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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要断腕… ...

  •   第六十一章 “要断腕……好说……回去……慢慢给你捏……嗯?”

      褚珩心念电转,瞬间清明:

      必须立刻自救!

      若傻傻等到这伙“老弱病残”全部爬完那费劲的登云梯,他褚珩怕是早已被撑爆,真就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的“钥匙”,死得不明不白,憋屈至极。

      成人之美,并无不可。他也非不通情理、一味铁血之人。若对方真是情有可原、背负天大的冤屈与不得已,他未尝不能权衡,甚至……在规则之内,寻一线转机。

      但前提是——他得先弄明白,对方究竟是谁?所为何事?值不值得他付出此等代价?

      绝不能稀里糊涂地,浪费了这条命,更浪费了这份……或许本不该由他承受的“因果”。

      念及此,褚珩强忍剧痛,凝神静气,开始不顾一切地催动本源仙力,不再单纯抵抗,而是尝试引导、疏导、甚至反向掌控那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磅礴生命力,同时,神识如丝,极力穿透能量的屏障,试图与下方主持阵法的闻英,或者那扇正在洞开的归墟之门,建立一丝联系。

      求生,亦求一个明白。

      细论起来,月川这伙人与他褚珩非但没什么交情,反倒可能结下了不小的梁子,是敌非友的可能性,原本稳稳占据九成九。

      而现在,他被强行挂在这半空当“钥匙”,可真是完美地补上了那最后的百分之一——彻底坐实了对立关系。敌人之间,何须讲什么成人之美?只怕都恨不得对方立刻、永远地消失才好。

      褚珩迅速评估自身状况与这上古法阵的禁锢强度:若给他三五个时辰静心推演,以他的修为见识,未必不能解开这上古神阵,毕竟是耗费古神千万年心力制成的奇阵,需费一番手脚,但并非无解。

      可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悬在头顶的闸刀,每一秒都在逼近他承受的极限,慢工出细活行不通了,只能毕其功于一役,行险一搏!

      他心念决绝,开始以内视之法锁定体内几处关乎本源的要害窍穴,准备以超绝的意志强行扭转经脉,令仙元逆行!此法堪称自残,虽可借助逆冲之力一举震破部分禁锢,但对仙躯根基的损伤极大,事后恐怕需要极长的岁月才能恢复。

      但形势比人强,事不宜迟!

      褚珩闭上双眼,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艰难地捕捉着那几处本源节点的微妙平衡,仙力开始不驯地涌动、蓄势,即将倒行逆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蕴含可怖威能的巨响,不知从何处袭来,猛然轰击在那道连接天地的登云梯上!

      登云梯最顶端,三长老的手指几乎已经触碰到最后一层台阶的边缘,脸上甚至漾开了一丝即将抵达的狂喜。下一秒,狂暴无匹的巨力便如无形重锤般狠狠砸来!

      “啊——!” 三长老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凌空掀飞了出去!

      “咔嚓——轰轰轰!!!”

      紧接着,又是数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与爆炸般的轰鸣!那道由星辉与生命精气凝成的、承载着全族希望的登云梯,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断裂,炸成数截耀眼又凄惨的光雨碎片!

      梯上正在艰难攀爬的族人,顿时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惊呼惨叫着,被爆炸的余波和失去依托的力量抛飞向四面八方!

      “不——!!!”

      三长老刚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回头便看到这目眦欲裂、心胆俱碎的一幕!那一声悲吼,几乎撕裂喉咙,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闻英在那第一声轰响传来的瞬间,心脏便如同被冰锥刺穿!

      短暂的希望之后,更大的绝望果然如影随形……逃不过的宿命,永远无法完成的使命,难道真的要在他们这一代灵墟后人手中,彻底断送了吗?!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飙飞,但他身形却比思绪更快!

      “救人!!”

