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的致意》提子芝士不是芝士

35、卜 Matth

　　Matthew出现在香港43楼办公室的时候，除了Kevin所有人都惊讶了。

　　他怎么来了…他都多久没回来过了…是因为Kevin升职才回来的吗…你们知道他会回来吗…没听说啊…

　　Mark本想当面恭喜Kevin升职，但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机会。

　　Matthew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团队当天大部分计划。

　　非必要的会议都被改期，原本的时间被和Matthew与Kevin的面对面的小组对谈占用。几个组长也被逐个约到办公室单独谈话。Mark正在考虑要不要还是等下班后再说，就听到开会回来的人说下班后几个组长要跟Matthew和Kevin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之后再说吧。

　　不得不说，Kevin的承受力是真的好。之前被针对得，几乎要摆到台面上来了。而且那时候关于Kevin的流言蜚语不断，大家都猜到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他能不知道？现在才过了多久，两个人又兄友弟恭好得跟什么似的…

　　这算什么…今天开会的时候Matthew提意见，说一句话看一下Kevin的脸色。Kevin也是一个都没反驳，全盘接了，态度还都特别好。搞不懂两人玩的什么三国…

　　Matthew还恭喜了Kevin升职呢，说期待他以后带着团队做得更好。Matthew期待Kevin带着团队，你说说这事儿…

　　谁能有Gregor惨？人家龙争虎斗，现在都过去了，他倒折了自己，搞来搞去把工作搞没了…

　　…

　　当晚聚餐结束后，几个组长先离场了，把时间留给Matthew和Kevin单独聊聊。

　　中环的这间雪茄吧，是Matthew以前在香港下班后最爱去的地方。见到老主顾上门，经理热情地接待了两位，安排了方便说话的位置，还送了两位各一杯新到的陈年Bowmore品尝。

　　顺滑的威士忌充分地滋润了口腔和食道后，寒暄和客气也就差不多到位了。

　　Kevin摇转着杯子里的方形冰块，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自然的，他在等Matthew开口。

　　Matthew挑了一只Bolivar Libertador递给Kevin。Kevin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Matthew倒也不劝，自己剪开慢慢地点了起来。

　　几圈烟雾在眼前弥漫开，Matthew呼出长长的一口气，“So, it seems that everything has settled down now. The re-evaluation is more or less finished, and the SEA projects are back on track with the operations. You got the promotion, well-deserved, by the way. （所以，现在看起来基本都尘埃落定了。重估阶段也基本完成了，东南亚的项目运营也回归正轨了。你升职了，实至名归的，当然。）”

　　Kevin微笑着轻轻说了声谢谢，喝下一口威士忌。虽然他并不喜欢喝威士忌。

　　“You know, there were a lot of rumours about random craps around the Group all the time, I’m sure you’ve heard some of it. （你知道的，集团里永远都传播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我猜你肯定也听过不少了。）” Matthew接自己的话说着，换了个坐姿，“I just think it’s a good time to clear the air between us. I can ensure you I’m not behind any of those non-sense, you know. （我想现在应该是个解除误会的好时候。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散播过任何荒唐的言论。）”

　　Kevin低下头，浅浅的笑了一下，“Matthew, we don’t have to do this. I trust you. I know you weren’t involved in any of that. Plus, water under the bridge now. （Matthew，我们不需要说这些。我是信任你的。我知道你不会搅和到那些无聊的事情里面去。何况，现在都过去了。）”说罢，他主动伸出手邀Matthew碰了一下杯。

　　“We can’t control what people say, so just let them. (我们又不能控制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 Kevin耸耸肩，轻松地说。

　　Matthew笑了笑，又抽了几口雪茄。烟草燃烧的浓烈味道比他的心情还复杂，“I'm a very simple person, Kevin. You know me. I’m here to do my things, and get paid. I hardly care about anything else. At my age, I don’t have that kind of energy to play games anymore. Sometimes I seriously just pray for them to leave me out of it, you know, spare me. (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你知道的Kevin。我只是在这里做我的事情，拿我的钱。我基本不关心别的事情。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玩那些游戏了。有时候我都祈祷他们能别把我搂进去，你懂我的，放过我吧。)”

　　Kevin也跟着他笑了笑，“Touché. （谁说不是呢。）”又喝下一口威士忌，“Bygones be bygones. What’s the next step plan? You interested in the new BU?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你对新BU有什么兴趣吗？)”

