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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后宫变动 ...


  •   那场风波过后,皇后与二公主便再未在人前露过面。东仪宫的晨昏定省,悄然无声地取消了,整个殿阁寂静无声。宫人们往来其间,步履轻悄,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沉寂。

      太后得知此事,未有多言,只将贵妃召至寝宫,让她代理宫务。贵妃刚想推辞,被太后制止。

      “皇后向来打理不善,连账本都看不明白,总是靠旁人帮衬,才勉强没有出大错。”太后靠在紫檀嵌螺钿的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上位之人如此无能,哀家早就看不下去了。如今也好,那个位置且让她坐着,往后太太平平没什么风浪,也就罢了。可打理后宫诸事何等要紧?一日也耽误不得。”她看向贵妃的目光满是信任,“你是最合适的,就不要推脱了。”

      贵妃垂眸沉吟片刻,终是颔首应下:“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消息传出,后宫众人皆知,皇后从此被架空了,只是徒留一个空名而已。

      淑妃得知此事,心中五味杂陈。她原以为,贵妃多年不问世事,又总是称病,代皇后打理后宫这等大事,太后定会交给自己。她甚至都想好了得手后要如何行事,如何在皇帝太后面前表现自己,如何顺带踩一踩皇后有多无能,如何让众人瞧瞧,谁才是真正堪当大任之人。

      可眼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贵妃接手后宫事务,自己仍旧没有半分话语权。

      这日皇帝来她宫中,淑妃便寻了个机会,一边为皇帝更衣,一边轻声道:“陛下,贵妃姐姐身子一向不大好,总是病歪歪的。这打理后宫诸事,繁杂又劳神,依臣妾看,还是让她好生将养着为是。臣妾从前也给皇后做过帮手,还算熟悉这些事……”

      皇帝起初不以为意,只道:“贵妃整日为夭折的两个孩子伤春悲秋,让她忙起来也好,省得总闷在屋里胡思乱想。”

      淑妃不死心,将换下的衣衫交给宫女,又续道:“打理后宫诸事,繁杂劳神,贵妃姐姐这贸然接手,怕是要花一番功夫熟悉,岂不是容易误事?”

      皇帝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隐隐的不满。

      “贵妃在东宫做了多年太子妃,她协助母后打理后宫时,你还没进宫呢。”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丝威严,“后宫诸事,她比谁都了如指掌。她的能力,母后最是了解,所以才会交给她。”

      淑妃心头一凛,隐隐觉出皇帝话里的不悦,却仍不死心,又道:“母后和贵妃姐姐都多年不过问后宫事了,如今各项事宜,早已与陛下登基前大不相同……”

      皇帝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那日在东仪宫,有些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淑妃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跪下:“陛下息怒!臣妾只是担忧后宫之事出差错,怠慢了陛下……”

      “你该担忧的是这些么?”皇帝冷冷打断她,声音带着怒意,“连一个媵女都知道宜静日夜惊恐难安。你这个做娘的却从不过问!人家都已经在大殿上明着点出来了,你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对亲生女儿丝毫不放在心上,还在算计着争主理后宫之权,你简直不配做一个母亲!”

      淑妃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活到如今,何曾听过这样的重话?双手微微颤抖,几乎要撑不住身子。

      可皇帝的话,还没说完。

      “连鸿桢都比你这个亲娘更担心宜静!日日劝说,时时挂念!十月怀胎骨肉相连的母女情,还比不上同父异母的手足情!人家做哥哥的,急着要为妹妹上战场!你这个做娘的,平日里对女儿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皇帝越说越气,语气愈发凌厉:“还好意思在这里说贵妃打理不好后宫?贵妃是个什么能耐,朕与她青梅竹马,母后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都比你清楚!”他目光如刀般落在淑妃身上:“那日在东仪宫,你作为宜静的生母,本该为绮罗阁说话。可你呢?急着要把罪名扣牢,完全没想过那姑娘是宜静身边的人!她若有了秽乱后宫这么大的罪名,宜静的脸面往哪里放?”