      闻英嘶吼一声,人已如一道燃烧的黑色闪电激射而出!他在漫天抛飞的人影与四溅的能量碎片中极速穿梭、辗转腾挪,双臂化作虚影,以快到极致的速度,一个接一个,险之又险地接住那些惊惶下坠的族人,将他们尽量轻柔地推向下方演武场安全区域。

      三长老也从巨大的打击中猛地惊醒,老眼血红,再不犹豫,也手忙脚乱却拼尽全力地冲入混乱的半空,加入救人的行列。

      登云梯断了,还可以再想办法搭!
      归墟之门还在,希望就还没有完全湮灭!
      只要人还在,只要这些血脉还在,就没什么是大不了的!

      他们如今是只剩下一群“歪瓜裂枣”,是狼狈不堪,是挣扎求存。

      但那又怎样?

      人还在,不是吗?

      就在褚珩即将行险逆转经脉、冲破禁锢的千钧一发之际,那第一声毁灭性的巨响猛然炸开!

      剧烈的能量震荡与心神冲击,将他艰难凝聚起的决绝意志瞬间崩散,蓄势待发的逆行仙力也随之溃散,反噬得他气血一阵翻腾。

      禁锢未破,险境依旧,还白白遭了反噬!

      褚珩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此刻简直要冲破天灵盖!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仿佛有实质的金色怒焰要喷薄而出——气!太气了!气得他想不管不顾地骂娘!

      然而,这呲呲外冒的怒火火花,在视线聚焦于眼前突然出现的那道身影时,却如同炽热的雪花坠入温汤,倏然凝滞、闪烁,而后迅速消融了下去。

      一道青色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悬立在他眼前。

      那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久未见光,又似耗尽了心力,墨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昔顺滑的光泽,略显凌乱地散在肩头,就连惯常整洁飘逸的青色衣袍,此刻沾着不知名的尘灰与暗渍,甚至有几处破损。

      最刺目的是他眉宇间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刚刚跋涉过千山万水,又像独自扛下了万钧重担,连站立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强撑的虚弱。

      褚珩睁大了那双依旧不能转动的眼珠,一肚子翻江倒海的怒火和吐槽,瞬间被这前所未见的狼狈模样给冲散了。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这人……是被谁抓去挖矿还是打黑工了么?怎么……看着这么可怜?

      紧接着,理智回笼:不对!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然后,迟来的窘迫感席卷而来:完了!我此刻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地挂在这里,形象全无,狼狈不堪……一世英名,在此人面前算是彻底扫地了!

      可目光再次扫过禺疆那同样堪称“落魄”的模样——远离尘嚣、不染凡尘、仿佛就着朝阳饮露水的仙人形象荡然无存——褚珩心里那点尴尬和懊恼,竟奇异地平衡了不少。

      啧,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最后,更深沉、更汹涌的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冲垮了所有杂念:一月不见……却好似隔了两百年那么漫长。不好……思念要决堤。

      内心千言万语,百转千回,最终冲破喉咙的,却是一句带着惯常调侃、却因劫后余生与剧烈情绪冲击而显得有些变调发颤的话语:

      “师……师父……”他顿了顿,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盲目减重有害健康啊……你胖点我也不嫌弃,瘦成这样……抱着……手感可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褚珩才骤然惊觉——他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不仅如此,周身那压迫得他几乎窒息、行将爆炸的磅礴生命力,此刻竟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从他身上剥离、褪去,转而温顺却又浩荡地,注入了眼前那苍白疲惫的青色身影之中。

      他看见师父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挤不出。紧接着,那强撑的身形终于到了极限,膝盖一软,竟直直朝着虚空跪跌下去!

      “师父——!”褚珩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几乎是本能地猛扑上前,长臂一揽,将那道坠落的身影紧紧接入怀中。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那隔着破损衣料传来的体温也低得异常。心疼得像被狠狠攥住,连眼珠子都瞪得发酸,呼吸瞬间乱了套。可即便慌乱至此,他那张嘴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带着颤音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贫了一句:

      “师、师父……您老人家这、这刚见面就行这么大礼……徒儿我可受不住啊!”声音里的心疼与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人更稳地抱进怀里,一手托住后背,另一手已急切地捏住了怀中人纤细得惊人的腕子。触手冰凉,骨节分明,皮肉单薄得仿佛一捏就碎。

      一月不见,怎么瘦脱了形?!褚珩心里又急又怒,就算打黑工,也不能不给饭吃吧!

