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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公主舍身欲救人 薎握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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薎握紧青玉竹笔,望向那幅翻涌着黑气的画卷。
“我要进去救他。”
“不行!”木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里面的魔气比外面浓十倍不止!您的身子……”
薎打断她,“我的身体不是问题,我有把握活着出来。”
木棉还想再劝,可对上薎那双平静的眼睛,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她站在那里,如一株坚韧不拔的竹。
木棉忽然意识到,这位公主跟从前不一样了,也或者她从没看透过这位公主。
“您……”她低声说,“您当心。”
薎握紧笔管,让青带着她去往那座已面目全非的王都,投向那幅巨大的画卷。
魔气扑面而来,黑雾裹着腥甜的气息灌进她的口鼻。
陈礼官追了过去,半途跌倒了,又狼狈地爬了起来,远远喊她的名字,浑身毫无规律可言,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配上他尖锐的嗓音,跟要夺命的哨声一样,青连忙加快了滑动的速度。
“公主!从前是我对你不住,我不该为难您!您若是救了我家公子,从此往后我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青嗤了一声,嫌弃道:“你想当牛做马,我家公主还不要呢!”
薎没有回头,她摸了摸青脑袋上光滑的鳞片,“你不拦我吗?”
“母巫说要我听你的吩咐。”
青已经带她来到画下,轻轻地将她从背上放下。
“接下来只能你一个人独自面对了。”
薎举起了笔。
“我不怕。”她说。
笔尖点在画卷右下角的印记上,墨迹顺着笔尖洇开,画面上的黑雾剧烈翻涌起来,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暗沉的光。
魔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刮得她衣袖猎猎作响,却浸染不了她半分。
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画中。
里面很黑,魔气翻涌如云雾,唯有青玉竹笔染发着微光为她照亮了前路,指引她向前。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没有。
走了一刻钟,她顺着青竹笔指引,找到了姬德。
姬德平躺在刑场中央,琵琶骨上锁着铁链,双手放在腹部,仰头看着灰色的天空。
他四周是一具具尸体,他们身上没有明显伤痕,表情错愕。
唯一一个四分五裂的是桑叶和姬信,他们面上表情扭曲,似乎不相信自己会这么轻易死去。
听到动静,姬德微微侧过头朝后看去。
“薎……”
他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叹息般道:“神器,这是临时前的安慰吗?”
直到薎扑过来,抓住他的手。
薎想碰他,又怕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只能忍着眼泪去摸他没受伤的的半张脸。
他没死!他没死!真是太好了!
“姬德,你还能动吗?跟我走好吗?”
姬德怔怔看着她,“不是幻象……”
“对,我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摸摸看。”她举起他的手放在脸侧。
手指下的皮肤柔软,温暖,真实得让人心颤。
“公主,你不该回来。”他轻声说。
姬德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绝望了,光终于眷顾了他,为他照亮了出口,可他已经没力气爬出去了啊……
“该不该的,我已经在这儿了。”
姬德艰难地翻身坐起,在他的控制下,锁链只有轻微的声音。
哪怕一身伤,依旧不改他端方如玉、君子无尘的模样。
“你之前不是说了要我带你走吗?现在我来了。”薎从袖口掏出他之前给她留下的标识本,“你自己写的,我来应约了,可不准不做数。”
她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姬德却觉得自己被灼烧到了。
他何德何能。
薎轻轻碰了碰他身上的锁链,见到锁链上面凝固的血迹,便不敢再动了。等出去了再给他疗伤。
“快点,握住我的手,我才好施术将你一同带出去。”
姬德低头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双纤细的手,没有动。
“公主,那只是在同公主逗趣罢了。”他低声笑了笑。
“你敢说不是你的心声?”薎懵了一瞬,气愤道,“姬德,你既然有胆量同我表明心意,怎么敢就这样撇开我独自去死?我难道不会伤心吗?”
“只是一时的,时间久了便忘了。公主,人生漫漫,你我相识日短,总会忘记的。”
“你跟我走!”
“误公主一时,德已心有愧,若误一生,德罪该万死!”
