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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开封鬼宅   夜凉如 ...

  •   夜凉如水,开封府外的荒郊野地被浓墨般的夜色浸透。彦末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是刺骨的寒意,却无半分知觉,这是她深度睡眠时的常态,以旁观者的姿态,坠入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片段。

      她的目光,锁定在下方那座孤零零矗立的荒宅上,这是整个荒郊最诡异的存在。

      荒宅的宅门紧闭,朱红色的门板早已褪色斑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门板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偶尔被夜风拂过,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院墙早已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杂草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影影绰绰的,像是有无数人影在其中穿梭。墙头的砖瓦零落不堪,几株干枯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墙体,宛如狰狞的鬼爪。

      就在这时,一阵女子的哭声,突兀地从荒宅深处传来。“呜呜——呜呜——”哭声纤细而凄厉,带着无尽的哀怨与绝望,像是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一样,穿透了厚重的夜色,在空旷的荒郊野地里回荡。

      那哭声时断时续,时而低沉呜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时而尖锐凄厉,像是在发出痛苦的控诉。风一吹,哭声便裹着寒意四散开来,连悬浮在半空中的彦末,都被那哭声里裹挟的悲怆吓了一跳。

      不远处的官道上,有几个晚归的百姓路过,听到哭声后,全都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瞬间加快,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其中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吓得差点把担子扔在地上,一边跑一边嘴里念叨着:“晦气!真是晦气!又听到这鬼哭声了!”

      “可不是嘛!这荒宅邪门得很!”同行的另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我听说三年前,这宅子里的柳老爷一家突然就失踪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从那以后,这宅子里就天天晚上传出女子的哭声,都说里面有‘女鬼’作祟!”

      “何止是作祟啊!”货郎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荒宅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上个月有个醉汉不信邪,非要闯进宅子里看看,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院墙外面,脸色铁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从那以后,谁还敢靠近这地方?都绕着走!”

      几人说话间,已经跑出去很远,声音渐渐淹没在夜色里。

      彦末依旧悬浮在荒宅上空,那凄厉的哭声还在持续,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啜泣,像是在回应百姓的议论。

      她能隐约感知到,荒宅深处有一缕微弱却执拗的魂魄,正被某种执念束缚着,无法离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郊的寂静。月光下,一道青色的身影疾驰而来,身形矫健,气度不凡。来人正是开封府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他勒住缰绳,□□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即稳稳落地。

      展昭翻身下马,将马缰绳系在旁边的老槐树上。他身着一袭青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宝剑,剑鞘上的铜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眼前的荒宅,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他也听到了那凄厉的哭声。

      “开封府展昭,奉命前来查案。”展昭对着荒宅沉声说道,声音清朗有力,穿透了哭声与风声,“若有冤情,还请现身说明,本护卫定当为你做主。”

      话音落下,宅子里的哭声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响起,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急促与期待。彦末跟随着展昭,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荒宅。

      他走到宅门前,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扇紧闭的宅门。“吱呀——”一声巨响,宅门被缓缓推开,扬起一阵灰尘与枯叶,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展昭屏住呼吸,拔出腰间的宝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月光洒在剑身上,泛着森寒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宅门,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院子里更是破败不堪,地面上长满了杂草,几棵枯树歪斜地立在院中,树枝光秃秃的,像是干枯的手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哭声似乎是从正屋传来的。展昭沿着布满杂草的石子路,一步步走向正屋。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推开门,里面的哭声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那哀怨的情绪几乎要将人淹没。

      展昭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后,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屋内的景象。屋内的家具早已腐朽不堪,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瓷器与布料。

      墙角结满了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腐朽味。那缕被彦末感知到的魂魄,就在正屋的横梁附近,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正蜷缩在那里,低声啜泣。

      展昭没有丝毫畏惧,举着火折子,在屋内仔细搜查起来。他的目光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快,他在墙角的杂草堆里,发现了一枚小巧的女子发簪。发簪是用白玉制成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只是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佩戴的。

      在发簪的尾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

      “柳?”展昭拿起发簪,仔细端详着,“难道与三年前失踪的柳老爷一家有关?”他收起发簪,继续在屋内搜查,却再也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展昭退出正屋,又在院子里和其他几间厢房里搜查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他皱了皱眉,决定先去附近的街坊邻里那里打听一下情况,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展昭回到官道旁,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朝着不远处的村落赶去。村落里的百姓大多已经熄灯休息,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展昭敲了敲一户亮着灯的人家的门。

      “谁啊?”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开封府展昭,奉命查案,想向老人家打听一些事情。”展昭沉声说道。

      屋内的灯光晃动了一下,片刻后,门被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探出头来。看到展昭身着官服,腰间佩着宝剑,老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原来是展护卫,快请进,快请进。”

      展昭走进屋内,老者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展护卫,您是为了村外那座荒宅来的吧?”老者试探着问道。

      展昭点了点头:“正是。老人家,您可知晓那荒宅以前的主人柳老爷一家的事情?”

