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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你不说,我不明白 怕被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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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发现,永嘉的声音压得低,但咬牙切齿的意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少年愣在那里,手里的木盆还拎着,盆底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月光照着他那张脸,永嘉瞧着,眉眼生得确实好。
可此刻,那好看的脸上全是茫然,少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永嘉等了两息,少年还是不说话,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像是被月光钉住了似的。
“你……”
永嘉攥紧拳头,刚想开口,少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木盆往地上一扔,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披风。
他的动作急得不行,扯了半天才把系带解开,乖顺地捧着还带着温度的披风,往永嘉面前递。
永嘉低头看了看那件披风,又抬头看了看他。
少年依旧不说话,只是把披风往前又递了递,眼睛里写满了“你快接着”的急切。
“给我这个做什么?”永嘉问。
少年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你身上湿了。”
声音倒是好听,清清朗朗的,就是结巴得厉害。
永嘉深吸一口气。
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湿透,活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应该接过那件披风裹上,赶紧回宫换衣服。
半夜溜出来的事也不能声张,最好是悄没声息地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她都明白,但她就是气。
放个河灯都能放出事来。
她气这突如其来的夜风,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闷罐子少年,尤其是少年还一脸无辜的茫然。
好像泼她一身水是永嘉自己的错似的。
“我不要。”她硬邦邦地说,把披风推开。
少年愣了一下,又往前递了递。
“你拿着。”
“我说了不要。”
“可你……”
“你是哪个宫的?”永嘉打断他,语气不善,“这么晚在这瞎转悠,是迷路了还是偷跑出来的?”
少年被问得又是一愣,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永嘉等了几息,等到的依旧是沉默,于是彻底没了耐心。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她冷冷道,“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敢说出去……”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威胁,一时卡主,索性直接一甩袖子,把那件披风甩回他怀里。
“别让我再见到你。”
说完,永嘉转身就走。
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走起来又沉又冷,可她硬是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往重华宫的方向走。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少年似乎还站在原地,拎着那件被甩回去的披风,就那么看着她走远。
永嘉走出去十几步,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少年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玄色的披风垂在他手臂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看着她这边,看不清表情。
永嘉咬了咬牙,转回头,加快脚步。
回到寝殿时,碧桃找不见人,正急得团团转,见她这副模样回来,吓得差点叫出声,被永嘉一把捂住嘴。
“别出声,去打盆热水来。”
碧桃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去了。
永嘉坐在榻边,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裳,忽然想起那个少年愣住的模样,还有递披风时那笨拙的动作,和问得说不出话时那茫然的表情。
闷罐子。
她在心里给那人下了定论。
热水端来了,碧桃手忙脚乱地帮她换衣裳、擦头发。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永嘉终于躺进被窝里,浑身暖和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小片银白。
永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里,闷罐子的脸又冒了出来。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想了。
就当没发生过。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永嘉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坐起身。
碧桃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永嘉问。
碧桃支支吾吾地:“殿下,今……今早内侍省那边传话来,说是镇北侯世子就住在咱们边上的清仪殿。”
永嘉愣了一下。
看来以后得绕着清仪殿走了。
“住就住吧。”她淡淡地说,接过帕子擦脸。
碧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永嘉没在意,擦完脸,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重华宫的宫人们在院子里忙碌着,远处隐约可见清仪殿的飞檐,在日光下泛着琉璃的光泽。
伤口好全之后,付原在燕京的日子就变得格外漫长。
废弃的小院时沈一然还是慕容钦时就备好的,为了伪装十分低调,没什么可收拾。
勉强能住人的屋子打扫干净后,勉强能放下两张铺,唐珂占了靠墙的那张,付原睡靠窗的,沈一然睡最里面那张。
白天无事可做,付原就去附近的集市买点东西,沈一然守着院子,偶尔教唐珂认几个字。
像三个隐居的人。
但付原知道不是。
那天沈一然说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我和某个人做了交易,银白色能量也是从那个人身上得到的,她说她会帮助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回到阿斯忒瑞亚。相反,我们回去后,需要完成对她的承诺。”
当时付原听得愣住了。
她清楚沈一然说的那个人就是芙蕾雅,可为什么,沈一然会看到她呢?沈一然知道自己的穿书者身份了吗?
