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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女侠 说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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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对护卫示意,径直朝着府衙方向离去。
深蓝色的披风在秋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街角。
时间在压抑与忙碌中悄然流逝。
棚区内的疫情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好转。
新增病患彻底归零,重症区粮仓内,那位曾被慕容钦断言生机渺茫的老者,竟真的挺过了最凶险的两日,高热渐退,斑疹转暗,虽然依旧虚弱,但总归是活下来了。
其他危重病人的情况也相继稳定,陆续有人转入轻症区,甚至开始有康复者经过严格洗消后,被允许离开隔离区返家。
笼罩在洛州城上空近一月的死亡阴影,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希望的口子。
多日紧绷的神经得以稍弛,付原累得几乎要散架,但心底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裴青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松快的痕迹,眼下的乌青却更深了。
恰逢洛州一带传统的秋收节。
往年此时,城中必定举行盛大的城隍庙祭,感谢神灵庇佑五谷丰登,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但今年,战火甫熄,瘟疫刚退,百业凋敝,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操办庆典。
可裴青却力排众议,执意要办。
“越是艰难困顿,越需一点心气。”
她对前来劝阻的同僚和乡老说道,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瘟疫虽缓,哀戚未散,亡国之痛,流离之苦,皆压在心头,若不设法疏导,恐生他变,秋收祭虽简,却是告慰亡魂、凝聚人心、祈求新生之机,亦可借此,稍缓城中死寂之气,给活着的人一点盼头。”
她将此意禀明了暂主洛州事务的慕容铮。慕容铮沉吟片刻,竟然也点头同意了:
“裴大人所虑甚是,丧事喜办,冲一冲煞气也好,只是需简朴,不可铺张,更不可引发骚乱。”
于是,一场简朴到近乎寒酸的秋收祭,在洛州城残破的城隍庙前拉开了序幕。
没有往年的彩旗锣鼓,没有丰盛的三牲祭品,没有请来的戏班杂耍。
庙前空地上,只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香案,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
祭品是百姓们自发凑出来的。
几个还算饱满的南瓜,几把新收的粟米,几枚攒下的鸡蛋,甚至还有几块战时藏下的麦饼,连香烛也是零散凑集,长短不一。
但来的人却出乎意料的多。
劫后余生的洛州百姓,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扶老携幼,默默聚集到庙前。
他们脸上没有笑容,大多带着未褪的悲戚和茫然,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本能的对生活的渴望。
付原也来了。
一方面,裴青邀请她这位“有功之臣”观礼,另一方面,她始终记得系统曾提示过,城隍庙附近有较浓的灵能反应。
既然暂时被困于此,任何可能与异常能量或这个世界底层秘密相关的线索,她都不愿放过。
她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浅青色布裙,站在围观人群的外围,谨慎地观察着。
祭典由裴青亲自主持。
她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深蓝色常服,长发用木簪绾起,洗净了脸上多日的疲惫与风尘,显得格外肃穆清丽。
仪式开始。
没有专门的礼官唱喏,裴青亲自上香,躬身行礼,然后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诵读着亲自撰写的祭文。
祭文内容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直白,先是告慰今年因战乱和瘟疫而亡的洛州亡灵,祈求他们安息。
接着感谢城隍爷及诸路神灵在灾祸中稍庇生民,最后祈求神灵继续护佑,让洛州能熬过寒冬,让活着的人能找到生路,让这片土地早日恢复生机。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场地。
许多人听着听着,便低下头,悄悄抹起眼泪。
压抑已久的悲声,在低低的啜泣中得到了些许释放。
付原默默听着,心中也感慨万千。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略显破败的城隍庙。
庙宇不大,黑瓦灰墙,历经战火,檐角已有破损,但整体结构尚存。
庙门洞开,可见里面昏暗光线中模糊的神像轮廓。
她悄悄凝神,试图感受系统曾提示的灵能。
但不知是今日人多气杂,还是她自身无法感知这种能量,除了香火味,她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袖中的阿炭也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难道要进去?
