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第一百零六章 身世真相 ...
-
朝堂上已经分成了两派,太子党拼命为贺正麒辩解,说他绝非大家所传言的心机白眼狼。睿王党派虽然已经远远不如太子党,但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也是死活不肯放手的,一个个咬紧了“孝道”二字,恨不得将贺正麒钉在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还有一部分中立派在中间和稀泥,两边不得罪,只盼着这场风波赶紧过去。
皇后带着方姨娘在场。方姨娘做出受害者的架势,仗着睿王撑腰,楚楚可怜地拼命抹黑贺正麒。她时而垂泪,时而哽咽,把一个被不孝养子伤透了心的可怜母亲扮演得活灵活现。贺正麒在场大部分时候一言不发,只在方姨娘每每说到关键时刻一针见血地戳穿几句。他每次选的时机都很恰当,总在方姨娘最得意的时候轻轻一划,便让她的谎言露出破绽。太子党们在他身后跟着一起辩论,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压倒谁。
睿王党派的人一个个都是经历过十年寒窗苦读的文臣,骂人的犀利词汇异常的多,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恨不得将贺正麒摁入死地。他们接连搬出孝道,搬出孔孟,搬出圣人之言,指责贺正麒连最基本的孝心都没有,不配做朝廷栋梁。那些话像连珠炮,一波接一波,轰得人耳膜生疼。
太子党派则讥讽他们似乎像从小看着贺正麒怎么长大怎么不孝似的,其实不过都是听来的风言风语,也敢拿到朝堂上大言不惭。还有心直口快的武将出来帮着说话:“把贺正麒搞下去,难道北狄留着你们来收拾吗?这个时候拼命攻击能摁住北狄的人,是何居心?莫非你们是北狄派来的奸细?”一番话把睿王党派的文臣气得直冒烟,却又无法反驳。打仗这种事,他们确实只能动嘴,动不了手。
上座的皇帝心里是向着贺正麒的。不为别的,就为他像二十年前的霍琮那样,把北狄打得丢盔弃甲。北狄这个心腹大患,一定要在他任期间除去,他就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后世传颂的英主。因此,皇帝说什么都不肯在这个时候严惩贺正麒。但是他作为皇帝,尤其是平时以仁义礼智信为标榜的皇帝,又不能在明面上偏袒,因此坐在上首一言不发,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就在双方白热化的时候,皓月带着郑嬷嬷请求上殿。
太子一听就知道皓月带来了帮手,立即想让她上来。睿王则以女眷不能轻易上朝堂为由,不让她们进来。中立派几个机灵的马上看出端倪,帮着太子说道:“难道皇后和方氏就不是女眷吗?”睿王又一次被皇后气闷,先前说了别来,她非要亲自来,现在倒成了别人堵他嘴的把柄。
太子党几个头脑伶俐的人立即指责睿王党派是在害怕,害怕知晓真相的人上台来说出实情。皇帝也巴不得赶紧来几个人证打破这僵持不下的局面,直接拍板,让皓月和郑嬷嬷上殿。
皓月带着郑嬷嬷上堂上来,对着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她一身郡主服制,仪态端方,举止从容。郑嬷嬷没见过这架势,腿都软了,只能跟在皓月后面学着她的一举一动行礼,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皓月行礼完毕,直起身来,对皇帝说道:“臣妾原一直以为京城里那些关于夫君的风言风语,不过几日便消散了,没想到今日这事能闹得这么大,竟然闹到了陛下面前。臣妾不能眼看着夫君蒙此大冤,特把夫君从小的乳母请来。夫君小时候的遭遇,她最清楚不过。”
方姨娘看着皓月的眼神都快喷出火了,恨不得将皓月烧穿。
皓月指着郑嬷嬷对皇帝说道:“陛下,这是夫君从小的乳娘。夫君从小到大在贺家是怎么生活的,这位乳娘最清楚不过。臣妾把她接到家中奉养,也曾听她说过一些夫君小时候的事。这些细节,任谁听了,都不会认为贺家对夫君有多大的恩惠。”
太子立即出来对嬷嬷说道:“这位嬷嬷不要害怕,只要在陛下面前说实话就行。”
郑嬷嬷鼓起勇气,对皇帝说道:“陛下想知道些什么?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会意,立即对郑嬷嬷问道:“贺将军小的时候在家中,他的祖母和母亲待他如何?”
