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仙路》喜青林

47、老青牛 万物各有其

　　叶青近期除了养伤和做饭，还迷上了一件事就是研究动物。

　　她觉得阿黄能自行吐纳灵气，很可能是因长时间无意中接触她修炼的缘故。于是，她趁着身体渐好，时不时就往山上跑，抓回了不少聪明的动物。什么松鼠、山雀、狐狸都有。

　　同吃同住，打坐时也把它们放在周边，甚至偶尔尝试着将自己的感悟传递给它们。然而，几个月下来，收效甚微。

　　唯有阿黄，对灵气波动极其敏感。而其他动物，终究还是寻常野兽。

　　叶青虽有些挫败，却也觉得这探索过程本身就有意思。修仙之路，除了勤勉修行，本就有无数旁支可以摸索。

　　“青丫头，等会儿去郊外老赵家帮忙接生下牛崽子。”梅大夫的声音从医馆前堂传来。

　　“诶，梅姐，我待会就去。”叶青忙答应道，拍了拍阿黄的脑袋，站起身来。

　　说起来，自从叶青救助小动物的事迹传开后，这医馆的业务范围也跟着拓宽了不少。梅大夫依旧医人，而叶青则不知不觉间，成了镇上及周边村落的兼职兽医。谁家猪不吃食了，谁家羊难产了，都会来请叶青去看看。

　　好在这边生产力水平有限，能让她问诊的，大多是家里养的猪牛羊这类重要牲畜。数量并不多，叶青也乐得如此，权当实践，从不收费，梅大夫偶尔会替她收几枚鸡蛋或一捆新鲜菜蔬作为谢礼。

　　由着这个机缘，叶青倒是认真钻研上了医学。梅大夫见她有心，也不藏私，将自己珍藏的几本医书借给她研读，平日里炮制药材、诊断病情时，也从不避讳她在旁观摩，有问必答，倾囊相授。叶青学得也认真。

　　“不是让你叫我梅姨吗？我年纪大得都能生下你了。”梅大夫又从里间探出半个身子，嗔怪道，语气宠溺，“你这丫头，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叶青已经换好外出的旧衣裳，闻言只是笑嘻嘻地应道：“您看起来可比我大不了几岁。”

　　她知道梅大夫虽然嘴上嗔怪，实际并不当真，便不接这个话茬细聊，脚步轻快地往外溜：“我先去赵叔家啦，晚上等我回家做饭。”

　　话音还没落，梅大夫一抬头，就看见两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接触时间长了，叶青也渐渐从一些细碎的谈话和吴恙师兄那日提及梅大夫流露的神情中，回过味来，拼凑出了一段往事。

　　梅大夫与吴恙师兄，是从小一起在镇上长大的青梅竹马，郎有情，妾有意。

　　可吴师兄那个愣头青，也不知怎么想的，始终不肯表明心迹。一方面可能觉得仙凡有别，自己一心修道，怕耽误人家；另一方面，似乎也因家中母亲病情拖累，不愿拖累对方。一来二去，便蹉跎了岁月。

　　叶青有时会想，吴师兄后来放弃内门更好的发展机会，选择待在杂役峰，是不是就有这方面的考量。方便他时常下山照看母亲，也方便守着那从未说起的情愫。

　　可天不遂人愿，梅大夫可能积蓄了太多的委屈，未等到吴师兄的真情表白，一气之下跟着她的病弱夫君游历去了。

　　叶青悄悄观察过梅大夫提到吴恙师兄时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波澜。可她也注意到，梅大夫的医馆里常年备着对修士颇有疗效的药材。

　　至于"梅姨"这个称呼...姨是万万不能叫的，叶青存了点小心思的，那岂不是差辈份了？她可不想哪天见到吴师兄，张口就是"梅姨让我带个好"，那场面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

　　到了赵家牛棚，只见老青牛正卧在厚厚一层干草铺就的地上，脱力地趴着，口鼻处呼出的气息粗重急促，间或发出几声哀鸣。赵家老两口和儿子都围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老赵头蹲在一旁，粗糙的手轻轻摩挲着老青牛低垂的脑袋，眼眶泛红。

