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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皇后的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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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地压下来,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幽暗之中。绮罗阁内,烛火已次第燃起,昏黄的光晕透过薄薄的纱罩,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皓月的屋子里,几个人围坐一处,谁也没有离去的意思。五公主又被淑妃叫走了。白日里那场风波,淑妃对皓月显然极为不满。可她再不满,此刻也不敢发作,皇帝正在气头上,她若敢对皓月说半个不字,只怕立时便要引火烧身。于是只能将五公主唤去,想用那所剩无几的母女之情,再哄一哄这个即将远嫁的女儿。
至于那情分还剩多少,只有天知道了。大约是她上回哄得有些效果,便想着再试一次。
烛台上的火焰轻轻跳动,映得皓月的脸庞忽明忽暗。她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簇火苗,指尖在灼热与冰凉之间游移,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历经了一场惊心动魄,尘埃落定之后,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真不可思议。”江念巧倚在榻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余韵,“二公主……竟能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苏杏儿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低声道:“在这之前,皇后还在对二皇子的两位侧妃口口声声说什么规矩礼仪、体面教养。可她的亲女儿呢?哪一样占了?”
这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那层薄薄的窗纸上。许如菱与江念巧对视一眼,皆没有接话。对于皇后训斥许如瑛和江念瑶那一幕,她们俩心里,其实都觉得挺爽的。只是这话不好明说罢了。
许如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愤然:“二公主自己都做到那个地步了,竟还敢拿这个由头栽赃别人?”
“这足以看出,她是个什么人。”皓月端着烛台走过来,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却掩不住唇角的冷意。
许如菱拉她在身边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三双眼睛齐齐落在皓月脸上。
皓月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疲惫,几分终于可以言说的畅快。
“那日,是我第一次跟着王妃入宫拜见皇后。”她缓缓开口:“皇后与王妃有些私密话,不方便让我听,便让我去御园里逛逛。”
烛火跳了跳,映得她的眼神幽深如潭。
“结果……”她的冷笑更深了几分,“我看到二公主,与那姓李的羽林郎私通。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假山里头苟合。”
苏杏儿的脸“腾”地红了,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任何人。江念巧也惊得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唯有许如菱面色如常,她幼年在厨房做杂活时,没少听那些成了婚的妇人婆子说些有的没的,这点事,还不至于让她大惊小怪。
“发现被我看到,他们追出来时,还是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模样。”皓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许如菱恍然:“所以她才老是针对你?”
她哼了一声,满脸鄙夷:“这都什么人呐!身为公主就了不起啊?以为谁都要让着她啊!”
皓月望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意。
怎么总能想到一起去?
那日她决定要掌握主动权时,也是这么想的。公主就了不起么?就能为所欲为么?我偏不让着你!
苏杏儿有些担忧的问道:“往后……皇后会不会视咱们为眼中钉?”
皓月摇摇头,神色笃定:“不必担心。皇后被女儿牵连,丢了这么大的脸,往后还有没有主理后宫的大权,还不一定呢。她们母女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寻咱们的晦气?就算脑子有坑,一时上火做些什么,也不过是继续让她们自己丢脸罢了。”
苏杏儿稍稍安心,又想起一事,低声问:“今日陛下说……皇后不配坐这个位置。是不是动了……废后的心思?”
皓月沉吟片刻,缓缓道:“暂时还不会。毕竟皇后本身没犯什么大错,又有二皇子在。”她将烛台放在桌上,望着那跳动的火焰,声音轻缓却清晰,“若要另立皇后,三妃之中选谁,又是个难题。贵妃是原配,本该是她,可她无子。若选淑妃或贤妃这样有皇子的,又对贵妃太不公。她本就两次经历丧子之痛,若再让她被人越过,陛下看在结发之情份上,也不会这般做。”
她抬起头,望着几人:“所以,维持现状最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眼下北狄的事迫在眉睫,需要陛下做出抉择,他不会花太多心思在后宫这些琐事上。”
许如菱听了,眼睛微微一亮:“那接下来二皇子封王开府,怕是要受皇后和二公主的牵连了。二皇子那个阴森森的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发脾气呢。”
想想就觉得兴奋,许如瑛刚被皇后训斥过,丢了那么大的人,又要面对二皇子的怒火。这一出一出的戏,可真是精彩得很。
东仪宫内,却是一片狼藉。
皇后坐在地上,发髻散乱,珠翠歪斜,脸上涕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花瓶、茶盏、摆件,碎片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宫女嬷嬷们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劝着,可那哭声非但不止,反而愈发高亢。
“又不是我说要做这个皇后的!”皇后放声大哭,毫无仪态可言,“现在说什么我不配!当时我全家为你丧命,你怎么不说他们不配替你死啊?!”
