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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我要赢啊 ...

  •   第六十二章 “我要赢啊。”

      一场激烈到近乎撕咬的温存过后,褚珩终于勉强从那混合着暴怒与心疼的狂乱情绪中,剥离出一丝残存的理智,开始思考眼前的局面。

      从师父毫无征兆地出现,就不再有新的生命力涌入他体内,那令人窒息的肿胀感和失控感迅速消退,对身体与仙力的掌控权重新回归。而原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浩瀚生命力,随着禺疆的到来,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尽数收敛,温顺却又磅礴地,朝着怀中这具苍白虚弱的躯体汇集而去。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收敛”。

      那浩瀚如星海的生命力,其源头,或许本就来自眼前这个人!是他不知以何种方式,将自己的生命本源分散、投射出去,伪装成“药引”汇聚的景象!

      试问苍天……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作死行为?!嫌自己命太长吗?!

      这个念头让褚珩刚平复些许的怒火再次腾起,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燥郁,却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他低头,再次看向怀中人——依旧气息奄奄,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只有那刚被他肆虐过的唇瓣,因充血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红,与苍白的面容形成刺目对比。

      似乎是察觉到他灼人的注视,禺疆极其缓慢地动了动脖颈,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眨动了一下,露出那双依旧黯淡却清明的眸子,安静地回望着他。

      褚珩:“……”

      这无声的、带着点茫然的回应,像是一把小刷子,在他心头又痒又痛地挠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竭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沙哑艰涩:

      “这……铺天盖地的生命长河……都是你的?”他几乎是明知故问,目光追随着那些浩瀚能量缓缓回流、没入禺疆体内的景象。

      “……嗯。”禺疆极轻地应了一声,坦率得让人心头发堵。

      “呵……救世主啊。”褚珩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语带讥讽。

      “……不是。”禺疆微微蹙眉,似乎想解释,却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咳咳……我是为了……揪出一股潜藏的势力……咳咳咳……”

      气息断续,说得极为费力。

      “玄夜?”褚珩问。

      “……嗯。”禺疆点头,闭目缓着气息。

      “所以……你就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褚珩的怒火又往上窜了窜,语气更冲,“可别到头来,是瞎忙活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

      禺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心说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居然敢质疑他的布局和实力?可视线扫过自己这具确实被糟践得不成样子、毫无说服力的身子骨,那点前辈的尊严实在端不起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十一……这气,怕是还没消透。若是再被他追问出一些此刻不方便解释、或解释了会更糟的细节……

      不妙。

      得顺毛捋,先把人稳住。

      “十一啊……”禺疆低声唤着,尝试将那已收回体内的、恍如满天银河倒卷的生命本源重新驯服、归位。虽是自己的东西,但离体多时,流转过万千生灵躯壳,再回归时竟有些滞涩陌生,仿佛不听使唤。

      他想撑着褚珩的手臂坐直些说话,手臂却因这内部的凝滞而不受控地一滑,整个人又软软地跌回那坚实的怀抱里,闷哼了一声。

      “嗯?”褚珩立刻察觉,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更牢地圈在怀中,调整了下姿势,让师父单薄的肩膀完全靠在自己胸膛,然后不由分说地攥住那双微凉的手,拢在掌心,彻底杜绝了他再乱动的可能。

      禺疆象征性地、没什么力气地轻轻挣了挣,纹丝不动。深知此刻体力悬殊,他也就从善如流地放弃了,只是气息仍有些不稳:

      “师父……给你解释解释。”

      褚珩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赌气般的别扭:“解释什么?你嘴里……还有实话吗?怕不是又在一肚子算计里,捡着好听的说来骗我。”

      禺疆:“……”

      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掂量措辞。半晌,才听到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错了。”

      “师父好得很,师父能有什么错?”褚珩立刻顶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眼圈却更红了。

      禺疆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即,那总带着几分疏懒的声音里,竟掺入一丝极淡的笑意:

      “师父错在……那数十万份散出去的生命力,没有预先给你留一份。”

      褚珩:“……!!!”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向怀里的人,却被对方眼中那点真实的疲惫与歉意刺得心头一痛。他扭开头,喉结滚动,声音艰涩:

      “……我可要不起。”顿了顿,更低沉压抑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但你若真因为这种蠢事……殒命……我倒是可以……陪你。”

      禺疆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方才还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的人,此刻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褚珩怀中挣脱出些许,转头直视着他,眉宇间染上薄怒,声音也提了起来:

      “说什么胡话!”