他摇了摇头,身体晃了晃,只得用手按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你混账!”薎气得眼都红了,很想给他脸上来一巴掌,但见他一身血迹,手最终是放到他脸上,捧着他失血过多苍白瘦削的脸,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往下掉。
“你不是很聪明很能忍吗?怎如此仓促行事,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姬德本已合上眼,准备迎接巴掌,未曾想得到的却是如此轻柔的触碰,颤抖着睁开眼。
眼前人如天上月,明亮皎洁,照得他脏污不堪。可他是如此眷恋她的温柔,她的怜惜,以至于连推开她的力气也没有了。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不能跟你走。我若跟你离开,神器便会变回原形,届时魔渊出世,丈夫国将死伤惨重。”他轻轻别开了头,“若有来生,咱们有缘再续。”
薎喉咙冒出一股子痒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公主,”姬德急忙扶住她,“药呢?”
他从她荷包里翻出止咳的药给她,薎吃下去,渐渐缓了过来,抓紧他的袖子,红着眼眶问他,“你早知会有今日是不是?”
“是。”
“你不怕死吗?”
姬德想要替她擦去嘴角的血痕,刚抬起手,看到上面凝固的血痕,又垂落下去。
“以前不怕,现在怕。”
以前没什么可在乎的,可现在心里装进一个人,他突然舍不得就这样死去了。
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眼泪落了下来。
“你把青竹笔送给我,是愿意跟我结为夫妻的对吗?”
姬德怔了一下,眼里浮出水光,“是,我愿意。”
“相信我,我能在神器毁掉魔渊后带你活着出去。”薎说。
姬德低头看她,他的脸色青白,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可那双眼睛依然温润。
“可对你有害?”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薎从随身带的其中一个锦囊里掏出一个两指宽的木雕小人。
“我可用你精血制作一尊替身傀儡,可助你肉身脱离神器,将你跟神器的契约绑定在傀儡身上。”
“前辈,此法可行否?”
“叫什么前辈!没大没小!”一道醇厚的声音震荡开,“叫我老祖宗。”
姬德无奈,“老祖宗。”
他转头跟薎介绍道,“它是乾坤日月图的器灵。”
薎吃惊得微微张嘴,她在周遭逡巡一圈,疑惑道:“它在哪儿,怎只听见声音?”
“处处皆我。”神器道,“你就是我曾曾曾曾孙儿的念念不忘的小媳妇?”
薎赧然,“我,我们尚未成亲。”
“要不趁着我还在,你们现在就成亲?”
它话音刚落,周遭就变成了喜气洋洋四处挂红的喜堂,地面上的尸体也不见了。
“老祖宗,别闹了。”姬德虚弱地扶住额头,红色的灯光下,他脸色惨白,不像要成亲的新郎,倒像凄清的艳鬼。
薎坐在他背后,扶着他肩膀,支撑着他的身体,被他身上虚幻的血色长袍晃花了眼。她心里难过极了,长袍上仿佛浸透了他一身的血,她依旧能闻到浓厚的血腥味。
她抬头对上方道,“前辈,你还没回答我。”
喜烛的火光在她眼里闪烁,异常明亮。
神器:“我已是强弩之末,若行此举,契约转移瞬间,将再无力镇压魔渊。”
薎:“前辈,若我身上有月魄珠呢?以月魄珠暂时替你镇压魔渊,契约转移后,你便立即摧毁魔渊。”薎的额头上微微发光,一个圆月印记出现在她眉心。
神器:“可。”
薎心中一喜,抬头去看姬德,对上他怔愣的眉眼。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去。
“不担心我不还给你吗?”神器问,“你本魔胎,用月魄珠的力量剔除了魔根损坏了根基。若无月魄珠续命,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它与我性命相连,若我身亡,它必碎裂。”薎缓缓道,“再者,我相信前辈,前辈大义,不仅救下一城性命,为阻止魔渊祸世甚至愿意献祭自己,想来不会做出此等无义之举。”
神器:“你来得正是时候,魔渊虽被我炸毁,但已溢出的魔气,我再无力收拾,还需你用月魄珠净化此地魔气。”
“好,前辈,我答应你一定做到,我发誓。”薎举起手,眼神执着认真。
神器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后辈看中之人,如此以来我可安心离去了。”
“往祖庙来。”
姬德已将自己力量全部注入神器,加之被折磨许久,同神器一般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他努力站起来,身上的锁链哗啦啦响动差点跌倒,薎伸手扶住了他。
光是扶住他,就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抱歉,是我拖累你了。”
薎咬住牙关,把姬德的重量又往自己肩上托了托。