      “你只一心惦记着拉贺正麒下水,是不是以为借着此事,就能让贤妃和鸿桢受挫?你这点算计,趁早收起来罢!放着亲生女儿不管不问,一心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宜静怎么会摊上你这样的母亲?”

      皇帝多年在前朝和朝臣筹谋国家大事,后宫妇人这点子心眼,在他面前只是小儿科。

      淑妃跪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她嘴唇翕动着,想要分辨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终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皇帝命人召来太医,让身边的侍女好生看顾着,自己起身,往贤妃宫中去了。

      自从四皇子日日游说,劝皇帝不要错失良机,皇帝便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儿子。

      从前他总以为贤妃母子都是与世无争的性子,日后做个富贵王爷和太妃,安安稳稳终老便是。没料到四皇子一入朝堂,竟似换了个人,不仅揪出了叛国逆臣刘崇达,还对北狄局势了如指掌。每次游说,都头头是道,连攻打方式都准备了好几套推演,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让皇帝一次次刮目相看。

      这些日子以来,皇帝心里那杆秤,已不知不觉偏向了四皇子。

      他膝下子嗣不多,皇子只有三个,且都不算出众。没料到四皇子会突然势如破竹地拔地而起,正正长成了他理想中太子的模样。

      可四皇子一直游说的那件事,却让他很难点头。

      与北狄战争多年,国库空虚,百姓负担极重。好不容易签了停战协议,正想借着北狄内乱的空档好好发展民生,四皇子却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又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再等到。皇帝既欣慰终于有一个儿子是有魄力的,又担心他过于年轻气盛,万一失败,岂不给大靖带来新的战乱?

      这决定,迟迟做不下来。

      贤妃宫中,是最好的去处。

      贤妃不像贵妃那般终日忧愁,不像皇后那般粗鄙无状,也从不在他面前提及朝堂之事。在她这里,最是省心,是皇帝心烦意乱时的解语花。

      贤妃亲手端上他最喜欢的雨前龙井,皇帝接过来抿了一口,忽然道:“鸿桢近来很是争气。要是这样的儿子多几个就好了。”他叹了口气,“朕膝下子嗣太少,能干者更少。”

      这话像是感慨,更像是在试探。

      贤妃一边替他揉着肩,一边不经意般道:“太后不是借着茶会钦点了五位才貌俱佳的闺秀入宫嘛,这日子也快到了。陛下正值壮年,往后会有更多的子嗣。”

      完美答案。

      贤妃丝毫没有要皇帝趁此机会重用唯一可用的四皇子的意思。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皇帝心中主意已定,微微笑道:“鸿桢自请前往边境。大靖与北狄多年宿敌,他身为皇子,却从未与之打过交道。如今正值冬季,他不信北狄会这般老实,要去边境严防死守,绝不允许他们再侵犯边境,让百姓民不聊生。”

      贤妃垂眸,柔顺道:“皇儿金尊玉贵长到这么大,也是该为黎民百姓尽一份心,为陛下分一分忧,以尽孝心。”

      皇帝看着她:“你当真乐意?朕先前就打算把你侄儿送去边境历练。你当真乐意,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和亲儿子一起去受苦?”

      贤妃抬起头,目光温婉如水:“朝堂事,臣妾不懂。既然这是陛下的决定,也是孩子们自己的意愿,臣妾有什么不乐意的?”

      皇帝微微颔首,笑意更深了几分:“既如此,那朕便允了他们,出发前往边境。”他又赞叹道,“后宫这几个,包括那些低阶嫔妃,也就你和贵妃最让朕省心,最懂事。”

      贤妃的眼睛,看不出丝毫情绪。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懵懂的顺从。

      寒冬腊月,朔风凛冽。

      五位被太后钦点入宫的闺秀,在这一日,一同进了宫。

      那天的天气冷得出奇,四处都冻得冷硬,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生疼。几位小姐坐在轿中,只觉一颗心也似这天气般,一寸寸凉了下去。轿子抬进宫门的刹那,她们掀起后帘,望着那厚重的宫门缓缓合拢,仿佛看见自己从前熟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然陌生、充满可怕威压的地方。