郑嬷嬷对太子行了一礼,声音渐渐稳了下来:“从前家中老太太和姨娘,一个只关心家里的财产,一个只关心紫兰小姐。从无一人关心小少爷。不仅不关心,还经常打骂,无故处罚,动不动就跪祠堂、挨饿。这些老奴都是看在眼里,若有半句虚言,老奴天打雷劈。”
睿王党的一位文臣立即说道:“家中长辈处罚小辈,这本是常理。谁家孩子小的时候调皮不被罚呢?难道就能因为这个来证明贺正麒不孝有理吗?”
皓月不慌不忙地接口:“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不孝白眼狼,说他承蒙了贺家的恩惠却不知回报。那么,如果他落在贺家手里并不是出于贺老太太和方姨娘的善心,而是出于方姨娘的私心呢?比如,方姨娘想给自己的娘家人平反,所以她需要一个男孩儿长大以后入仕途。论心而言,方姨娘并不是出于善意,而是想要颠倒黑白地为谋逆叛臣除去污名。论迹而言,方姨娘也没有待这个养子有多好。夫君没有按照方姨娘的意思给方家正名,就被她在当庭上肆意抹黑,到底谁才是心术不正?”
方姨娘听到“方家”两个字,神经瞬间紧绷。
一旁的皇后指责道:“你们果然是两口子,都是白眼狼!一个承受了贺家的恩惠不知回报,另一个竟敢在殿前大言不惭,将辛苦养大夫君的恩人说成另有所图、自私自利的人。一点基本的良心都没有!”说完,她又对着皇帝请命,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陛下,您看看这夫妇二人,良心像乌鸦一般黑,他们根本不配坐在这个高位。请陛下将明颐郡主的郡主之位撤掉,并将贺正麒革去所有职务!”
贺正麒直接冷笑了一声:“皇后,刚才没听见方姨娘收养我的目的吗?她收养我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她的母家平反。平反?”他故意将“平反”两个字咬得极重,“您不觉得这个词,不太寻常吗?”
方姨娘眼神一紧,怒喝道:“你给我闭嘴!”
贺正麒声音更高了几分:“姨娘在紧张什么?您不是一贯认为方家是冤枉的吗?您不是还指着向陛下澄清冤情吗?现在我主动说了,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睿王见势不妙,立刻打断:“你不要在这里东拉西扯!现在是在说你不孝的事情,你扯什么方家平反?”
贺正麒转向睿王,目光不躲不闪:“方家的事,可和现在我们在说的这件事是息息相关的。方姨娘在这里指责我,无非就是因为我不肯为她娘家的旧案出力。那如果我告诉大家,方家就是二十年前刺杀太子,并将皇后的母家全家屠戮的元凶。”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
方姨娘尖叫一声:“你这个不孝子!竟敢给自己的外祖家泼这么大的脏水!”五官几乎都扭曲了。
皇后死死地盯着贺正麒,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贺正麒看着皇后:“你今日带着上殿的这位,就是当初杀死你全家的元凶的女儿。这个女儿现在还在每天拼命想着怎么给方家平反,也就是给你的仇家平反,给他们正名。她今日不顾一切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拼命要毁了我,不过就是因为我不肯给她出力,她报复我,顺便给她的女儿争一些财产。你还帮着自家仇人的女儿说话?”
皇后呆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动弹不得。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是……方家的人?”
她看向方姨娘,那双眼睛里满是惊骇和愤怒。
大殿上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方家罪大恶极,竟然还有后人留在世上。”“还一心想着给这么恶贯满盈的家族平反。”“幸好贺将军大公无私,没有被她的私心左右。”
方姨娘听着朝堂上的众人都在用“恶贯满盈”、“罪有应得”这样的词来形容她奉若神明的娘家,她感觉那根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拧紧,像一根琴弦,被人慢慢绞紧,越来越细,越来越紧,随时都会断裂。平时在家中时,她发疯还有冯嬷嬷,也就是她自己的亲生母亲时不时的安抚。可在这里,没有人安抚她。贺正麒和皓月恨不得使劲刺激她,让她把所有的真话都吐出来。再加上满朝堂的人当着她的面,把所有形容罪人的词汇都用在了方家身上,每一句都像一把刀,一刀刀剜在她的心上。
每听一句,方姨娘就觉得那根神经绷紧一段。绷紧,绷紧,再绷紧。慢慢的,那根弦终于到了极限。
“你们都给我闭嘴!”方姨娘大喊大叫道,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殿顶,“我们方家向来德高望重,只是被奸人所害才落得这样的名声!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懂什么?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骂完群臣,她又指着贺正麒大骂道:“你和那个贱人亲娘真是一模一样!果然是亲母子!”