这样下去不行,她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托着一个重伤的人走那么长的路。
“用纸鹤……”姬德摘下她挂在腰间的纸鹤,两指点在纸鹤上施法,纸鹤仅仅扇动了一下翅膀便重新落入他手中。
“不行么……”他看着自己止不住痉挛的手苦笑一声。
“我来。”薎抓住了他颤抖的手,“你教我。”
巫术只能让它变成虚假的活鹤根本载不动人,薎估摸着姬德是想把纸鹤放大载他们过去。
在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法术上,薎总是学得很快,试了几遍后,掌握了窍门。
薎将人扶上纸鹤,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我不认得祖庙。”
“我来带路。”
姬德把手搭在她圈在自己腰上的手上。
他的手比薎的还凉,指节上都带着血,握得很轻,仿佛只要一不注意,这只手就会完全垂落下去。
薎低下头,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她侧过头,看见他低垂着眼睑,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扇动着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
“别睡好不好?姬德,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好,带我走。”他轻声道。
祖庙在王宫后方,虽魔气浓郁,仍旧能从青竹笔的微光里认出它往日的巍峨。
纸鹤落地后化作原形,二人跌倒在地上。
薎把姬德扶起来,姬德毫无反应,把她吓了一跳,她颤抖着手指探过他鼻端,只察觉到微弱的气息。
一道光劈开漆黑的魔气,一幅日月山河图从祖庙上方悬挂而下,里面盘旋着一个扭曲的黑色漩涡,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快!”
是神器的声音。
薎二话不说一指点在眉心,完全解开了月魄珠的力量。
庞大的力量冲撞她的身体,她猛地吐出一口血。
月魄珠一旦解封,庞大的力量会立马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
可她不能晕过去,一旦她晕过去便无人控制起不了任何作用,而她若是承受不住力量死去,月魄珠跟她性命相连,怕是会一同碎裂。
月魄珠从她额头飞出,上升到乾坤日月图上方,如一轮明月般大放光芒,驱散周遭魔气,瞬间投入乾坤日月图中,融入画中破碎的月亮。
黑色的漩涡停止转动,薎拿出木雕,沾取姬德身上的血往木雕上一抹。
她体内的巫力飞速流逝,灵体从四面汇聚过来,银白色的光包裹住躺在她膝盖上的姬德和悬浮在他上方的木雕。
那些光芒织成一张网,一层层覆上去,
一道金印从他身上脱离而出,没入木雕中,地面出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姬德。
薎忍不住咳了一声,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嘴唇。
她低头看了一眼昏睡中姬德,抚上他俊美苍白的脸,轻笑了一声,“从前都是祭在保护我,如今我也能用自己的力量护住所爱之人了。”
画剧烈震荡起来,明月从画中脱离,重新没入薎的眉心。
“前辈,谢谢你!”薎朝着崩塌的祖庙方向大声道。
谢谢你把他还给我。
薎和姬德的身体渐渐虚化,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的身形开始变淡,模糊起来。
整个王都在他们身后碎裂崩塌。
画外,众人亲眼目睹了王城的缩影在画卷中崩塌,墨色激荡四溅,伴随一声巨响,画瞬间碎裂成片。
薎带着姬德冲出画卷边缘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体内最后一缕巫力也耗尽了。
她抱着他一起摔在了城外松软的土地上。
天光刺进眼帘,她眯着眼看见头顶是真实的云和太阳。
姬德躺在她身边,大概是被摔醒了,痛得眉头紧皱,却咬牙一声不吭。
城外的人群涌了上来,陈礼官的声音远远地喊着什么。
灵巫们跑过来,医者也跑过来,一大堆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薎和姬德并排躺在地上,抬头望着天空。她纤细的手指穿过他宽大的手掌再次与他十指紧扣,他收紧了手指,眉头上的褶皱松开了。
那幅巨大的画卷正在半空中燃烧,墨色翻涌着升上云端,直至灰飞烟灭,最终了无踪迹。
他侧过头来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笑中带泪,声音沙哑。
“公主殿下,我好欢喜。”
薎“嗯”了一声,把那只还握着自己的手又握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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