      提到柳老爷一家,老者的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柳老爷啊,是个好人啊!他是个做丝绸生意的,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经常接济村里的穷苦人。三年前,他一家突然就失踪了,真是可惜啊!”

      “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展昭追问道。

      老者想了想,说道:“异常……倒是有一点。失踪前几天,我看到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在柳老爷家门口和他争吵,具体吵什么我没听清,只看到柳老爷气得脸色通红。后来我才听人说,是负责征收赋税的王大人,想让柳老爷给他好处,柳老爷不愿意,就和他们吵了起来。”

      “王大人?”展昭的眼神一沉,“是开封府的王主簿吗?”

      老者点了点头:“正是他!那王大人可不是个好东西,贪婪得很,经常向商户索要好处,谁要是不给他,他就会找各种借口为难谁。柳老爷为人正直,肯定不会屈服于他。”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邻居听到动静,也都赶了过来。他们听说展昭是来查柳老爷一家失踪案的,都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展护卫,您一定要为柳老爷一家做主啊!”一个中年妇人说道,“柳老爷的女儿柳如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长得也漂亮,有时候还和我家孩子一起玩。他们一家失踪后,我心里一直不安,总觉得他们出事了。”

      “是啊!”另一个中年男人说道,“失踪前一天,我还在市集上看到柳老爷,他还跟我说,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带女儿去城外的寺庙上香。怎么第二天就突然失踪了呢?肯定是被那个王大人害了!”

      “我也觉得是!”一个老者附和道,“自从柳老爷一家失踪后,那王大人就再也没来这一带征收赋税,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而且,荒宅里的哭声,肯定是柳如烟姑娘的冤魂在哭诉!”

      展昭认真地听着众人的议论,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多谢各位乡亲告知,本护卫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柳老爷一家一个公道。”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老者的家,翻身上马,朝着荒宅的方向赶去。

      回到荒宅,夜已经深了,那凄厉的哭声依旧在持续。

      展昭举着火折子,再次走进正屋。

      他看着横梁附近那缕模糊的魂魄,沉声说道:“柳姑娘,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与你父亲的失踪,恐怕与王主簿有关。你且放心,我定会找到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

      话音落下,那缕魂魄的哭声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彦末感知到,魂魄里的哀怨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期待。

      展昭收起思绪,重新举着火折子审视整间正屋,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排查思路。柳老爷一家是深夜失踪的,街坊邻里并未听到打斗声,说明凶徒是熟人或有备而来,作案后极有可能就地处理尸体。

      荒宅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将尸骨埋在屋内,远比运出宅外更隐蔽,也更不容易暴露。他先前已搜查过桌椅下方、墙角暗格,均无异常,那么最有可能藏尸的地方,便是脚下的地砖。念及此,展昭握紧腰间宝剑,剑尖朝下,开始沿着正屋的地砖逐块敲击试探。

      他知道实心地砖与空心地砖发出的声响截然不同,若地砖下埋有尸骨,必然会有明显的空洞感。

      他的动作沉稳而细致,从门口位置慢慢向屋内深处推进,火折子的微光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照亮了每一块地砖的纹路。

      当剑尖敲到正屋中央那一块地砖时,耳边传来的声响骤然变了;不再是实心地砖的沉闷回响,而是带着一丝空洞的“咚咚”声。

      展昭眼神一凝,心中多了几分笃定。他立刻将火折子插在旁边腐朽的桌腿缝隙里,确保光线稳定,随后蹲下身,仔细观察这块地砖的边缘。果然,地砖与周围砖块的衔接处有细微的泥土痕迹,且缝隙比其他地砖更宽,显然是被人重新铺设过。

      他伸出手指,抠挖地砖边缘的泥土,指尖触到的泥土带着些许潮湿,不像是常年裸露在外的干土。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地砖近期被人翻动过。

      展昭运力于指尖,一点点清理掉边缘的泥土,待地砖松动些后,他双手扣住地砖边缘,借着腰腹之力缓缓向上发力。

      这块地砖厚重异常,他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其稳稳搬起,放在一旁。地砖刚一挪开,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味与腐朽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展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地砖下的黑坑中,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重新拿起火折子,俯身凑近土坑。微弱的火光穿透黑暗,照亮了坑内的景象:两具尸骨整齐地蜷缩在坑中,一高一矮,骨骼的形态清晰可辨:高些的尸骨身形粗壮,肋骨排列规整,应是成年男性;矮些的尸骨身形纤细,骨骼较为娇小,显然是名女子。这与柳老爷父女的身形完全吻合。