      五人心中惴惴,来到贵妃宫中。

      本该先去拜见皇后的,可皇后自从被夺了主理后宫之权,自觉脸面丢尽,便将自己关在东仪宫中,不肯见人。安置新人的事,便落到了贵妃头上。

      贵妃的宫中,各方面待遇是嫔妃里头一份,几乎与皇后比肩。只是贵妃素来不喜炫耀,从不拿出来显摆。此刻殿中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严寒。为了减弱炭火气,还点着淡淡的香,气味清甜柔和,最能宁心安神,调养身子。

      自从不必给皇后请安,绮罗阁众人便按规矩每日来给贵妃请安。贵妃说话棉柔好听,又极会察言观色,总是会说些让人听了心里熨帖的话。五公主近来便常来,请安后往往赖着不走,与七公主一道,在贵妃宫里消磨半日。

      此刻皓月立在一旁,看着那五位新入宫的小姐,一个个紧张忐忑地跪在殿中,向贵妃行礼。

      她不由得想起,将来去了北狄,自己大约也会如她们一般,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惶恐无措罢。

      贵妃按着规矩,给五人各自定了位分。因是初入宫,都是贵人、采女之类的低阶位分。

      “你们现在的位份是低了些,但是别急。”贵妃的声音温软柔和,听在耳中很能抚慰人心,“这是祖宗规制,刚进宫的都没有高位。只要用心侍奉,等过个一年半载,诞下子嗣,自然会有擢升。”

      鲁氏小姐跪在最后,闻言心中一颤。

      她根本不想亲近皇帝,不想亲近这个与自己父亲一般年岁的男人。光是想想,便觉百般不适。她无意间瞥了一眼身旁,另外几位小姐也似她一般,眼中满是惊惧与茫然。唯有一位,神色坦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晚,陛下便会在你们之中选一位侍寝。”贵妃淡淡道。

      几位小姐的脸色,瞬间煞白。

      贵妃见了,立即温言道:“别害怕。陛下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后宫中的人,一向很好。侍寝是必经之路,慢慢习惯就好了。”

      那温言软语,让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贵妃又道:“既然已经进了宫,就要尽快调整心态,让自己适应。若是总惦记着家中,无法适应宫廷生活,遭罪的可是自己。”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语重心长,“你们心里就是再惦记家里,往后……也是回不去的。”说完,贵妃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这些话,也是说给五公主她们听的。

      五公主原本在和七公主在聊着什么,闻言微微一怔。她明白,贵妃这话,不仅是在劝告这几个新晋嫔妃,更是在提点自己,将来去了北狄,别跟自己过不去,别整日伤春悲秋钻牛角尖,那只是苦了自身罢了。

      皓月的目光,落在鲁氏身上。

      那日茶会,她一身新装,神采飞扬,以为在太后面前露了脸,便能借此得一个如意郎君。谁知却被太后选进了后宫,被迫嫁给了与父亲一般年岁的男人。此刻的鲁氏,面孔苍白,眼神惶恐,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是五人中娘家官职最高的,今晚……大概率是她侍寝。

      众人散去时,皓月走到鲁氏身边,低声道:“那日茶会,承蒙信任。往后若有需要,可来绮罗阁坐坐。”

      鲁氏一怔,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皇帝果然去了鲁氏的寝宫。

      接下来的几日,五位小姐都依次得了临幸。再去给贵妃请安时,皓月留意到,鲁氏的气色比刚进宫那日好了些,想来是慢慢适应了。

      她心里想着,等自己到了北狄,能不能也这么快适应呢?

      思及此处,她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鲁氏可没有背井离乡、离开故国。也不用面对有多年血仇的宿敌。还有贵妃时不时的软语抚慰。

      这三点,但凡能占一点,皓月都会觉得是个安慰。

      只可惜,她一个都没有。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不知要飘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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