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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风向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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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氏接手管家对牌钥匙后满面春风,每天领着心腹的丫鬟婆子们,将赏春宴一应事务重新操办起来,把李氏先前定下的章程、采买,尽数推翻重来。横竖时日尚早,她有的是工夫细细打理。除此之外,她必须给府里这些惯会看风向的众人一个下马威,叫他们一个个都分清到底这里谁才是女主人。
在邱氏的几番手段示威之后,府中下人们风向骤转,对邱氏恭恭敬敬,祝姨娘也不敢再随便出头,只在自己院里守着两个孩子。这些日子最高兴的莫过于许如瑛。母亲势强,她也跟着趾高气昂,扬眉吐气,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冬末春初,檐角的冰凌将化未化,一天到晚滴滴答答的。皓月按时跟着许如菱到慈安堂请安。一进正厅就看见许如瑛挨着老太太坐在暖炕上,这可是她回京以来头一遭坐在老太太身边。许如瑛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当然她也没想藏,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家中最风光的女孩究竟是谁。许如茜坐在下首的绣墩上,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可眼里的嫉恨根本藏不住。自李氏当众受到老太太责骂,失了管家权后,她就开始闭门不出,连姨娘们的日常请安都免了,性子变得敏感急躁,旁人随便一个眼神就觉得是在嘲讽她。李氏和邱氏的梁子算是打了个死结。
四小姐许如萱近来倒是快意得很。那日她一回去就把李氏如何丢尽颜面在生母柳姨娘面前绘声绘色学了一遍,母女俩在李氏手下忍气吞声多年,终于痛快的出了口恶气。
许老太太对许如瑛格外慈和,拉着她亲亲热热的说话,见到许如菱进来,对她一笑,招手让她到另一边坐下。许如菱第一次见老太太笑,不由得愣了一下,之后才坐了过去。正厅里,许老太太一左一右拉着邱氏的两个女儿,说话态度温和又亲热,与先前对她们客气疏离的斥责管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皓月在许如菱身后冷眼瞧着老太太这番作态,只觉失望。初时还以为这位老夫人是个眼明心亮、胸有丘壑的,如今看来,她最看重的规矩体面终也比不上权势利益,谁家势大,风便往哪边吹。邱家舅爷在满京城都风头强劲,邱家早已被企图拜访结交的人踏破了门槛。
“近来,你们母亲可是累坏了吧?”许老太太拉着许如菱的手,语气满是慈爱。
许如瑛抢先笑道:“祖母放心,母亲是当家主母,料理这些本是分内之事。既是分内,便谈不上劳累,该当的。”她眼风故意往许如茜那边一瞄,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自回府,她与这位堂妹因着各自母亲不和,没少明争暗斗,此刻可算是稳稳压过了一头。
许如茜见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牙都要咬碎了,当着老太太的面终究没有顶回去,只把脸侧到一边不看她。
许如瑛见状更得意,目光又落到许如菱身上,声音裹着蜜似的:“妹妹从前在老家是最不喜念书的,没成想到了京城,反倒转了性子,女师日日夸赞妹妹用功。也不知是真是假。”她略顿了顿,眼尾余光扫过皓月,“若是妹妹早年便能如此,何至于如今快及笄的年岁,还在认字呢?”
皓月瞧着许如菱那张日益显出娇柔明艳的脸庞,这就是许如瑛最容不下许如菱的地方。许如菱生的酷似邱氏,许如瑛却有四分像父亲,在容貌上许如菱已胜过许如瑛许多,许如瑛每每看到许如菱的秀脸,心里就又酸又妒。
许如菱心里早烦透了许如瑛这副摆着小姐架子阴阳怪气的做派,偏偏现在被身份限制,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一言不合便捋袖子动手。她只作当没听见,转向老太太,声音软糯道:“祖母日日为我们几个孙女操心,母亲近日也为家事操劳,孙女不通庶务,不能分忧,想来想去,只能送上些自己熬炖的滋补汤饮,只盼祖母与母亲身子康健。”向皓月问道:“今早出来前,让你备下的材料,可都妥当了?”
皓月立刻会意,恭声答:“小姐放心,都已按方子备齐,只等小姐回去亲手烹制。”
许老太太果然惊讶道:“三丫头,你竟会下厨?”