      褚珩却不再看他,也不反驳,只是把头越埋越低,下巴重重地搁在禺疆那瘦得有些硌人的肩窝上。然后,温热又冰凉的液体,开始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迅速浸湿了禺疆肩头单薄的衣料。

      “吧嗒……吧嗒……”

      泪水砸下的声音,在寂静的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禺疆愣住了。

      满腔因那句“陪你”而起的后怕与愠怒,瞬间被这滚烫的泪水浇熄,只剩下更深的无措与心疼。

      他迟疑地、缓缓地抬起尚有些无力的手,摸索着,抚上褚珩紧贴着自己颈侧的脸颊。

      指尖触及一片濡湿冰凉。

      那湿意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心脏也跟着狠狠揪紧,刚在体内归位、尚且不稳的元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一激,险些岔了气。

      他放缓了呼吸,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一种罕有的、近乎示弱的坦诚:

      “十一啊……”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那些生疏的言辞,“师父从有意识起,身边就……没有过一个知心人。没人疼,也没人爱,就那么一个人,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在北海那个……地方过了三百多万年。”

      他感受着肩头衣料被泪水浸润的湿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褚珩的手背。

      “师父能长成如今这副……勉强算‘人模人样’的样子,没彻底变成个怪物……还是多亏了这最后三千年,有你在身边。”

      这话说得极其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但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毛病,独自活了太久,惯得太深,一时半会儿,实在难改。做有些事的时候,难免……欠考虑,瞻前不顾后。”

      他微微偏头,试图去看褚珩的表情,却只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和紧绷的下颌线。

      “让你担心了,是不是?”声音更轻了,带着小心翼翼,“师父答应你,以后……无论要做什么,都先跟你商量。好不好?”

      褚珩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几息,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翻旧账的委屈:

      “一言不合就把我打包送回玄弋那儿的时候……怎么没这个觉悟?”

      禺疆喉头一哽,闭了闭眼:“……师父混账。”

      “在冰谷打晕我、自己溜走的时候……不是挺利索、挺决绝的么?怎么如今……又敢跟我说这些话了?”褚珩继续追问,每个字都像小刀子。

      禺疆:“……”

      被堵得哑口无言。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保护”和“隔离”,在此刻褚珩直白的控诉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褚珩却没打算放过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他,话里带着自嘲和更深的痛楚:

      “师父确实混账。撩拨我的时候,一套接着一套,让我以为……以为总有些不同。把我推开的时候,却比那话本子里的负心汉,还无情。”

      禺疆被他看得脸上微微发热,那些刻意模糊的界限、那些心照不宣的暧昧、那些欲拒还迎的纵容……原来这小子,心里门儿清。

      他眨了眨眼,难得地感到一丝窘迫,老脸微红,低声承认:“原来……你都知道啊,十一。”

      “我又不像某人,天生一副铁石心肠,捂了三千年都捂不热。”褚珩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却藏不住那点积年的酸涩。

      禺疆的心,像是被这句话最柔软的羽毛尖儿轻轻搔了一下,又酸又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坚定:

      “以前……是师父做错了。以后……不推开了。”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带着点恳求的意味,“不怨师父了,好么?”

      褚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缓缓转回头,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确认这话里有几分真:

      “……不逃了?”

      “不逃了。”

      褚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听到这近乎剖白心迹的承诺,炸了许久的毛,总算被顺过来一点点。

      但他此刻仍不想轻易“原谅”,那口憋了太久的气,还没完全顺下去,尤其是看着怀里人这惨兮兮的模样,心疼和后怕依旧占据上风。

      于是他故意板起脸,用带着挖苦的语气,戳了戳禺疆最“痛”的地方:

      “行了,伟大的‘救世主’。您老现在心肝脾肺肾恐怕都烂成一锅粥了吧?不省着点力气修补修补,还有闲心在这儿……哄人呢?”

      禺疆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明显带着心疼的挖苦,唇角却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他缓了缓气息,目光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归墟之门,声音平静,却仿佛在陈述一段跨越了百万年的心路:

      “看是对谁了。”

      他顿了顿,开始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而出:

      “以前啊……师父觉得自己来历成谜,命如飘萍。想着,不如就悄悄来,随便命运的大手推到哪儿,便算哪儿。配合着完成一些……或许该完成的事,再悄悄走,不声不响,倒也干净。”

      那是漫长孤寂岁月里,一种近乎自弃的疏离。

      “后来……”他语气微沉,带上一丝不甘的锐气,“师父觉得,不能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被推来搡去。凭什么……要被别的什么东西、别的什么存在,来决定我的命运?没有谁生来就该是棋子。我要……自己翻盘试试。”

      这是沉寂数百万年后,第一次生出的反抗意志。

      “再后来……翻盘了。”他声音里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种更深的空茫,“可我又觉得……不满足。光是把棋盘掀了,棋子翻身了,也不行。”

      褚珩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某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追问道:“为什么……翻盘了,还不行?”

