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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东风上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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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暑气未消,邱氏房中,冰盆里残余的冰块已化了大半,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许桓揉着眉心,沉声道:“将皓月送给王妃倒是不错,王妃开口要过,咱们这次主动送上,明摆着就是要拿她换王妃一句话,王妃想必会考虑。”
“老爷说得是。刘崇达那老匹夫,好色贪婪。把皓月给他,风险太大。那丫头心性不简单,若让她得了势,少不得反咬一口,对咱们家来说是后患无穷。送去给王妃,刘崇达再想要,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从郡王府里抢人。”邱氏满眼算计,眼底还带有一丝阴狠,“若是瑛儿真能成了二皇子妃,咱们又何须再看刘崇达的脸色?便是邱家,也能跟着沾光。”
许桓赞同邱氏的看法,微微颌首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刘崇达那边……就说王妃强行带走了那个丫头,他要是不高兴,就说我们摆出他的名头,可王妃一听就更要抢走不可,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闹。”他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未再多言。邱氏点点头,难得和许桓一条心,愿意遵从丈夫的意思。
另一边,祝姨娘住所内灯火通明。许江、许泽两个孩子正伏在书案前,一笔一画地临摹着字帖。祝姨娘坐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做着针线,时不时看向两个儿子,眼神温柔充满希冀。许桓对这两个幼子的课业抓得很紧,每日必来查验,从无松懈。两个孩子面对严父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着儿子们挺拔的小小背影,祝姨娘满心期盼。她的儿子,有国公府这棵大树庇荫,若能再勤勉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前途不可限量。这才是她真正的指望,教育好孩子远比与邱氏斗气争宠,更来得实在。
两个孩子刚刚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便听见外间丫鬟通传:“老爷来了。”
兄弟俩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走进来的许桓行礼。许桓一进来就严肃仔细的查验他们的功课,见字迹工整,脸色缓和了些,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今日尚可。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明日卯时,照常起身温书,不得耽误。”
“是,父亲。”一看过关了,两个孩子放下心来,跟着乳母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祝姨娘动作轻柔的伺候许桓换上家常的软缎寝衣,她似无意的开口说道:“老爷,上次赏春宴,妾身瞧着咱们家二少爷,与那位姓贺的公子,似乎是旧相识?”
许桓解开发冠,随口道:“润儿幼时入选学宫伴读,那贺家小子也是那时进去的。两人同窗数载,自然有些情分。”他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儿子卧房的方向,“若是江儿、泽儿将来也能有幸被选入学宫,再像贺家那孩子一般,得蒙陛下青眼赏识。我还愁什么?”
祝姨娘眸光微闪,手下动作不停,语气愈发温软,闲话家常一般的说道:“既然这位贺公子与二少爷有同窗之谊,又深得圣心……咱们府上,是不是也该与他多些往来才好?这样好的人脉,总不能只让二房独占了去。”她看向许桓,“咱们江儿、泽儿年纪尚小,若能自幼便与这般出色的人有兄长般的交情,待他们长大成人,自幼积累的情分就不是旁人能比的,岂不是大有裨益?”
许桓沉吟片刻。祝姨娘这话也算是说到了他心上。贺正麒此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四皇子心腹,更难得在陛下跟前也说得上话,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年轻人,多多结交,总归没有坏处。他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
贺正麒自十岁入选学宫伴读,便常年居于宫中,每月月底方有三日休沐可归家。他家中人丁稀薄,家中只有祖母,母亲,姐姐。饶是这样,他也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偶尔回家也只看望一下姐姐就走。许润与他交好,从前常邀他来国公府小住,三日期满,再一同返宫。后来年岁渐长,府中几位姑娘也大了,为避嫌,贺正麒便来得少了。上次赏春宴,亦是许润力邀,他才再度登门。
第二日,许桓便找许润,让他多请贺正麒上门。许润原本因许如茜对贺正麒的心思,不敢时时请贺正麒来家里,怕李氏不高兴会连累生母苏姨娘受刁难。如今有伯父发话,他便能光明正大相邀,李氏再不满,也不敢拂了许桓的面子。
观雪阁内,大厨房送来了许如菱今日的午饭份例。
许如菱坐在桌边,看着大厨房送来的食盒被一一打开。两荤两素一汤一主食,摆盘倒是齐全,但品相令人作呕。荤菜色泽发黑,隐隐有股腥气;素菜蔫黄软烂,汤水表面浮着一层零星的、凝固的油花,如同刷锅水一般;主食米饭也失了晶莹,黏糊成一团,一看便是隔夜的陈饭。
许如菱盯着那几碟饭菜,脸色越来越难看。
“青杏,”她盯着饭桌冷冷道,“把这些‘泔水’,原样收进食盒里。随我去个地方。”
皓月上前轻声道:“三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大厨房么?去做什么?”