她有一万个问题想问。
可付原一个都没问出口,因为,她的脑子里同时转着的另一件事。
你擅自替我做决定,经过我同意了吗?
那天晚上在梅林里发生的事,她一直没有开口提过,沈一然也没有两个人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将那个夜晚埋进了月光里,谁都不去碰。
可付原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是气那件事本身,是气沈一然事后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照常说话、生活,用平淡无奇的眼神看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又多了这件事。
交易。
承诺。
回去之后要做的事。
沈一然一个人就把这些都定了,她甚至没有问过自己愿不愿意。
付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矫情,但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没有大吵大闹的冷战,而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减少交流,她们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做事的时候做事,但眼神不再对上,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
唐珂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几天也不闹着要糖了,乖乖地坐在角落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声不吭。
第三天傍晚,付原从集市回来,手里拎着买好的菜,沈一然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正在教唐珂认字,小姑娘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付原从她们身边走过,进了屋子。
身后传来唐珂的声音:“钦姐姐,这个字念什么?”
“念‘回’。”沈一然的声音很平,“回家的回。”
付原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里走。
她把菜放在灶台边,蹲下来生火。
柴火是沈一然前几天劈好的,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付原抽出几根,折断,架在灶膛里,划了根火柴。
火苗腾起来,照亮了她的脸。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她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那件事,梅林里的月光、沈一然滚烫的手和紧紧贴过来的身体。
第二天早上沈一然若无其事的样子,始终印刻在付原的脑海里,她无法不去回忆沈一然在院子里望着城门的背影,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付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付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作响。
她知道那件事不是沈一然的错,那种情况下,Omega的身体根本控制不住,发情期的本能面前,什么理智都不管用。
可事后沈一然一句话都没有提过。
第二天早上,她换了衣服,叫她们起床,安排出宫的事,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那个夜晚从来没有发生过。
付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件事应该被提起,应该被说清楚,哪怕只是“谢谢你”或者“对不起”。
可沈一然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不闻不问。
锅里的水烧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付原把切好的菜下锅,拿勺子搅了搅。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一然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
“我来帮忙。”她说。
付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不用,你歇着。”
“两个人快一点。”
“我自己能行。”
沈一然没再说话,蹲在锅边,看着付原往锅里添东西,看着菜在沸水里翻滚,看着付原把煮好的菜盛起来。
沉默像锅里的热气一样,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付原盯着手里的碗,忽然开口:“你那天说的交易,是和谁做的?”
沈一然侧过脸看她:“你认识的那个人。”
“芙蕾雅?”
“嗯。”
付原搅动锅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我们被慕容凛抓走的时候,”沈一然的声音很平,“恍惚间,我被拉进了一个白色的空间。她说了很多。”
“说了什么?”
“说这里是阿斯忒瑞亚的平行世界。”沈一然顿了顿,“说我在这里查到的东西都是假的,真相,要回去才能查。”
真相?
付原还记得顾梦川说过,沈一然曾在顾家庄园调查过某些事。
她的手停下来。
触碰到水晶棺的那天,付原曾也站在纯白色的空间里,被灌入前世的记忆,被质问,被剖析,被剥开所有伪装。
原来,沈一然去过那里。
付原不禁去想,她回想起的,又是什么呢?
“所以她帮我们回去的条件是……”
“回去之后帮她做一件事。”沈一然说,“具体是什么,她说等我们回去再说。”
“你就答应了?”
“嗯。”
“替我答应的?”
沈一然的目光从灶火上移开,落在付原脸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表情,但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你不想回去?”她问。
付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想回去。
她做梦都想回去。
但她不想被当作附赠品,不想自己的命运被别人一句话就定了。
“你应该先问我。”她说,声音有些硬。
沈一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问你,你会拒绝吗?”