许如菱垂下眼帘,声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委屈和坚韧:“在老家时……总是吃不到顺口的膳食,孙女便自己跟家中厨娘,学着做些荤素汤粥。”这话听在旁人耳中,自有别的意味:邱氏偏心大女儿,小女儿连一口合意的饭菜都吃不上,又哪里会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所以许如菱长到现在还不通文墨。许如菱每次抓到机会就要明示暗示邱氏偏私,许如瑛的张扬,也不过是倚仗着母亲偏爱罢了。
许老太太果然面露怜惜,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难为你了。”
“孙女不觉得苦。”许如菱眸光清澈,软糯道:“若非如此,孙女还不知该如何为祖母与母亲尽孝呢。”
许如瑛见无人接她的话茬,母亲又被许如菱上了眼药,心中隐隐怒气,强笑道:“妹妹孝心自然是好。可这些庖厨烹饪的功夫,倒比那琴棋书画适合妹妹。要我说,妹妹也不必在诗书上多费工夫了,左不过也晚了,还不如多琢磨着厨艺,将来在姐妹当中里,说不定还能显得独一份儿呢。”
“大姐姐这是什么话?”许如茜嗤笑一声,“三妹妹是你嫡亲的妹子,你做姐姐的怎么好像不盼着妹妹好啊?该不会是三妹妹这相貌一日日出落得越过大姐姐去,大姐姐心里不痛快吧?”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调笑的看着许如瑛:“若真是这样,那大姐姐可要不痛快一辈子了,她就生成这副模样,永远都要越过大姐姐的。”
许如瑛心口猛地一缩,咬着下唇强自镇定,为了维护嫡长女的脸面挤出一丝笑:“容貌不过皮相之美,谁也不能永远保持。唯有学识与品性,方能令人真正敬重。祖母,您说是不是?”
许如茜嗤笑一声,翻了白眼,瞥着许如瑛。学识?品性?就你肚里那几滴墨水,平日那骄横傲慢的做派,也配说这种话?
许老太太却笑着将话题岔开:“小女孩儿之间斗嘴归斗嘴,只是别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赏春宴越来越近了,届时上门的宾客多是平日与咱们家有交情的。你们都大了,不可在客人面前淘气,言行举止一定要得体,一个个眼看着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许如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声音也柔和了:“祖母,这次赏春宴……请了贺家吗?”
许老太太看她一眼,心中了然,说道:“自然是下了帖子的。贺家如今虽人丁单薄些,只有一位老祖母和一位姨娘抚养着一双儿女,可他家的公子却是极争气的。自幼选入学宫,与皇子们一同读书,很得陛下赏识。贺家的门楣,将来定然不止于此。”
许如茜闻言,颊边竟浮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都温和柔润了起来。
许如萱笑道:“咱们家三哥哥不也进过学宫?想必将来也能顶立门户,光耀门楣的。”许润是二房庶子,从小和许如萱一起看尽了李氏的脸色,她与许润虽非同母,但关系算是家中众兄弟姐妹中最亲近的。
许如茜此刻心情极好,难得没与许如萱斗嘴,只抿嘴道:“进过学宫自然好,可终究要有功名在手才算本事。二哥哥进过学宫又如何,只有等春闱高中了才算不枉费在学宫那几年。”
当今陛下最为看重文武人才,派了不少使者在民间搜寻天分上佳的孩童接进宫中和皇子们一起念书,用最好的师资教育尽可能多的培养文臣武将。贺家公子和许润都有幸入选,许润入选时,李氏差点气厥过去。
许如蕙细声说道:“我依稀记得小时候见过贺家哥哥两次,那时都还是半大少年呢,也不知如今是何等风仪了。”
许老太太嗔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姑娘家家的,竟议论起外男来了,害不害臊?行了,都散了吧,我有些乏了。”
众人便起身行礼告退。
出了慈安堂,皓月悄悄对许如菱使了个眼色。许如菱会意,瞧见许如蕙正独自往三夫人张氏的院落方向去,便紧走几步唤道:“五妹妹留步。”
许如蕙停下,转身望来。
许如菱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好不容易开春了。先前冰天雪地的,我回来这么久也没好好逛过咱们家的园子。今儿天气好,五妹妹陪我走走可好?”
