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错》芬陀利华

53、敌手逼问公子德 画中的

　　画中的姬德躺在地面上，显然之前被打得晕了过去。

　　桑叶一盆冷水泼下去，他才缓慢地睁开眼，晃了晃脑袋，头发湿漉漉黏在他脸上，脏水从上到下流进他伤口，在漆黑的地面上汇聚出一滩红色水洼。

　　桑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虎口掐住了他的下巴，“你以为晕过去就没事了吗？若是再不开口，我拔光你的牙！”

　　画外许多人不忍心再看都别过了脸，薎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画里的人，看一眼就少一眼，她怎舍得别过头。

　　要是她能帮到他就好了。

　　桑叶看不惯他哪怕被酷刑折磨，却从始至今面不改色，从容不迫样子，刺激道：“本来你们丈夫国不会有此灾殃，那位公主会死在迎亲的路上，怪只怪她提前来到丈夫国，否则我也不会引动魔气逼她出手。没想到丈夫国沦落到这个地步，她竟然还不肯出手！说！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姬德闷闷地咳嗽了两声，不知想到什么，面上露出一个恍惚地笑：“我把她藏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哪怕你丈夫国的人死绝，你也不肯交人？”桑叶冷笑。

　　“你还不知道吧？她可不是你的未婚妻，而是你未婚妻的姐姐公主薎！她体内有一颗可净化魔气的月魄珠，却不肯替你国民驱散魔气，可见其自私自利，你何苦为她隐瞒？”

　　薎略略吃惊，月魄珠在她体内这件事除了父王没有人知道。

　　木棉：“本来除了王上没人知道月魄珠在你们之中谁的身上，之前你去轩辕国时被人下过血魔蛊安然无恙地回来之后，大巫师便确认了。”

　　薎瞪大了眼睛，“轩辕国也有他的人！”她回想起自己在轩辕国的经历，顿时哪里都觉得不对劲。当初那把剑差点就把她杀了。还有，若不是在角斗场遇到轩辕傲，她恐怕很难活着走出去吧？

　　木棉挑高眉毛，“何止，我听说他们企图在轩辕国搞事，被轩辕国的长公主和太子殿下抓住马脚，杀了个七七八八。他们本事倒也不小，把这二位引入了魔渊差点就把他们搞死了，还是你妹妹把人带了回来。”

　　薎意外听到妹妹的消息，眸光一软。她竟去了这样危险的地方，万幸之前将母亲的簪子给了她。

　　祭既然能把两个人从魔渊带回来，她有着更为强大的月魄珠，同样有机会救人吧？虽然她没有祭那样健康强壮的身体，却也有别的长处。

　　她边看着画卷，边思索起救人的法子。

　　画卷中。

　　姬德沉默了许久，才慢慢道：“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来评价。”

　　桑叶诧异，“你为了她宁愿牺牲自己的国民？甚至付出自己的性命？”

　　“我的国民和我的性命，本就该由我来守护，与她何干？我早已恳请父王取消婚约，父王却不同意，要不然她也不用跑这一趟。”

　　姬德扯动嘴角笑了笑，“此番要不是你横插一手，再过段时间父王退位待我坐上王位，是否联姻将由我来做主。若我娶的不是薎，将不会有任何一位公主嫁到丈夫国。我原先不知道父王为何坚持联姻，如今却明白了，是想向巫咸国借人净化城中的魔气吧。哈哈哈，魔渊的封印早就松动了，城中魔气弥漫，是你搞的鬼吧？”

　　姬德……薎心里酸涩极了。

　　木棉：“婚事本来就不会成，你们谁嫁过来都一样。”

　　不知想到什么，桑叶的脸上勾出一抹笑容，在他仿若少年的尖细脸上，显得诡异又阴森。

　　“啊，你说我把你即将被凌迟的消息传出去，那位公主会不会出来救你？她若一刻不来，我就割下你一条肉，直到你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啊啊啊，那位公主孱弱又心善，要是她知道你因她而亡，死得如此惨烈，她会怎么样呢？我听说公子信说那位公主把你迷得找不着北，你连门也不肯给她出，不愿意她见外人。若是她也喜欢你，这就更有意思了，恐怕会心碎吐血而亡吧？哈哈哈！”

　　薎看见桑叶抓住锁链猛地一拉，姬德闷哼一声摔倒在地面上，整个人死狗一样被拖拽向前。

　　桑叶粗暴地把他拽出牢房，姬德伸手穿透琵琶骨的锁链翻过身，抬手理了理黏在脸上的头发，扯平了卷起的破烂衣衫。

　　桑叶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讲究，不愧是丈夫国公子！”

　　大概是看他快死了，容忍了他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姬德眼中没有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目光直直看着头顶上方，仿佛在跟什么人对话，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薎通过他的口型辨认，看懂他说了什么。

　　他在问，都送出去了吗？

　　最后他似乎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欣然微笑起来，了无遗憾般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把所有人都送了出来，唯独他自己。

　　薎呼吸不畅，感觉自己要窒息而亡了。

　　蔺仪他们法力不济，神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了无遗憾？凭什么他了无遗憾却让她遗憾一生？