      然而,当他指尖仙力微微探入,感知到那脉象时,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了更深的惊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怒意。

      脉象混乱虚弱至极,气血两亏到了根基动摇的地步,肾阳虚空得仿佛被掏空了本源……这哪像是劳累过度?这分明是……纵欲过度、元阳大损才会出现的极端脉象!

      不,比那更严重,更像是以某种禁法疯狂透支了生命本源,才导致的油尽灯枯之兆!

      原本磅礴如星海的生命力,此刻在师父体内,竟微弱得如同即将断流的山涧小溪!

      这人……这一个月到底去干了什么?!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需要把自己糟践到这般离陨落只差一线的境地才肯罢休?!

      褚珩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烧得他眼眶发热,心脏抽痛。先前觉得自己被当成“钥匙”已是奇耻大辱,憋屈至极,可现在跟师父这“玩命”似的行径比起来……

      呵,堂堂古神,竟也能把自己的性命当作儿戏,弄得四下崩散,险些当场陨落!

      就“事件发生的稀有程度”和“作死程度”而言,他们师徒俩,还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丢人!都他娘的挺“少见”!

      褚珩已经被气得不知道该如何生气了,愤怒、心疼、后怕、无奈……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冲撞,只觉得眼眶烫得厉害,眼底迅速蔓开一片骇人的猩红,牙关紧咬,那模样,活像一头被触及逆鳞、随时要暴起噬人的凶兽。

      掐住禺疆手腕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在那苍白瘦削得几乎透明的腕骨上,捏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白印子,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一直闭目强忍虚弱、任由他摆布的禺疆,终于被这毫不留情的力道弄得难受,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极其缓慢地睁开一线眼缝。

      那双总是含着疏懒笑意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却依旧精准地对上了褚珩猩红含怒的双眼。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用几乎气若游丝的嗓音,虚弱地、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低低道:

      “十一……”
      “好歹……松个手……”
      “要断腕……好说……回去……慢慢给你捏……嗯?”

      褚珩的手骤然停住,指下那圈红白印子迅速被更不健康的青白之色覆盖。这颜色刺痛了他的眼,也彻底燎断了他理智的最后一丝弦。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捏住了怀中人冰凉的下巴,强迫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微微仰起。下一刻,他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那更像是一种惩罚性的撕咬,带着滔天的怒火、失而复得的恐惧,以及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唔……”禺疆吃痛,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抽气,眉头蹙起。

      但这短暂的痛楚似乎只是个开始。褚珩的吻在最初的凶狠之后,并未离开,反而转为一种更加深入、更加绵长的温存,仿佛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接触,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确认这缕几乎消散的生机。

      禺疆不知是真的连推开他的力气都已耗尽,还是……根本不想推开,任由这个小疯子在他唇齿间攻城略地,予取予求,甚至在短暂的适应后,还颇为顺从、甚至带着点鼓励意味地,微微扬起了纤细脆弱的脖颈,将自己更彻底地交付出去。

      这无声的纵容,却像一桶油浇在了褚珩心头的火上!

      骗我?骗我?!骗我!!

      怒火、委屈、后怕、还有深不见底的爱意,全部绞在一起,让他眼眶酸胀得厉害。他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哭,而越是想哭,唇上的力道就变得越发凶狠、越发具有侵略性,仿佛真的要将这个一次次骗他、瞒他、又差点永远失去的家伙,拆吃入腹,揉进骨血里。

      一滴滚烫的、冰凉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禺疆紧闭的眼睑上,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没入鬓角。

      禺疆的心,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他自知理亏,勉强抬起一只同样没什么力气的手,摸索着,轻轻贴在了褚珩紧绷的后背上,然后,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温柔,一下,一下,顺着脊柱,缓慢地抚摸,如同在给一只暴怒又受伤的巨兽顺毛。

      又累,又愁。

      生死一线间,最最放不下的,唯有十一。

      迷阵幻境中,他借着幻象之口,对褚珩说的那句“与其忍,不若放任,方见天光月明”,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原来勘破心魔,竟能在万死之时窥得一线生机。

      他还能撑着一口气赶来为十一解围,实属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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