　　话既然要挑明了说，那再藏着掖着就显得过于虚伪了。

　　“I’d be lying if I say I’m not interested. It could be a big step-up, potentially. Great complication in the field of course, but at least one can be a little far away from the eye of the storm. In these days, it counts as a blessing. Well, in the end it’s not my call. If you got any news, I’d appreciate a bit of whisper of course.(我如果说不感兴趣，那肯定是假的。那有可能是一个很好的上升机会。落地肯定很多复杂的问题，但至少能离开风暴眼远一点。在这种时候，简直是菩萨保佑。不管怎么说，这最终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你有什么消息，我倒很感谢能透露一点给我。)”Matthew侧眼试探地看向Kevin。

　　“Well, first thing first is your own wish. Meanwhile, KL has some nice villas, so I heard…（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肯定是你的个人意愿。与此同时，我听说吉隆坡有很多不错的别墅…）”

　　Matthew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地吐出浓浓的雾。

　　“You’ll go far, Kevin. And I’m a good friend to have. Despite what the rumours say about me. (你以后一定会走得很长远的，Kevin。而我会是一个值得交下的朋友。无论那些流言怎么说我。)”

　　“I'll always respect you as my mentor, Matthew. (我会一直敬重你是我的mentor的，Matthew。)”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是没说出口的弦外之音。

　　…

　　和Matthew道过别，Kevin决定一个人走走。

　　沿着轩尼诗道的热闹，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铜锣湾。Kevin靠着人行道的栏杆，喝着在路旁的便利店买的冰水。不远处的楼上便是他平时住的公寓。他打算就在这里站一会儿，暂时还不想回去。

　　Kevin当然知道之前散布自己负面谣言的不是Matthew。

　　他那时新加坡出差回来，见过父亲后，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毅安希望在东南亚地区建立一个新的独立创投分支。风声一起，内部竞争陡然加剧。这种肥缺谁都想去。几个长辈的话事人挑中了Matthew，但碍于多方考虑，不能直接委任。

　　一是避免Matthew端不平家族和职业经纪人管理层两边的水，被迫站队，继而掀起狗斗，造成不必要的内耗；二是一些正当年的子侄也想趁机揽权立功，为自己画定疆土，但长辈们还不想放权给他们，又不好摆在明面上拒绝。

　　都是一家人嘛，不中听的话怎么能由自己说出口。

　　于是，由Kevin的父亲决定，由领导层出面，先在短期削弱集团投资部的势力，然后内部小范围放出Matthew和Kevin不和的消息。

　　家族和职业经理人虽各自为阵，但终究是利益当头。对于任何一边来说，能做成事，能赚钱，还忠心耿耿在公司打拼了这么多年的Matthew是断然不能被牺牲的。以后多少转型，多少利润，多少新行业进发都还要靠他，和他代表的实干一派，绝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所以，当他和家族新一代有了“矛盾”，但家族出手保他，把肥差给他作为安慰，便是家族选择在Kevin和Matthew之间，给了Matthew面子。

　　这就好像是在说，哎呀，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以后还望不计前嫌，来来来，这些都是心意，你拿着。

　　哪怕Matthew之前没想过离开集团总部，这么一来，也心甘情愿地要卖家族这个面子了。何况这于他无害。

　　职业经理人一派也无话可说，还得赞扬一句家族这件事做得公平，大气，不护犊子。到时候对于这个任命，接受起来也就能顺利些。

　　虽然还没公布，但这个已经十拿九稳的消息，由Kevin亲口透露给Matthew，便是一个定心丸。

　　一来，Kevin表示我们二人之间没有矛盾，只有合作，来日方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二来，Kevin的消息绝对可靠，Matthew你就放心地等着时机成熟正式公布的那天吧。

　　当然，作为补偿，他们也安抚了Kevin，给他升了职，虽然职务和工作内容并没有调整，便算是平定了这场风波。

　　Matthew今天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求和。在两派的长期暗斗中能保全自己还一路高升，他向来都是个清醒的聪明人。超群的能力之外，不站队，不邀功，不贪权，是Matthew的立身之本。

　　毅安从来都是一个家族企业，这一点不会改变。他很明白。

　　所以当他和Kevin不和的谣言传到耳朵里时，他就猜到有人又动起心思来了。虽然他猜不到谜底，但做好自己的事情，总是没错的。

　　这几个月下来，他也摸清楚了Kevin的态度。尤其是上次在马来西亚offsite以后，他便明白Kevin无意与他争锋。于是他判断Kevin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摆上棋盘的人，而不是下棋的手，那他自然没有把虚构的矛盾现实化的必要。

　　Kevin升职的决定，Matthew比公布时间早两天收到消息。他这时候专门过来一趟香港，一是要私下当面表态，二是要给团队看看，让大家放心，让事情在团队内部过去。

　　至于Kevin？

　　铜锣湾的道路上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眼前都是飘忽的残影。风吹走了身上浓重的雪茄烟味，冰水冲去了嘴里不喜欢的威士忌残留，他感觉清爽多了。

　　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他没有委屈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