贺正麒的神经也绷紧了,他要的真相来了。
方姨娘不管不顾,滔滔不绝地说道:“宋家自己做下见不得人的谋逆事件,还拉我方家下水!三代世交就这么被你们害成大家口中的恶贯满盈的人!你们宋家才该下地狱!活该你母亲大出血而死!我当初把你从她身边抱走,是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
“凭什么我们方家被你们宋家连累之后,我要做丫鬟,要嫁给一个病秧子,为他传宗接代!你的母亲落魄之后,能进入霍家,还能得到霍琮的爱!霍琮竟然为她不惜和父母决裂,还生下了霍姝和你!我自然不能干看着她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把你抱走,看着她受刺激大出血而死,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一天!”
听到这里,同样在朝堂上的霍姝不敢置信地站了出来。她方才一直在为贺正麒说话,与那些文臣唇枪舌剑,说得口干舌燥。但她没有想到,方姨娘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大段话。
霍姝好半晌才明白过来,方姨娘这话的意思是说,贺正麒是霍琮和宋氏的儿子。那么……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小的时候,霍姝跟随母亲住在寺庙里,陪着母亲待产。那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一段时光,母亲挺着大肚子,坐在窗前绣花,偶尔抬头对她笑一笑。弟弟生下来之后,她也只看了一眼——红红的、皱巴巴的一团,哭声响亮。之后弟弟就不见了,母亲也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大出血而死。几年后父亲在前线牺牲,她一直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爷爷奶奶也一直惦记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子到底在哪里。霍姝有些不敢置信,弟弟就这样找到了。
她看向贺正麒,眼眶红了。
满殿堂的人也都半天说不出话来。贺正麒是霍琮的儿子?
贺正麒和皓月完全没料到真相竟然是这样。霍琮,那是贺正麒从小到大的指路明灯,是他从少年时期便仰望的山峰。他曾无数次想象,如果霍琮还在,大靖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他小时候听过的关于霍琮的传说,少年时将霍琮当作榜样,在边境时沿着霍琮当年的行军路线走过的那些山川河流。而如今,突然有一天,他被得知——自己竟然是霍琮的直系后人,是那个战神的亲生儿子。
皇帝也不敢相信。他曾无数次夸赞贺正麒是“霍琮在世”,说他的兵法谋略、他的勇猛果敢,都与当年的霍琮如出一辙。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不仅仅是“在世”,这是真正的后继有人。
方姨娘长年靠着为方家证明清白的执念活着,日日活在她早晚要做回方家小姐的梦里,早就是半疯状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心里藏了几十年的怨恨倾泻而出,像个失控的陀螺,越转越快,越转越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将心底深处最深的秘密给说了出来。
“那个姓宋的贱人凭什么能嫁给霍琮这样的年轻将军!而我——我可是方家的人!方家比宋家强一百倍!我竟然只能去委身于一个病秧子,为他传宗接代!”方姨娘继续发疯,声音忽高忽低,眼神涣散。贺正麒小的时候没少看见她这副模样,只要有人不如她的意,她就会这样发作。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这个样子,一点儿没变。小的时候也偶尔听她提到过“宋氏”,但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想过宋氏到底是谁。如今一想,宋氏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那个被方姨娘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
皇帝赶紧命人摁住方姨娘,御前侍卫将她牢牢控制住。皇帝又命太医过来看看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满朝堂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姨娘身上,有惊愕,有好奇,有期待,有不安。
唯一的例外只有皇后。
皇后独自一人在旁边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是方家的人……我们曲家全家被屠的惨案,竟然是她家造成的……”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脑海里的那团火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她盯着方姨娘,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连骨头都要嚼碎了咽下去。
方姨娘依旧在发疯当中,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方家是清白的”。浑然不觉她这个疯子,已经被另一个处于发疯边缘的女人盯上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