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的致意》提子芝士不是芝士

33、荒谬和清醒 撕裂感是从

　　撕裂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呢?

　　是从对 “努力就会有回报” 开始产生怀疑的时候, 还是从对 “天道酬勤” 嗤之以鼻的时候?

　　还是从发现努力工作并不能保证换来安稳的生活的时候?

　　当我们付出了时间, 心力, 汗水, 在承诺可以抵达彼岸的路上, 拖拽着沉重的生活, 一步一步艰难向前, 眼看就要到达终点, 内心对于美好的期盼呼之欲出, 突然, 路消失了.

　　那条路可能变成了一条河, 近在眼前的彼岸可能变成了一座山. 也可能你发现自己其实站在一朵云上, 需要你放弃带了一路的所有, 因为太沉重了.

　　你恸哭流涕, 念念不舍, 好不容易终于痛下决心, 一松手, 一睁眼, 发现自己其实还站在原来那条路上, 但松开的手再也抓不回被放弃的你的一部份. 你还没有到达终点, 但你只剩下了你自己.

　　我们在这条叫人生的路上祈盼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有意义, 有永恒.

　　但这条路所在的世界却是沉默而冷漠的.
　　他没有意义, 没有目的, 甚至不为了存在而存在.

　　可与此同时, 所有人, 包括那些嗤之以鼻的人, 也别无选择的在这条路上走着, 抱着对终点的执着.

　　…

　　Grace来到43楼的时候, 已经快到下午5点半.她是来参加阶段总结会的, 大家这段时间努力加班赶出来的东西, 总算到了内部发表的时候. 项目部一多半的人都去开会了, 留下了Mark和几个负责其他边缘案例的同事, 所以Mark偷偷溜进提前预约的小会议室时, 顺利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从日程表上看, 这是一个Mark和Grace的每周例会. 虽然不是每个实习生都会被安排mentor, 这种资源一般是管培生阶段才会有. 但这件事并不奇怪, 也没有人会在意. 只不过, 日程表上标记了这么久, 今天这次才是Mark和Grace第一次正式的单独谈话.

　　距离Grace开完会还有半个小时时间. Mark坐在小会议室里,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空气.

　　他需要梳理一下他想问Grace的问题, 但自己的思绪依旧混乱, 他觉得无从开始. 想写下一些关键字来帮自己整理一下, 但又出于谨慎不愿意留下痕迹, 哪怕是自己电脑上可以被删掉的文本也不行.

　　于是他的手掌就这样枕着键盘, 手指在空气中弹拨着, 脑子里计划着各种假设, Grace开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把他吓一跳.

　　“你们这么快讲完了?” Mark起身给Grace拉椅子.

　　“对, 挺清晰的, 就没花太多时间提问. 早点结束让大家早点下班.”

　　“那不好意思我还得耽误你一阵.”

　　“是让你们组的人早点下班, 你们最近加班都加成什么样了...不过你还得留下来陪我, 所以说起来还是我不好意思.” Grace朝Mark笑笑:“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啦, 你愿意说一下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Mark摇了摇头, 想了一下说:“确实有一些事情最近进行得不太顺利, 但我觉得自己可以解决. 有一些另外的事情, 我靠自己好像没办法想清楚, 我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不行.” Grace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看着Mark多少有些意外的眼神中, 她继续说到:“除非你好好说话, 不要用这么官方的语气.”

　　Mark到嘴角总算有了一丝短暂的笑意. 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谢谢. 我本来想组织一下语言, 但好像也没能组织好. 就是...”Mark缓慢地在大脑中抽取着词语组合成句子:“我看过一本书, 书里一个长工的小孩和财主的小孩是朋友. 有一天,财主的小孩给了长工的小孩一块冰糖, 长工的小孩一吃就哭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吃过冰糖, 实在太好吃了就哭了. 又有一天, 财主的小孩给了长工的小孩儿一块糕点, 结果长工的小孩儿把糕点扔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以后是吃不起糕点的, 如果现在尝到了糕点的味道, 以后反而会因为吃不到而煎熬, 索性一开始就不要吃...”