她每次闹脾气,都要身边人轮番来劝、来哄,才能慢慢平息。此刻被众人围着,倒哭得愈发来劲了。
宫女们纷纷开口:
“殿下,这话可不能说啊……”
“是啊,心里再委屈,也不能说出口啊……”
“今日陛下不过是在气头上,才说了几句重话,过两日便没事了……”
“陛下对您那般体谅,这次又不是您有什么过失,您只是按宫规处置罢了,谁知道会引出二公主的事呢?”
“就是!要说都怪那个媵女!看到二公主如何,就该当作没看到才是,哪能当众宣之于口?真没分寸!”
“可不是么,一点颜面都不给皇后和二公主留……”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心照不宣地将皇后的火气往皓月身上引。免得皇后一个不顺心,抓着她们撒气。
皇后果然被带歪了。
她越想越气,都是那个媵女!分明是她自己和羽林郎有私情,贺正麒都亲口承认了,她倒好,扯出二公主的是,她是全身而退了,自己的女儿却受了处罚!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踏出公主府?
可眼下……她又不能拿那个媵女怎么样。
皇后越想越憋屈。不是说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么?怎么她当得这么憋屈?
“我从前在家的时候,是最小的,全家都疼我,连嫁进来的嫂嫂都拿我当亲妹妹看待。”皇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可好,谁都能在我头上撒野!我还要顾着这个、顾着那个,都快憋屈死了!这就是他说的报恩么?我还不如嫁个庄稼汉!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但心里都是不屑。
皇后平日穿金戴银,日常用具非金器不用,每每见了外命妇们,都要可劲儿炫耀一番。那时候可没听她说“不如嫁个庄稼汉”这种话。这会儿不如意了、不顺心了,才说坐这个位置没意思。
可这话,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对皇帝说。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皇帝是真的能把她从这个位置上换下来的人。
最年长的嬷嬷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您忘了?陛下上次在东仪宫留宿时说过,等元宵过后,要给二皇子封王开府了。”
皇后哭声一顿。
嬷嬷继续道:“今日出了这档子事儿,若是连累到二皇子……”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二皇子那脾气,殿下是知道的。自从刘崇达叛国案后,二皇子在朝堂上就一直不如四皇子有威望。这要是再被母亲和妹妹连累,只怕……”
皇后的脸色,倏地变了。
她顾不上哭了。
二皇子虽然是她的亲生儿子,可小时候还好,越长大,便越与她疏远。婚事上已经惹了他不快,那股怨气还没消呢。若是再被她们母女连累……
她不敢往下想。
二皇子是她在这世上最大的依靠。可偏偏这个依靠,与她根本不是一条心。皇后心里隐隐觉得,二皇子瞧不上自己这个出身低微的母亲,瞧不上她没学识、没智慧,不配做他的母亲。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她都会飞快地压下去,不敢深想。
可这一次,她克制不住地预想着,儿子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儿子那双阴森的眼睛里燃起怒火的模样,皇后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有些怕起亲生儿子来了。
念及此处,皇后忍不住怨怪起二公主来,都是她胡作非为!都成婚了,还和别的男人乱来!也不知躲着点,竟敢在假山那种地方……
让人看见了,也不知收敛!
皇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二公主愚蠢透顶。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还敢去诬赖人家?跟一个媵女过不去做什么?等她去了北狄,不就跟死了没两样么?
这可倒好,搞得自己这么难看,还牵连了母亲和哥哥!
皇后心里越发难受起来,同时还夹杂着一股恐惧,如果真的失去了这个后位,儿子根本就不把自己当回事,女儿又是这个样子,那自己年老后该依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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