      禺疆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缓缓地、却又坚定地从褚珩的怀抱中稍稍挣脱出来,侧转过一半身子,正对着褚珩。他的目光不再回避,直直望进褚珩那双依旧蒙着雾气、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那目光温柔,坚定,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澈。

      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与疏离防备,只剩下最纯粹的暖意与决心:

      “因为……棋盘上,有了我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赢啊。”

      “轰——”

      仿佛有惊雷在褚珩脑海中炸开!那句话,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防!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呼吸骤然停顿,只觉得眼眶烫得厉害,迅速漫上一层更深的红,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禺疆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面确认每一个字的真意,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又问:

      “只是……保护吗?”

      禺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犹疑也烟消云散。那笑容更深,也更温柔了,如同冰雪初融后第一缕照进山谷的晨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褚珩眼角再次涌出的湿意,声音轻缓,却带着承诺千钧的重量:

      “还想……等收拾完一些碍事的坏蛋,与那人一起,闲云野鹤,做对神仙眷侣。”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褚珩耳畔,补上了一句:
      “共度……日月长。”

      褚珩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嚣叫嚣——他应该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这个终于肯吐露真言的人狠狠揉进骨血里,吻到天荒地老,吞吃入腹,再不容他反悔分毫!

      可偏偏,身体却像被钉住了。

      或许是这期盼太久、以至于显得不真实的惊喜太过猛烈,将他砸得有些发懵;又或许,是心底深处那份近乎虔诚的珍视,让他不敢唐突,生怕惊散了这来之不易的梦。

      他生生忍住了那股近乎野蛮的冲动,都有些佩服起自己此刻的“定力”来。他微微退开一丝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喉结滚动,声音因激动和小心翼翼而带着明显的哽咽,像个求证糖果真伪的孩子:

      “师父这……算是……表白啊?”

      小心翼翼,却又满怀希冀。

      禺疆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口那处沉寂了数百万年的地方,被一种酸软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了。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究是……无力抵挡,也再不想抵挡这样的十一了。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还有些怔愣的褚珩重新拉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依恋地蹭了蹭他温热的侧脸。

      “是啊。”他肯定地回答,声音贴着褚珩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师父惜命着呢。还想着……以后跟你把三界九荒都转个遍,好好领略一下我座下爱徒、北辰仙师的绝世风采。”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坚定,“怎么舍得……在这种时候死。”

      褚珩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手臂却收得更紧,声音闷在他肩窝:“我……能信你吗?当真……不是又骗我?”

      这不安的追问,让禺疆的心又软又疼。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褚珩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雾霭或戏谑的眸子里,此刻清澈见底,唯有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深情。

      “师父不骗你。”他一字一句,郑重如同誓言,“师父证明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微微仰首,主动地、轻轻地,将唇印在了褚珩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那是一个浅尝辄止却无比清晰的吻,带着承诺的温度,驱散了所有猜疑的阴霾。

      褚珩的眼睛瞬间睁大,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炸开,一片绚烂的空白,晕乎乎的,如同饮下了最烈的仙酿。

      但这晕眩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刹那,强大的本能与积压三千年的渴望轰然苏醒!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将这个主动送上门的“证明”更深地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从轻柔的触碰转为炽热的交缠,如同要将他方才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烙印进彼此的灵魂深处。

      在唇齿交融的悸动与几乎令他窒息的幸福中,褚珩恍惚地想:

      师父他……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那种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捉摸不定的飘忽感,消失了。此刻被他牢牢拥在怀里的这个人,实实在在,满满当当,热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心跳隔着胸腔共振。

      那层薄如蝉翼、却坚韧了三千年的窗户纸,终于在今日,被血泪、被生死、被这番迟来的坦白与勇气,彻底捅破。

      而窗户纸后露出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爱入骨髓的人。

      原来,那看似漫长的三千年里,两个人的两处心事,早已暗含心之所向,殊途同归。

      只是一个,因背负太多而蹑手蹑脚,且进且退,在渴望与退却间反复徘徊;

      另一个,则看穿一切,却选择耐心等待,明目张胆地顺水推舟,步步为营。

      直至今日,水到渠成,云开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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