      展昭的目光在尸骨上仔细扫过,当看到矮小结骨旁散落的饰品时,他的心沉了下去,其中一枚白玉发簪,与他先前在墙角杂草堆里找到的那枚刻有“柳”字的发簪样式、质地完全一致,只是这枚发簪边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想来是被害时挣扎所致。

      他还注意到,两具尸骨的骨骼上有多处细微的裂痕,尤其是头骨部位,隐约能看到钝器敲击的痕迹,这进一步证实了两人是被人暴力杀害后埋尸于此。

      “柳老爷,柳姑娘……”展昭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心里充满了愤怒。他可以肯定,这两具尸骨就是柳老爷和他的女儿柳如烟。他们果然是被人杀害后,埋在了这里。

      展昭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继续在土坑里搜查。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尸骨周围的泥土,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很快,他在男尸的后腰处,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他将油布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本。

      展昭拿起账本,举着火折子仔细翻看。账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详细记录着王主簿近年来的受贿记录,涉及的金额巨大,还有不少商户的名字,其中就包括一些拒绝行贿后被为难的商户。账本的最后几页,还记录着王主簿向柳老爷索要贿赂被拒绝的事情,以及王主簿恼羞成怒,扬言要“教训”柳老爷的话语。

      “好一个贪婪的贪官!”展昭怒喝一声,将账本紧紧攥在手里。

      真相终于大白了:柳老爷因为拒绝向王主簿行贿,被王主簿记恨在心。王主簿为了灭口,也为了抢夺柳老爷的家产,便派人杀害了柳老爷一家,将他们的尸骨埋在正屋的地砖下,企图毁尸灭迹。柳如烟的魂魄因为冤屈太深,加上对父亲的牵挂,被束缚在了这座荒宅里,无法离去,只能夜夜哭泣,希望有人能为他们申冤。

      展昭收起账本和发簪,小心翼翼地将地砖重新盖好,又在上面撒了一些杂草,伪装成原来的样子。他站起身,对着横梁附近的魂魄沉声说道:“柳姑娘,证据已经找到,我这就回开封府向包大人禀报,定将王主簿绳之以法,还你们父女一个公道。”

      那缕魂魄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哭声渐渐停止了。魂魄里的哀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与期待。

      展昭转身离开了荒宅,翻身上马,朝着开封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他的身影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

      第二天一早,展昭就回到了开封府,立刻向包拯禀报了案情。包拯坐在公堂之上,面色凝重地听着展昭的汇报。

      当听到王主簿的受贿记录和杀害柳老爷一家的罪行时,包拯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王主簿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如此贪婪残暴,草菅人命!展昭,立刻带人将王主簿捉拿归案!”

      “是!”展昭领命,立刻带着几名捕快,前往王主簿的府邸。王主簿得知展昭带人前来,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被展昭当场抓获。

      公堂之上,包拯将账本和发簪作为证据摆在王主簿面前。王主簿看到证据,脸色惨白,一开始还想狡辩,但在展昭的审讯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他最终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交代,自己因为柳老爷拒绝行贿,便怀恨在心,于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派人潜入柳老爷的家中,杀害了柳老爷一家,将他们的尸骨埋在荒宅的地砖下,还抢走了柳老爷的家产。

      真相大白后,包拯依法判处王主簿死刑,没收其全部家产,退还给受害的商户。消息传出后,开封府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包拯公正廉明,展昭英勇无畏。

      案件审结的当天晚上,彦末的意识再次回到了那座荒宅上空。柳如烟的魂魄依旧悬浮在正屋的横梁附近,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哭泣。当远处传来百姓欢呼的声音时,她似乎感知到了王主簿被绳之以法的消息。

      就在这时,展昭再次来到了荒宅。他走到正屋门口,对着里面沉声说道:“柳姑娘,王主簿已经被绳之以法,包大人已经为你们父女申冤了。你们可以安心离去了。”

      话音落下,那缕模糊的魂魄缓缓飘了下来,落在了展昭的面前。虽然依旧看不清容貌,但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是平静而感激的。魂魄对着展昭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在表达谢意。随后,一缕微光闪过,魂魄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了空气中。

      荒宅里的怨气彻底消散了,夜色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展昭看着魂魄消散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荒宅。

      一阵熟悉的闹钟铃声在意识深处响起。眼前的宋朝开封渐渐变得模糊,荒宅、展昭的身影也慢慢消散。意识瞬间抽离,回归本体。

      我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我起身下床,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厚厚的《宋史》。

      按照记忆中的线索,我很快找到了相关的记载——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包拯查办王姓贪官,为失踪商户申冤的案件。

      很久之后,我合上书,将这段关于冤魂与正义的观察封存到记忆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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