　　薎用手压着窒闷的胸口，“我要去救他。”

　　木棉猛地回头看她：“公主不可！王上一开始就没打算将你们嫁出去！大巫师用心险恶！他把你们嫁出去是为了对圣蛇灵动手！有你们在，圣蛇灵难以入魔，他无法摧毁天地通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圣蛇灵出事，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薎被“生灵涂炭”这个结果冻得沸腾的思绪冷了下来，但她从不认为自己有这样巨大的能量，能够影响这片天地。

　　“大巫师千方百计把我们嫁出去目的是摧毁天地通道？”她咬紧牙关，红着眼睛问道。

　　木棉点头，“通道损毁，天界中的仙人难以自由来往下界，待他们抵达，恐怕这片天地已成魔窟。此前圣蛇灵发狂导致天地通道剧烈震荡就是大巫师搞的鬼！还好母巫对大巫师有所怀疑，对他有所防备，没给他再靠近圣蛇灵的机会。”

　　“圣蛇灵现在还好吗？”

　　“它受伤过重，暂时陷入了沉睡，需要月魄珠滋养它的神魂才能快速恢复。它这个状态一旦显然魔气，天地通道必然不保！公主殿下，月魄珠若在你手中，切不可轻易动用！国王已去天界求援，我听母巫说天界已派人进入轩辕国，处理断龙渊处魔渊，很快就能拿回另外一颗月魄珠！哪怕拿不回，我想有天界来的仙君在，请他来解决丈夫国的魔渊也不成问题。”

　　“我听闻月魄珠乃驱散魔气的神器……”陈礼官看了公主一眼，急道：“公主既然有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若是早点拿出来，他们公子是否不会遭遇这样的劫难！

　　木棉瞪了他一眼，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吃人！

　　“拿出来？！你说得轻巧！这会要了我们公主的命！她没了命，无人控制月魄珠，一样救不了任何人！”

　　陈礼官被她这么一凶，理智回笼，肿着一双眼朝薎道了歉。

　　薎无心理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画卷。

　　要怎么才能救他？

　　陈礼官自知方才的怀疑不占理，气弱一分，嗫喏道：“你们的圣蛇灵非要月魄珠才恢复？昆仑医者无法救治？”

　　木棉没好气道：“这就是昆仑医者的要求！若非必须两颗齐全圣蛇灵才能恢复，我们国王不会以身涉险跟随天神下魔渊去拿月魄珠。”

　　薎：“父王下了魔渊去拿月魄珠？月魄珠怎么会出现在魔渊？”

　　木棉：“这事说来话长。”

　　“几百多前，魔渊出现在轩辕国。天界跟轩辕国有龃龉不肯派人下来。魔渊不断扩大，恶兽突破轩辕国封锁，涌到了巫咸境内。巫咸国圣蛇灵借出了巫咸至宝月魄珠。月魄珠乃巫咸至宝，一直由圣蛇灵守护，它依靠月魄珠修行，也不断往月魄珠中注入能量。二者相辅相成，万年来月魄珠力量越来越强大。当时正是你父王带着一枚月魄珠前往断龙崖，在你母亲的帮助下镇压了魔渊阻止魔渊进一步扩大。”

　　她顿了顿道，“天界不肯派人下来，你母亲心有不忍，偷偷下界，可惜只有她一人不足以布下毁灭魔渊的大阵。”

　　陈礼官期盼道：“如今已知是魔渊爆发，派人去请天界的仙君还来得及吗？”

　　蔺仪摇头，“公子早有察觉，已上报天界，未有回音。”

　　“要来不及了。”薎的手开始发冷。

　　画卷中魔气泼墨般涌出，淹没城中的一切，薎合上眼，泪水从她面庞滚落下来。

　　“我必须马上进去！”

　　“我要如何才能进去？”

　　薎猛地转向蔺仪。

　　一旁的木棉被她眼中那股冷厉吓住了，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却不敢再劝她，只是暗暗叹了一口气。

　　蔺仪眼里含着泪光，摇头道：“没人能进去，神器除了其认可的国王和王后，其他人没办法进去。公子……公子甚至没能继承王位，哪来的王后。”

　　“不，或许您可以进去！”陈礼官直直地看着薎，面上的两个黑点随着他剧烈的呼吸颤抖着，“丈夫国王室传统，青玉竹笔，同根青玉竹子可以制作出两根。由男子交给自己心爱之人，共享此生。神器认公子，您是公子挚爱之人，我想您可以凭借青玉竹笔获得神器认同，进入神器中。”

　　“是这支吗？”

　　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支青玉笔管，通体莹润，笔端还残留着些许墨迹。

　　蔺仪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才挤出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薎。

　　“这、这是……您从哪得的？”

　　“姬德给我的。”薎眼里含着泪，“这是他送我的画笔，他说这是他亲手做的，担心我不喜欢，送我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明明是这么意义这么深重的东西……送的时候却什么也没说，送得那么随意。”

　　陈礼官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又是惊又是喜，又带着深深的忧虑。

　　“您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