付原正暗自思忖,祭文已诵读完毕。
裴青带领几位乡老,将那些简陋的祭品一一献上香案。
接下来,按照此地旧俗,本该有舞龙舞狮或傩戏驱疫的环节,如今自然一切从简。
裴青便宣布,允许百姓依次上前进香祈福。
人群开始缓慢向前移动。
付原没有去排队,而是退到更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继续观察庙宇,同时留意着周围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灵动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个子不高,身形还有些单薄,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男装,袖子裤腿挽起好几道。
她头发胡乱在脑后扎了个揪,脸上还沾着点灰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白分明,透着股野草般的韧劲和生机。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安静排队或默默垂泪,而是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猴子,在人群外围蹿来蹿去。
小女孩时而踮脚张望香案,时而帮某个腿脚不便的老婆婆扶一下,时而又对着庙门口的石狮子比划几下拳脚,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小脸上表情丰富。
付原看得有趣,这小姑娘身上有种格格不入的鲜活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付原的注视,小姑娘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树下的付原。
她眨了眨眼,非但没害羞躲闪,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然后竟直接朝付原这边跑了过来。
“喂,你也是来看祭典的?”
小姑娘在付原面前站定,仰着头,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
“我好像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这条街的吧?你是跟着裴大人来的医官吗?我听说有个很厉害的女大夫,是不是就是你?”
她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付原。
付原被她这自来熟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放柔了声音:
“算是吧。我姓付,是帮忙治疫病的,你呢?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叫齐七!”
小姑娘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声音响亮,“没有姓,就叫齐七!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她说到百家饭时,没有丝毫自卑,反而有种奇特的骄傲。
“我以前住城西,后来打仗,房子没了,街坊邻居散的散,没的没……我就到处帮工,混口饭吃,裴大人是好人,有时候巡街看到我,也会给我点吃的。”
她说话时,眼神清澈坦荡,提及战争和离散,虽有瞬间的黯然,但很快又被那股蓬勃的生气掩盖。
“你刚才在比划什么?”
付原指了指庙门方向。
齐七眼睛更亮了,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兴奋:
“我在练武!我看到守庙的门神,就觉得它们特别威风!我以后,要当将军!像……像慕容将军那样!”
她说出慕容将军时,语气有些复杂,有对强者本能的向往,但又立刻撇了撇嘴,补充道:
“不过,我是要当我们自己人的将军!保家卫国,把欺负我们的坏人都打跑!保护像裴大人这样的好官,还有……还有街坊婶子伯伯们!”
她挥了挥小拳头,眼神炽热而坚定,带着未经世事的稚嫩侠气。
付原看着她,心中蓦地一软。
“想当将军,可不容易。” 她轻声道,“要读兵书,要练武艺,要吃很多苦。”
“我不怕苦!” 齐七立刻道,“我力气大,跑得快,眼力也好!就是……就是不识字,也没人教我武功。”
她说着,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不过我可以偷学!以前城西有个退役的老兵,我偷偷看他练过几下子!裴大人那里有好多书,我有时候帮她跑腿,就偷偷看两眼,虽然看不懂……”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抱怨,只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头。
付原正想再说点什么,城隍庙那边,进香的队伍忽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一个腿脚不便的老翁在上台阶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的人连忙去扶,香烛篮子却脱了手,里面的香烛散落一地。
齐七像只听到号令的小鹰,噌地一下就窜了过去,手脚麻利地帮忙捡拾香烛,扶稳老翁,嘴里还脆生生地安慰着:
“阿公小心点!没事没事,香没断,菩萨不会怪罪的!”
她动作灵敏,态度热情,很快帮忙收拾好了场面,还替老翁把香插进了香炉。
老翁连连道谢,周围人也投来友善的目光。
齐七拍拍手上的灰,又蹦跳着跑回付原身边,小脸上带着点做好事的得意:
“看,我身手灵活吧?”
付原忍不住笑了,抬手想帮她拂去脸上的一点灰土。
齐七却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
就在这时,付原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城隍庙那幽暗的门洞深处,有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幻觉。
但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袖中一直安静蜷缩的阿炭,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光……是什么?
庙里的灵能?
付原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紧紧锁住庙门。
齐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
“付大夫,你看什么呢?想进去拜拜吗?现在人少了点,我可以陪你进去!里面我熟,小时候常溜进去玩,哪个角落有老鼠洞我都知道!”
付原看着齐七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隐藏着秘密的庙门,一个念头闪过。
或许,带着这个本地小地头蛇进去看看,比自己独自闯入,要自然得多?
“好啊。”
付原压下心头的悸动,对齐七微微一笑。
“我正想进去看看,那就麻烦你带路了,齐七……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