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的致意》提子芝士不是芝士

34、清风 红色的出租

　　红色的出租车在枝叶茂密的半山公路上绕行了好一阵，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拐了进去。Mark跟着Grace进了楼，上了电梯。这是一个看起来并不崭新的屋苑，但安保非常完善，一路进来才一百来米已经有好几处关卡。

　　“这是你的家吗？”Mark打量着电梯里老式的圆形按钮问道。

　　“Allen的家。这是他妈妈留给他的。”Grace答道。

　　电梯停在了第16层，电梯左右各有一套房，左边的门口贴着对联，放着花草，很有生活气息。右边的门口什么都没有，看着好像没有住人。

　　“那边本来是Allen给Kevin留的，但Kevin不想搬过来，说家务太多了麻烦，就愿意住在公司给的服务公寓里。”Grace笑了笑，说着便按下了门铃。

　　门一开，就见Allen穿着T恤，带着围裙站在门口。Mark还没见过这么居家的Allen，有些惊讶。

　　“快进来！我锅还炒着菜呢！” Allen边说边把门大大地推开。Mark一边说打扰了一边把怀里抱的酒递给他。

　　“谢谢谢谢，放那边吧我这没手了。”Allen一只手拉着门，一只手举着锅铲，确实没手了。

　　Grace放下手里抱的花，便来接Mark手里的酒：“不要客气，也不用拘束。跟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Mark点点头：“这个可以放哪里啊？”他示意着自己的电脑包。

　　“放书房吧，这边。”Grace带着他穿过宽敞的客厅，走过几扇门，带Mark把东西放在了书房的躺椅上。

　　Allen在厨房忙碌着，Grace放起音乐，给Mark倒了饮料。

　　“Allen需要帮忙吗？”Mark见主人在厨房忙碌，有些不好意思干坐着。

　　“不用。他做饭的时候旁边有人会觉得碍手碍脚。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就好。”说着，Grace给Mark又添了些水，便去了厨房。

　　Mark环顾着这巨大的客厅，温暖的灯光，和疏散摆放的家具，感叹香港原来还有这么宽敞的公寓。

　　“How did it go？（聊得怎么样？）”厨房里，Allen小声问Grace。

　　“I think it went ok. Let’s see when Kevin gets here. Where is he now? (我感觉挺好的。等Kevin来了再看看吧。他到哪儿了？）”

　　“Should be here soon, he left the office about 10 mins ago. Could you set the table? It’s almost done. (应该快到了，他10分钟前离开的办公室。你能帮忙摆下桌吗？差不多可以起锅了。）”Allen颠着勺问，正说着，门铃响了起来。

　　Grace正要去开门，Allen小声叫住了她，挤了下眼睛。Grace会意，朝厨房外面说：“Mark could you get the door? （Mark能帮忙开下门吗？）”说完便朝Allen坏笑。两个人的嘻嘻声躲在厨房烹饪的噪音后面独自愉快着。

　　Mark自然猜到门外是谁。他深呼吸了一下，一把把门打开。

　　Kevin一手拎着包，一手抱着酒，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见开门的是Mark，Kevin眼神略带些意外，继而又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开口允许才进门。

　　Mark怔了一下，想假装无事发生地接过Kevin手里的酒和包放在了门厅的柜子上，可Kevin还是在原地站着不动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只这片刻的沉默，Mark再也装不下去。他往前一步，嘭的一下把额头埋进了Kevin的肩膀里。

　　Kevin被他撞得稍稍一仰，也终于舒出一口气。心里囤积了好几天的郁结总算得以消解，开口轻轻地说：“好了好了，没事了。”

　　Mark柔软的头发在他的指缝里滑过，抚慰着他的担忧，也抚慰了少年无措迷茫的心。

　　Allen和Grace在厨房等着他们可以出去的信号，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连洗碗机都放满了，灶台都擦干净了，才终于等到Kevin一只脚迈进厨房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Grace如释重负，让他帮忙拿碗筷。Allen也笑嘻嘻地拿海马刀和酒杯，说今天放开了喝。

　　Mark已经恢复到了以往的嬉皮笑脸，在桌上坐着等开饭。见他们端着东西出来，也要去帮忙，被Kevin按下了。

　　Allen的厨艺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好，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一点不马虎。Mark以为他们说的Allen喜欢做饭，也就是能做个家常菜的水平就已经很让人吃惊了，但看着这一大桌子，有炖汤有炒菜，有鲜蔬有海鱼，太不可思议了。

　　Grace举起酒杯：“To health! (致健康！)”几人都举起酒杯，“To health! (致健康！)” 他们显然都很开心，和平时轻轻抿一下不同，一下喝掉了小半杯。连平时会拦着Mark不让他多喝的Kevin今天也没有半点阻挠的意思。