“自然是要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泼到她们脸上去。”许如菱斩钉截铁的说道。
皓月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姐,眼下……或许是个‘好’机会。”
许如菱微微怔了一瞬,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盘不堪的饭菜,又抬眼看向皓月,了然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痛快与决断:“行了,我明白了。”
这一次,皓月没有跟随。许如菱只带了青杏,提着一食盒乱七八糟的饭菜,径直去了老太太的寿安堂。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青杏便回来了,说老太太见了那些饭菜,当即震怒,将邱氏唤去问话。邱氏把事情推到张氏身上,张氏立即叫来大厨房的人对质,老太太亲自审问,厨房的人吓得战战兢兢一下子就全招了,是邱氏暗地里让她们别给观雪阁好的饭菜。李氏在一旁添油加醋,邱氏反唇相讥,两人在老太太面前激烈争吵,几乎撕破了脸。最后,邱氏终究理亏,被老太太严厉申饬了一顿,颜面尽失。
“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许如菱回来端起凉茶,一饮而尽,满脸都是快意。如今的她,对邱氏只剩一条准则:让她不痛快!再不必玩那些低眉顺眼、隐忍算计的花招,要的就是这般光明正大,将砖头拍在她脸上!
为了将这“效果”最大化,许如菱开始在小厨房亲自下厨。她从小在灶台边长大,四五岁就开始学着洗菜择菜打下手,又正好在做菜上颇有天赋,小小年纪厨艺极佳。刚恢复身份时,她曾发誓再不沾染这些油烟琐事,以免失了“小姐”体统。可如今看来,这“小姐”身份带来的束缚远多于自在,既如此,何不随心所欲?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能让克扣饭菜、逼得亲生女儿不得不亲自下厨的邱氏,脸面丢得更彻底些。
出乎皓月意料的是,许如菱的厨艺精湛。无论是清爽素菜,味美纯香的荤菜,还是费工夫的汤羹点心,她全都做得有模有样,滋味绝佳。观雪阁的小厨房,时时飘出诱人的香气。
贺正麒受到许润的邀请,心中微动。他一直在寻机会再去许府,以便查探邱承吉动向,还有就是想看看那个身陷困境的丫头。他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尤其是李氏那边,要是看到他自行上门,少不得又要说出什么“觊觎许如茜”的闲话。如今许润说是奉了国公爷之邀,倒是正大光明。
许润早已在二门内等候,一见贺正麒便迎上前,攀着他的肩膀戏谑道:“整日跟我打听邱家那厮,这回让你瞧个够。”
贺正麒低声问:“你伯父怎会突然想起请我?他夫人娘家可是铁杆的二皇子派。”莫非许家也想两头下注?
许润耸耸肩:“许是见你在陛下跟前有分量,想结交一番吧。”他忽然促狭地眨眨眼,“哎,我伯父不会是想招你做女婿吧?他可是有两个嫡女呢。”
贺正麒失笑,摇头道:“你伯父正铆足了劲,想将他那位‘凤命’贵女嫁给二皇子呢。至于你家那位三妹妹……”他眼前浮现出许如菱当众怒斥父母的鲜活模样,姝丽容颜与火爆脾气形成奇异的反差,贺正麒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叹为观止,“她那山崩地裂的炸药脾气,我可招架不住。”
许润奇道:“我伯父运作大妹妹婚事,可是暗中进行的,你如何得知?”
