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错》芬陀利华

56、偷偷摸摸到巫咸 祭带着

　　祭带着轩辕傲回到巫咸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把王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红色，远处的登葆山隐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西边那道矮墙，轻手轻脚翻进去。

　　轩辕傲跟在后头，蛇尾在墙头上划了一道弧，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回自己家也这么偷偷摸摸的？”他压低声音问。

　　祭回头瞪了他一眼，无声地比了个口型：“闭嘴。”

　　隐身符可遮不住说话声。

　　轩辕傲果然闭嘴了，但尾巴尖翘了翘，嘴角勾起明显在笑。

　　她猫着腰穿过花园，绕过两棵桂花树，摸到自己寝殿的窗户底下。

　　窗户开着，她撑着窗台翻了进去，落地时踉跄一下，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才稳住。

　　她僵住了，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没有守卫发现。

　　她松了口气。

　　轩辕傲也跟着翻了进来，蛇尾收在身后，动作比她还利落。

　　“你这翻窗的本事，”祭小声说，“练过？”

　　“第一次。”轩辕傲面不改色，“看一遍就会。”

　　“……行，你厉害。”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银白。

　　祭摘下了隐身符。

　　她看见自己那张床，差点忍不住扑上去。

　　外面的日子再精彩，但还是家里舒服啊！

　　轩辕傲在旁边站着，她朝外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两人刚走到外间门口，门就被推开了。

　　“公主！”

　　青柳冲进来，一把抓住祭的袖子，满眼热泪地看着她。

　　“您可算回来了！”她急道，“出大事了！”

　　祭皱眉，“什么事？”

　　“母巫她发现您和薎公主不见了！”

　　祭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放心，母巫早就知道，她没有阻止我们。”

　　青柳愣了一下：“啊？母巫传讯让我见到您立马通知您去见她来着！我差点被吓死！”

　　“她猜到了我会先回这里。”祭笑了笑，“行了，我这就去。”

　　青柳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您快去见见她吧！”

　　祭本来想休整一下再去见母巫的，见状，她转头看轩辕傲。

　　“你是跟我去见母巫，还是先休息一阵再说？”

　　“我同你一起。”

　　“不怕见长辈？”

　　轩辕傲尾巴尖一翘：“怕什么？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祭哼了一声：“你就是太见得人了，我怕你把我母巫吓着。”

　　“她老人家连天界来使都见过，还怕我？”

　　“……也是。”

　　三人匆匆出了门。

　　母巫不住在王城内，而是郊外一座小山上。

　　花了半个时辰功夫，才来到母巫的住的小院里。

　　“你们母巫住得可真远。”轩辕傲看了看四周的黑影。

　　祭白了他一眼：“清静。不像某些人，住在角斗场旁边，天天听人喊打喊杀。”

　　“那叫热闹。”

　　“你那叫吵。”

　　青柳在中间缩着脖子，不敢插嘴。

　　院子不大，种着几丛菊花。屋里有灯，橘黄色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暖暖的。

　　青柳在门口通报了一声，里面传来母巫的声音：“进来。”

　　祭推门进去。

　　母巫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竹简，见她进来便放下了。

　　她的目光越过祭，落在轩辕傲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微微点头。

　　“都坐吧。”

　　祭和轩辕傲在案前坐下。

　　母巫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在你回来的路上，”母巫道，“天界那头又传来消息，说是天界使者即将降临登葆山。”

　　祭吃了一惊，“这么快！”

　　她眉头紧皱。

　　“他是问罪来了？这件事有那么严重吗？特意派遣使者惩罚我们？”

　　母巫放下茶壶，看着祭。

　　“事情没那么严重。”

　　“天界来使不是来问罪的，是来成全的。”

　　祭愣住，“成全？”

　　“天界早就知道你们打算换嫁的事。”母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人一直在观察你们。”

　　祭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桌上。

　　“那……那天界来使来干什么？”祭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母巫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双生互换，扰乱布局，本是错事。但你们阴差阳错，却出了好结果。上使念在你们有功的份上，替你们向天帝求了情。若能成就两对美好姻缘，他也乐见其成。”

　　祭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上使此次下凡是来考察天地姻缘的。”母巫继续道，“若你们的姻缘合天意，三国依旧会得到赐福。”

　　祭和轩辕傲对视了一眼。

　　轩辕傲的尾巴尖翘了翘：“那是不是说，我们不用偷偷摸摸了？”

　　母巫看了他一眼：“你本来也不用偷偷摸摸。”