　　开怀就好，别的就不要顾忌那么多了吧。

　　四人边吃边喝边说边笑，喧嚣轻松又亲密热烈。到第五瓶红酒快见底的时候，大家的醉意都有些上来了，气氛和话题都已经升腾。

　　“…哈哈哈哈哈…”Allen笑得肚子疼，“然后我们就一直在商量纹到哪里，最后还是Kevin说的纹在肩膀上，穿衣服看不见…我说那都看不见还纹什么啊…哈哈哈哈…”

　　“那最后纹了吗？”Mark忍不住问。

　　“纹了！疼死了…”说着就扯着衣领给Mark看。

　　居然还真的有纹身！

　　“‘O Captain! My Captain!’”Mark起身探向Allen，念着他被拉开的衣领露出的一行小小的字。他坐下后，转头看向Kevin。Kevin牵起Mark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肩上。手指覆盖的位置，便是衬衫下，刻着同样一行字的锁骨。

　　Mark摩挲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红着脸收回了手。

　　“《死亡诗社》？”他看向Allen和Grace问道。

　　三个人都有些惊讶，“Aren’t you too young to know that movie? (你这么年轻怎么会知道这部电影？）”

　　“看过一些片段，我也没看完过。那你们是因为《死亡诗社》纹的吗？”

　　Mark实在太好奇了。对于Kevin的成长，他几乎毫不了解。Kevin从不主动提起。这个在离开校园时和Allen相约一起纹下的刺青，是他得以窥见的Kevin学生时代的碎片。他渴望知道得更多，渴望了解以前的他。

　　一部颂扬追求理想，独立求索自由与勇气的电影，似乎确实是告别学生时代最恰如其分的祝福。

　　Grace自然是见过这个纹身的，但她也并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此刻也撑着头望着Allen等他回答。

　　Allen和Kevin碰了一下杯，喝完了杯子里剩的酒，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给出答案。

　　“那…为什么不直接纹‘Dead Poets Society（死亡诗社）’呢？” Mark没等到答案却不愿死心，接着追问。

　　“‘Dead’…不太吉利吧…”Kevin冷不丁地接一句。Allen大笑起来。

　　也对，再西化的教育也改变不了他们内心根深蒂固的传统。把“死亡”纹在身上确实不太吉利。Mark和Grace也笑了起来…

　　…

　　“真的不用我送你吗？” Kevin扶着门框，不放心地问Mark。

　　“我没喝多少，打个车就回去了。你都快站不住了，快点去休息吧。”

　　“那你到家给我个信息，别让我担心。”

　　“好。”Mark捏了捏他伸出来的手，把他推回屋里关上了门。

　　站在路边等车的几分钟里，从太平山上吹下来的风沙沙簌簌，带着青青的树叶甘香味，伴随有一点点的潮湿，和一丝丝的凉意，扬起了Mark的发梢，也冷却了他温热的脸颊。

　　他喝得确实不多，这下吹吹风人已经基本醒透了。

　　司机接到他，很快便送达目的地。给Kevin发完信息，他一下子摊躺在床上，仰头看着自己一下尽收眼底的房间，回想着刚才Allen的客厅。

　　他的客厅好像比这间公寓整个都大些…

　　Mark呵呵笑了一下，扭过头，衣服也不换便直接睡了过去。

　　…

　　日子恢复了平常，一天一天地过去，直到新的八卦再次蔓延开来。

　　Gregor被新公司解聘了。

　　入职才一个多月，还没过试用期。之前掀起热议的LinkedIn更新他入职凯理亚洲的那一条已经被删去。没有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在哪里。

　　Mark本想问问James，但James一向嘴严，点到为止，多的一个字都不会说。毕竟Gregor已经走了一阵了，大家对他的关心程度大幅下降，议论也没掀起多大浪花，大家无非啧啧感叹几句便过去了。

　　要不是之前的流言攀扯了Kevin，Mark也不会多关心。他看着Gregor的LinkedIn页面，只暗自感叹，自己入职的时候还对Gregor多有麻烦，在最初的那段时间他还相当照顾自己。

　　这才多久，居然物是人非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有些唏嘘。

　　他的鼠标在页面上滑动着，脑子里回想着自己在这里几个月以来见过的人和事，不知不觉点开了凯理亚洲的页面。

　　有几条发布的信息，Mark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凯理香港的建筑公司中了标，国际部投资持续发展，还有几条人事变动。Mark往下拉着页面，草草地看着公式化的发布。

　　一条两个多月前的委任信息让他突然回过了神，不由仔细地看着屏幕上的官方照有些迟疑。

　　这个人…怎么好像有些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

　　Mark看了照片半天也没能想起来。

　　突然，一条新的提醒在电脑上弹了出来，是一条人事公告：Kevin升职集团项目部经理，即日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