　　Grace认真地听着Mark慢慢地讲述, 嘴角保持着温柔的弧度.

　　“所以...” Mark接着说:“我在想, 既然注定以后我是没有办法天天吃糕点的, 是不是现在也不该贪婪...”

　　“嗯...”Grace想了一下, 打算问清楚一件事情再做回答:“你说的糕点, 是生活, 还是人?”

　　经她这么一点,Mark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实在表象不明, 也佩服Grace果然是过来人, 他看着Grace的眼睛说:“是人.”

　　Grace叹了一口气, 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俯瞰着窗外的城市, 默默不语. 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她需要思考一下...

　　…

　　就昨天晚上的气氛,飞过的蚊子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Kevin因为屡次尝试无功而返, 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找到Grace问能否麻烦她去和Mark聊一聊,自己实在有点担心但无计可施.

　　没想到Grace直接拒绝了:“如果我答应帮你去,那我只是你的中间人, 这件事我觉得不合适. Mark现在也是我的朋友, 我会试着自己和他沟通一下的. 但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如果他愿意, 他自己会告诉你的.”

　　Kevin感激地直点头, 连忙说“OK OK”. Allen在旁边摊着手, 意思是, 你们自己决定, 我说了不算.

　　在今天见到Mark之前, 她其实有一些预案了. 一个人心情不佳的原因或许千奇百怪, 但Mark这个人生阶段, 无非就这么几种可能:

　　- 家里的事
　　- 学校的事
　　- 工作的事
　　- 感情的事

　　后两项显然不是病灶, 那就只能是前两项了. 她原以为他是在学校遇到事情了, 或者生活遇到了什么情况, 但不方便告诉Kevin. 虽说是有备而来,但确实没有压中这么大的问题: 没有结果的事情,该不该做?

　　难怪Mark不愿跟Kevin说,而愿意和自己聊.关于没有结果的事情,自己确实有一些亲身体验...

　　…

　　“其实,我也不知道.”Grace缓缓地踱着步回到桌边坐下:“但我或许可以和你分享一下我的经历?”

　　Mark的嘴做了个说谢谢形状,但没有发出声音.

　　“一开始我不愿意接受Allen, 其实考虑的问题也很现实, 他比我小好几岁, 这里又是在毅安, 我不愿意因为谈恋爱牺牲自己的事业...诸如此类的原因, 也是人之常情吧. 他答应我们不公开的时候, 我其实是很感动的. 因为不公开真的很不方便, 他需要牺牲很多社交时间, 做很多特别的安排. 后来, 我发现,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公开, 这么久了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Grace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我也就明白了, 即便他以前愿意等我, 以后也承诺不了什么. 好聚好散, 就是我们最好的结果.” Grace看着Mark笑了笑.

　　“对不起...”Mark有些自责.

　　“你干嘛对不起?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啊.”

　　“我以为你们在一起很开心, 因为看到你们真的很...我...”Mark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在一起确实很开心啊!” Grace的表情舒展了不少,“是因为现在很开心, 所以才在一起的嘛. 以后就留给以后去想好了.”

　　“可是...如果已经看到了终点是没有结果, 那现在不就没有意义…”

　　“那就清醒地享受现在啊! 一切的尽头都是没有意义的.” Grace打断Mark的话, “过程或许是曲折的. 即便对于结果来说是徒劳, 但是我的体验和过程都是真实的. 我热情地享受现在的时间, 就是对那个注定的结果的自由反抗. 这样不是很酷吗?”

　　Mark在Grace明朗的笑容中被她震惊得目瞪口呆, 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好几天都让他无法自解的问题, 或者根本不需要答案.

　　“还有别的想问我吗?”

　　“本来有,现在好像没有了...”

　　“那走吧,今天Allen下厨, 我让他多做一点好不好?”

　　“那...”Mark有些犹豫...

　　“那你如果愿意的话, Kevin也可以一起.”两人都笑了起来.

　　Mark的眼神里闪烁着感激, 而Grace只若无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实在是太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