　　祭踩了他一脚。

　　祭正要开口，母巫忽然抬手制止了她。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

　　祭直觉这件事很要紧，不由得屏住呼吸。

　　母巫的声音沉了下来，“巫咸国的大巫师，你应该知道。他是个顽固老家伙，你们打算换嫁的事，他已经知道。以他的性子，一定会不断找你们麻烦。”

　　祭皱眉，“他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母巫叹了口气，“他手里握着历代大巫师的传承，自认为代天行事，替天意做主，天神都要敬他三分。这些年他在国中一手遮天，连你父王都要让着他。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祭握紧了拳头，“那怎么办？”

　　母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祭。

　　玉佩通体青翠，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两条缠绕的蛇，背面刻着几个古字，笔画古朴，祭认不出来。

　　“这是历代母巫的信物。”母巫说，“大巫师虽顽固，但对我母巫一脉还算敬重。他若阻拦你们，你把这个拿出来，或许能起到点作用。”

　　祭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地收进袖中。

　　“您跟他关系不好？”祭试探着问。

　　母巫冷哼一声：“他这些年的行为越发过分，我看不惯，索性搬到山上去住，眼不见为净。但这事关乎你们姐妹的终身大事，我不能不管。”

　　祭看着母巫，心里有些发酸。母巫常年住在山上，很少下山，她还以为母巫是不喜欢热闹，原来是被那个大巫师挤兑走的。

　　“母巫……”

　　母巫摆摆手，“别这副表情。我在山上住得挺好，清静。”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头。

　　“不过我担心的是，那老家伙在算计别的事，哪怕你们带着我的玉佩他也不认。”

　　祭急了。

　　“那怎么办？他要是带人堵在路上，我们连登葆山都去不了。”

　　母巫沉吟片刻，道：“我上次阻拦他，发现他身体出什么问题，带有重伤，想来轻易不会出手。要出手也是指使手底下的人，那些人你跟轩辕傲联手不怕对付不了。”

　　她看着祭，目光郑重。

　　“记住，你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天意开恩，是上使在天帝面前替你们作保求情，否则你们连巫咸国境都出不去。他老人家拿自己的声誉给你们铺的路，你们别辜负了。”

　　祭愣住了。

　　“上使替我们作保？”

　　母巫点头。

　　“天上原本是要追究的，毕竟这事儿已经过大巫师的手上报上去。是上使拿自己千年的修行作保，说同心协力，才能拿到月魄珠，拯救圣蛇灵稳定通道，不是简单联姻就行。上头这才改了主意，让上使下界考察，看你们是否能做到同心协力，共克难关。”

　　祭的眼眶红了。

　　轩辕傲的尾巴也垂了下来，不再翘着。

　　“那老家伙发现上使替你们说情，气得直跳脚。”母巫说到这里，哈哈大乐起来。

　　祭握紧了手里的玉佩，“母巫，待我们见到上使，会好好谢谢他老人家的。”

　　母巫点头，“自然要谢。上使为了你们，担了不小的干系。天界不比人间，说话做事都要担因果。他替你们作保，若是你们不成器，他也要跟着受牵连。”

　　她看着祭，目光严肃了几分。

　　“所以你们见了上使，不光要答好他的问题，还要让他知道，他的眼光没有错。你们值他这一保。”

　　祭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母巫又看向轩辕傲，“轩辕太子，你也一样。上使替你们所有人作了保，不单是为她们姐妹。天地通道的稳定，关乎的可不止巫咸国。”

　　轩辕傲微微欠身，“明白。”

　　母巫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

　　“上使会降临在登葆山，你姐姐那边我已传了消息，让她赶回登葆山跟你们汇合。你们见了上使，好好答话，好好谢恩，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祭站起来，“那我们这就去了。”

　　母巫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天色不早了，你们刚回来，还是先休息一晚吧。你姐姐他们还在路上，也不急于一时。”

　　祭应了一声，刚起身，就见母巫对轩辕傲道：“轩辕太子，我这个孙女，劳烦你多照顾了。”

　　轩辕傲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我知道。”

　　母巫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了，去吧。”

　　“母巫，您是怎么知道天界来使不是来问罪的？您见过他？”

　　母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那位上使，是老身的旧识。年轻时他下界办事，曾在巫咸国住过一段时日，与老身有过几面之交。这次他奉旨前来，提前给老身传了消息。你们的事，也是他告诉老身的。他老人家说，这两个丫头胆子不小，这份情义更难能可贵，他愿意在天帝面前替她们说几句话。”

　　祭瞪大眼睛，“您跟天界来使有交情？”

　　母巫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认识几个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走吧走吧，别在我这儿杵着。”

　　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拉着轩辕傲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