道:“裴大人,在此。”
裴青带着人匆匆赶来,见付原背着齐七,慕容钦立于一旁,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
“付大夫!你们……齐七这是?”
付原按下心头纷乱,按预先想好的说:
“裴大人,是我疏忽,带这孩子探索旧庙,她不慎摔晕了,幸亏……慕容先生途经,援手相助。”
慕容钦此时方对裴青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有礼,却并无过分热络:
“裴大人,恰逢其会,举手之劳,付大夫处置得当,孩子应无大碍。”
裴青见齐七昏迷,也顾不上细究慕容钦为何会独自在此,连忙让人接过齐七,送往医馆,又对付原道:
“付大夫受惊了,快回去歇息,今日多谢慕容先生。”
她转向慕容钦,拱手致谢。
“裴大人客气。”
慕容钦回礼,又随即看向付原,目光平静,声音不高不低:
“付大夫保重。洛州疫病防治,多赖阁下心力,今日仓促,改日若有机会,再向付大夫请教岐黄之术。”
这番话,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处。
付原心中稍定,慕容钦这家伙,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她忙垂首应道:“慕容先生过誉,分内之事,今夜多谢先生。”
慕容钦不再多言,对裴青略一示意,便转身,深蓝色的身影沉稳地步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裴青看着慕容钦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似有思量,但终究没说什么,只催促付原赶紧回去休息。
付原抱着阿炭,站在原地。
夜风清冷,吹得她头脑愈发清醒,也让心底的寒意更深。
七日。
只有七日。
七日之后,她便要随心思难猜的慕容钦,前往未知的北燕。
对方的目的,绝非请教岐黄之术那么简单。
前路迷雾重重,可她手中的筹码,少得可怜。
齐七在次日晌午悠悠转醒,除了后脑勺有个不大的肿包和短暂的迷茫,并无大碍。
小家伙对自己如何昏迷、如何被救出记忆模糊,只依稀记得好像摔了一跤,这反而让付原松了口气。
她加倍仔细地照顾齐七,煎药、换敷料、准备软和的食物。
齐七虽不明所以,却变得格外乖巧,常常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付原,小声说:
“付大夫,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这份纯粹的依赖,让付原心头微软,也更坚定了要妥善安置好洛州一切的决心。
瘟疫的余波逐渐平息,草药和石灰混合的气味正在被秋日干爽的风吹散。
付原的身影频繁出现在收尾工作的现场。
她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无论是裴青手下的衙役,还是逐渐恢复生机的百姓,见到她都会恭敬地唤一声付大夫,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信任。
“付大夫,您看这口井按您说的法子淘洗了三遍,水清了不少,是不是可以启用了?”
一个粗手大脚的中年汉子指着村里被封多日的老井。
付原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水质,又询问了近日周围的环境清理情况,才点点头:
“可以了,但头三天打上来的水,务必烧滚了再用。”
“哎!晓得了!多谢付大夫!”
汉子憨厚地笑着,招呼着旁边的人开始移除井口的封石。
另一边,几个妇人正围着付原之前教她们制作的简易“口罩”,讨论着怎么改给孩子做冬衣里衬。
“付大夫说了,这些布料都干净了,放心用。”
一个年长的妇人絮絮说着。
“要不是付大夫,咱们哪懂这些,怕是……”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付原走过时,她们纷纷停下话头,热情地招呼她,有的塞过来一把新炒的瓜子,有的递上一块自家蒸的粗粮饼:
“付大夫,尝尝,干净着呢!”
这些质朴的善意,让付原觉得心头暖烘烘的,她接过东西,道了谢,继续查看下一处。
裴青这几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北燕接收在即,千头万绪。
户籍田亩的整理、府库的盘点、与北燕方面的文书对接、安抚民心……
每一件都需她亲力亲为,常常是深夜才回到临时住所,天不亮又出门。
但无论多忙,她每日总会抽空来找付原一趟,有时是询问防疫细节,有时只是匆匆看一眼,确认她无恙。
这日傍晚,裴青带着一身疲惫来到付原暂居的小院,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付大夫,还没用饭吧?衙门灶上今日炖了肉,给你带了些来。”
裴青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
“裴大人辛苦,该是我去探望你才是。”
付原连忙起身,拿出碗筷,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我之间,不必客套。”
裴青摆摆手,看着付原将还温热的羊肉和胡饼摆出来,叹了口气。
“只是……付大夫,北燕的人,怕是不日就要正式进城了。”
她顿了顿,看向付原,眼中带着明显的忧虑和不舍,“你……有何打算?”
付原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的复杂情绪:
“我……一个游方医者,自然是哪里需要,便去哪里。”
“北燕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放走你这样的人才。”
裴青的声音压低了些。
“那位慕容先生,似乎对你颇为留意。”
她想起那夜慕容钦的恰逢其会,眉头蹙得更紧。
“此人心思深沉,绝非寻常文士,付大夫,若有可能……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付原心中苦笑。
打算?她现在的打算,就是七日后跟着那位心思深沉的慕容先生走。
可她不能对裴青明言。
“裴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只能如此回答,夹了块肉放到裴青碗里。
“倒是你,这几日人都瘦了一圈,洛州能平稳过渡,多亏了你,无论将来如何,这里的百姓,会记得你的。”
裴青闻言,眼眶微微发红,别开脸,声音有些哑:
“在其位,谋其政罢了,只恨……只恨我辈无能,守不住祖宗基业,还要累及百姓担惊受怕。”
“不,裴大人,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付原认真地看着她。
“疫病横行时你没有退缩,城破之际你尽力周旋保全百姓,如今交接在即,你仍在为这一城人的生计奔波,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但问心无愧四字,你当得起。”
裴青怔怔地看着付原,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似是将胸中块垒吐出些许。她拿起胡饼,狠狠咬了一口:
“罢了,不说这些。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简单的晚饭,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齐七从屋里跑出来,蹭到付原身边,眼巴巴地看着肉。
付原笑着给她夹了一大块,叮嘱她慢点吃。
“付大夫……”
裴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无论你将来去往何方,若遇难处,记得洛州还有我这个……朋友。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一杯水酒,一处容身之地,总还是有的。”
付原喉头一哽,鼻尖有些发酸。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记得。”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小院里点起了油灯,光影摇曳。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此刻的宁静珍贵而不真实。
距离慕容钦约定的七日之期,还有三天。
而北燕方面传来的消息,正式接收洛州的官员和部分军队,将在两日后抵达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