　　“叶姑娘，您快看看！”老赵头见叶青来了，连忙起身让开位置，声音发颤，“这牛我养了快十二年了，跟家里人一样…它这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住折腾了…”

　　“别急，赵叔，我这就去看看。”

　　叶青将药箱放在一旁，让阿黄乖乖等在门口。她自己先是净了手，走到老青牛身旁蹲下。老青牛看到是她，轻轻“哞”了一声。

　　叶青蹲下身，伸手轻轻放在老青牛的脑袋上，温和的掌心安抚着青牛，试图安抚它焦躁不安的情绪。老青牛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许，颤抖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接着，叶青小心地探查了胎位。她隔着肚皮感知牛犊的位置和朝向。“胎位稍偏，需要调整一下。”她眉头微蹙，对老赵头说明了情况。然后，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老青牛，暗自以灵力轻轻引导辅助，帮助那迟迟不肯出来的小牛崽调整姿势。

　　老青牛似乎也明白了叶青是在帮它，即便因剧烈阵痛而浑身颤抖，却始终配合着叶青的动作，没有乱蹬乱踢。终于，在一声沉闷用力的喘息之后，一头湿漉漉的小牛犊，滑落到了铺满干草的地上。

　　叶青连忙清理小牛崽口鼻部的黏液和羊水，直到小牛犊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唤，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将小牛犊挪到老青牛能舔到的地方，又用干草和旧棉袄给它做好保暖。

　　老青牛虽然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看到身旁的小牛崽，那双浑浊疲惫的牛眼睛里，竟缓缓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然后它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同样蹲在地上并偷偷抹眼泪的老赵头，眼神里浓浓的不舍，眷念还有悲悯。

　　它虚弱地用尽力气，伸过头，用粗糙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小牛犊身上残留的羊水。

　　过了一会儿，老赵哽咽着开口：“叶大夫…那，那个胎盘，还没出来…”

　　叶青看着老青牛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中也跟着揪紧了。

　　等了许久，胎盘迟迟未能排出。这意味着随时可能引起大出血或感染，她顾不上多想，当即伸出双手，紧紧贴在老青牛的腹部，灵力化作温暖的生机，缓缓地渗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青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的灵力本就未完全恢复，此刻这般不计消耗地输出，对她而言负担极大。

　　老青牛的精神短暂地好了一些，呼吸也稍稍平稳了几分。

　　可它却忽然抬起那只瘦弱的后蹄，极轻极轻地，拂开了叶青持续输入灵力的手，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叶青一怔低头，对上老青牛的眼睛。

　　那里只有平静。

　　它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大限要到了。

　　是不是明白活了这么多年，能再见小牛一面，能托付给主人，已经足够了。

　　而它选择坦然接受这自然的轮回。

　　叶青此时眼睁睁地看着老青牛缓缓闭上眼睛，呼吸一点点变轻。

　　老赵头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用袖子使劲擦眼睛。

　　而叶青在此刻却清晰地感知到，这头老牛通灵智。它早已不是一头普通的牲畜。在日复一日与主人的相处，在这田间地头的平淡岁月里，它被温情的滋养，生出了充沛的情感。它懂得不舍眷念，甚至懂得道别。

　　这对叶青有所震撼，心有所感，让她静立许久。

　　想了许久她忽然福至心灵：天生地养，万物各有其缘法。道法自然，顺应本心。

　　就好像她这段日子拿小动物实验，让它们强行开启灵智。

　　灵智不是强行赠予的，而是从生命的经历，情感的滋养中慢慢生长出来的。

　　每一个生灵都有自己的缘法，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悟道之路。就如同阿黄，又如同这头老青牛，也包括叶青自己。

　　若没有这缘分，强求也强求不来。若有这缘分，该来的总会来。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坦然接受。

　　她释然地拍了拍膝上的草屑。

　　此时棚外，夕阳正将天际烧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叶青又看了看生命力顽强的小牛犊，嘴角露出释然通透的笑意，心境豁然开朗。

　　阿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叶青垂在身侧的手。

　　叶青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后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走吧……该回去给梅大夫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