贺正麒但笑不语。许润瞬间了然,二皇子与四皇子势同水火,双方互相紧盯,这种基本动向,自然了如指掌。
说话间,两人已至许润的书房。屏退左右,贺正麒方低声问道:“你家那个被刘崇达盯上的丫头,近来如何?”
许润叹道:“还能如何?整天伺候着三妹妹呗。你是不知道,我那三妹妹自打赏春宴当众翻脸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是刺,见谁怼谁,半点亏不肯吃,与刚回府时那低眉顺眼的小可怜样,判若两人。”他说着,忽然盯着贺正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哎,你该不会也看上三妹妹身边那丫头了吧?那天我可瞧见了,你对她挺上心啊。”不等贺正麒回答,他自行脑补,双眼放光,“哇!二皇子心腹与四皇子心腹,为一个绝色丫头针锋相对,明争暗斗……这戏码,够劲!”
贺正麒无语的看了看天空,手肘在他胸口轻轻捅了一下,没好气道:“回神!瞎琢磨什么呢?”
许润却来了劲:“你若真看上了,趁早跟我伯父提啊!你还不知道吧?刘崇达那老匹夫,已经跟我伯父开过口了!你再不抓紧,好好一个小姑娘,真要掉进狼窝,步那郑家姑娘的后尘了!”
贺正麒心头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暗骂一句“老匹夫!”,强自按捺下说道:“那丫头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他顿了顿,有些事不便让许润知晓太多,只含糊道,“她自有主张。”
许润又叹:“我嫡母那宝贝女儿,近来与薛家定了亲。她原先一颗心全在你身上,被嫡母训斥了几回,现下看来好像是终于死心了。要我说,我嫡母也是眼皮子浅,只盯着你那出身,殊不知英雄不问出处?将来你一定要飞黄腾达,我要好好看看她懊悔的模样!谁让她平日总刁难我娘。”
贺正麒笑容淡了些:“她如何想,与我无关。她女儿,更与我无关。”他敛了笑意,正色道,“说正事。邱承吉那厮,在你家可还‘老实’?”
许润冷哼一声:“他能老实?还贼心不死的惦记着三妹妹呢,整天想着娶了三妹妹,再顺理成章收了她的丫头,享齐人之福。近来在外没少散布‘亲上加亲’的鬼话,想先把风声放出去,弄得人尽皆知,届时再上门提亲,我那位偏心眼的大伯母,没准真顺水推舟,把三妹妹嫁到邱家去。”
贺正麒心中那股火气烧得比方才更旺盛。刘崇达怎么是朝廷大员,权势在手,这邱承吉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他看中的人?
“这厮也不照照镜子。”许润鄙夷道,“三妹妹脾气虽爆,容貌却是家中姐妹里最拔尖的,她那丫头也是绝色。主仆二人站在一处,便是一道风景。邱承吉那癞蛤蟆也配惦记?他屋里那些强抢来的姑娘,哪个不恨他入骨?”
“听闻……邱家前些时候出了人命?”贺正麒声音发冷。
许润讶异:“是啊,已经是年前的事了,说是因为他一个小妾伺候得他不尽兴。这混账东西竟直接将人发卖去了下等窑子,美其名曰‘让她好好学学伺候男人的本事’。那女子本是良家,被他强抢回家不过半年,早已受尽折磨,被送去那种地方更是没有了活下去的念想,当天便悬梁自尽了。还是老鸨通知她家人来领尸,她爹娘哭得昏死过去。平头百姓,又能拿邱家如何?这等禽兽,合该天打雷劈!”
贺正麒不由得攥紧了拳头,难怪那人非要他想办法弄死邱承吉,才肯将至关重要的证据交给他,原来是和邱承吉有这么大的仇怨!
许润见他神色冷峻,试探着问:“你为何死死盯着邱家?是想从邱家入手,扳倒刘崇达?可邱家依附刘崇达时日尚短,能有这么大的牵扯?”
贺正麒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行了,此事你莫再多问。以你的立场,知道太多,于你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