付原愣住了。
“你不会。”沈一然替她回答,“你想回去,我也想回去,这个交易对我们都有利,所以我没有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以为,你会更在意结果。”
付原盯着锅里的菜,一言不发。
她知道沈一然说的有道理,但心里憋着的那口气,还是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晚饭三个人一起吃的。
唐珂埋头扒饭,时不时偷偷抬头看她们俩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沈一然吃得慢,一碗饭吃了很久。
付原吃完把碗一放,说了句“我来刷”,起身收拾碗筷。
沈一然没有拦她。
唐珂跟在付原后面,帮忙端碗,她走到灶台边,小声问:“付原,你和钦姐姐吵架了?”
付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那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说了。你没听见。”
唐珂撇撇嘴,明显不信,但她也没再问,把碗放进盆里,蹲在旁边看付原刷碗。
窗外月色依旧。
付原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刷着碗,水声哗哗。
唐珂忽然开口:“钦姐姐其实挺好哄的。”
付原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唐珂蹲在那里,托着腮,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她生气的时候不爱说话,但你要是给她做点好吃的,或者帮她做点事,她就不气了,我试过。”
付原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珂继续说:“不过她一般不生气,她只会……嗯,不说话,我小时候怕她不理我,后来发现她不理我的时候,其实是在想事情,想通了就好了。”
付原不知道怎么去和唐珂解释,她的钦姐姐实际上已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刷碗,唐珂自觉无趣,蹲在旁边,也不再说话。
月光静静地照着,灶膛里的余烬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刷完碗,付原站起身,把碗放回架子上,唐珂已经困了,打着哈欠往屋子里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付原一眼。
“付原,你也早点睡。”
“嗯。”
唐珂进去了。
付原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没有那晚亮,被云遮住了一半,朦朦胧胧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一然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荒草沙沙作响,付原有些冷了,准备回房,却被沈一然叫住。
“付原。”
付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生我气?”
沈一然的语气很不确定。
付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想说没有,说自己不是生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没有。”
沈一然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
“你有。”沈一然说,“这几天你不看我,不跟我说话,我问你什么你都只说‘嗯’‘好’‘知道了’。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付原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下,沈一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写着明明白白的困惑,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付原忽然有点想笑,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正一点点往上涌。
“我问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那天晚上的事,你怎么想的?”
沈一然愣了一下。
“哪件事?”
“梅林里的事。”
沈一然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安抚,你帮了我。”她说,“谢谢你。”
付原盯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可沈一然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付原的反应。
“就这些?”付原问。
沈一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什么?”
付原深吸一口气。
“在我们那。”她说,声音有些发紧,“这种事……不是‘谢谢你’就完了的。”
沈一然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想要什么?”
付原被问住了。
她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哪怕她再怎么安慰自己,自己想要的都不是“谢谢你”和“只是一场意外”的若无其事。
沈一然现在这副等着她解释的困惑模样,只会让她更加烦躁。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闷闷的,“但肯定不是这样。”
沈一然沉默了一会儿。
“在阿斯忒瑞亚,Alpha和Omega之间发生这种事很常见,信息素的影响就是生理反应,没人会把它当成什么特别的事,我从小看到的都是这样。”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说,我不明白。”
付原听着,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沈一然说的是实话,是她从小接受的逻辑,沈一然没有恶意,没有敷衍,也没有想故意伤害自己。
可正因为知道这些,她才更难受。
因为这意味沈一然是真的不懂。
不是装不懂,是真的不懂。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月光落在她们之间,像一道透明的墙。
付原低下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算了。”她说,“是我自己想太多。”
她转身,往屋子里走。
身后,沈一然的声音传来:
“付原。”
付原停下脚步。
“我说了,我不懂你想要什么。”沈一然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轻,“但如果你想要我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付原没有回头。
“我没什么想要的。”她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