许如蕙见许如菱笑容恳切,便点了点头。
园子里,春意已悄然降临,枯枝绽出新芽点点,泥土冒出星星绿意,与冬日的肃杀景象迥然不同,一派生机萌动。
皓月不远不近地跟着,心中盘算,赏春宴在即,许如菱需要有一位能帮她理清京中人物的姐妹,弄清楚宾客人物高低,才不容易被人暗中使绊子。李氏吃了那么大的亏,丢脸丢得现在都不肯出门,难保不会在宴上从邱氏的两个女儿身上找补回来。万一她设计让姐妹俩出丑,或是无意中开罪贵客。要防范这些,便需得多知晓些京中人事与宴上关节。
姐妹俩行至一丛将开未开的玉兰树下,许如菱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荷包,拿出她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像样礼物,老太太赏的白玉兰花簪。
“五妹妹,我自小在老家长大,对京中规矩、各家门第,人际往来,实在是一窍不通。”她将簪子递过去,语气真诚,“眼看赏春宴就到了,我心里慌得很,生怕到时候有个什么行差踏错。妹妹是在京里长大的,身边又有三婶娘时刻提点教导,必然行事妥帖。赏春宴那天,还请妹妹多多帮忙提点。”将簪子塞到许如蕙手里:“这个是我一点心意,妹妹千万可别看不上。”
许如蕙一见那簪子,立刻推了回来,笑道:“三姐姐太客气了,指点谈不上,到时我多与姐姐说说话便是。这簪子既是祖母赏的,姐姐自该好生收着。”她心思灵透,如何不知这礼不能收。
许如菱顺势收回簪子,直接打听道:“方才在祖母那儿,二姐姐提起的贺家是个什么人家?怎的二姐姐似乎格外上心?”
许如蕙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道:“贺家老太太早年和祖母是旧交,贺家的方姨娘是二婶婶送过去的。贺家早年也曾风光过,上一辈家主身体病弱根本不能考科举入官场,又走得早,只贺方姨娘留下一双儿女。贺家如今是有些败落了,前朝无人,没有任何势力,只后宫有位贺淑仪娘娘,是四皇子的生母。说他家尊贵,偏又无实权;说他破落,偏又有个皇子外孙。将来如何,全看他家那位贺公子是否争气了。”
许如菱好奇的问道:“我看二姐姐那神情……似乎对贺家公子颇有好感?”
许如蕙抿嘴一笑,摇头道:“有好感又如何?二婶婶是断断不会同意把二姐姐嫁去贺家的。即便贺公子将来位极人臣,二婶婶也绝不会点头让他做女婿。”
“这是为何?”
许如蕙觉着这并非什么隐秘,府里好些下人都知晓,说与许如菱听也无妨,便娓娓道来:“贺公子的生母方姨娘,早年是二婶婶身边的贴身丫鬟。贺公子的父亲身子一直孱弱,一直寻不到门当户对的亲事。贺家老太太来家中串门,无意间相中了二婶婶身边的陪嫁丫头,二婶婶就大方的把人送了过去。方姨娘也是争气,去了没多久就有孕了。”许如蕙说起这些八卦旧事颇有些兴致,眼睛亮闪闪的说道:“方姨娘初期怀着孩子时,贺老爷便病故了。贺家族人不知他家已经有后,都欺他们孤儿寡母,上门争抢家产,贺老太太与方姨娘本来想保密,但那种时候只能当场请来大夫宣布贺家有后。贺家婆媳大半年严防死守族人暗害,方姨娘拼死生下龙凤胎,那些人才不得不死心。这些年都是贺老太太与方姨娘两人守着家业,将一双儿女抚养长大。好在贺公子天资聪颖,选进学宫得了陛下青睐,贺家眼见着是要起来了。”
皓月在一旁静静听着,贺家富却不贵,门户低微又联着皇子;公子出色,生母却是丫鬟出身;李氏与这方姨娘,曾是主仆。这贺家跟许家的关系似断非断,看来他们万事留一线,若是往后贺公子高升,自然会加强来往,若是持续式微,那便保持现状。
许如蕙说完看着许如菱,唇边噙着一丝笑意,轻声问道:“三姐姐怎么也对贺家好奇?”她眼神清亮,笑意里满是探寻八卦的趣味。
许如菱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应对,皓月已上前半步,恭顺地福了福身,声音轻柔:“五小姐说笑了。我们三小姐初来京城,诸事懵懂。方才在老太太跟前听了一耳朵,又见二小姐神色与往常不同心生好奇,担心赏春宴上见了贺家人却不识,坏了礼数。这才多问几句,若是多知晓些渊源旧事,总不是坏事。五小姐肯这般细细说与我们小姐听,是我们小姐的福气,奴婢也感念五小姐。”
许如蕙笑道:“大伯母总说三姐姐愚钝无知什么的,可我看不尽然,要是真愚钝,哪里能带出这么机灵的丫头?”
皓月和许如菱只能轻轻报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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