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仙路》喜青林

48、过节 微微晃动的

　　新年将近，镇里上下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氛围。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街巷间偶尔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响。

　　医馆也难得歇业了几天。叶青里里外外忙前忙后，将医馆的角角落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阿黄似乎也比平时高兴，跟在叶青脚边摇着尾巴，来来回回地跑。

　　大扫除告一段落，叶青端着两杯热茶走进前堂，却见梅大夫依旧伏在案前，正低头认真地书写着什么。

　　叶青凑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梅姐，这都快过年了，医馆都歇业了，你怎么还在忙呀？”

　　梅大夫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忙着呢，忙完了才好安心过年。我想趁这段时间，把手头这本医书整理出来。”

　　她指了指面前那叠写满的纸张感慨道：“你也知道，市面上流传的医书，十本里有九本都是男子所著，记述的多是男子之病，男子之体。而关于咱们女子的医书，实在太少了。”

　　她顿了下，目光落在那叠纸张上，

　　“可我这些年行医，接触的却是女子患者居多。”

　　“很多女子，因羞于开口忌讳避医，有点不适便自己忍着拖着，小病拖成大病，有的甚至等到来找我时，已经晚了。”

　　“我总想着，如果能把这些年诊治过的妇科病症、经验方子、日常调养的法子，都整理成册，哪怕只帮到一个两个，也是好的。”

　　叶青听着点点头，稍微思索了下又认真看了看那叠已经写了厚厚一沓的手稿，高兴道，

　　“那我也能帮得上忙！我知道一些关于女性生理健康的常识和知识，虽然和传统医理不太一样，但或许能和你的内容互补。”

　　梅大夫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点了点叶青的鼻尖，满面笑容，

　　“你呀，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那欢迎你也来一起整理。”

　　叶青笑着点了点头。

　　梅大夫放下手中的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里屋，从里面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裹。她走到叶青面前，递给她。

　　里面是一件颜色鲜艳，质地柔软的青衣套装，做工颇为精细。

　　梅大夫把衣服抖开，在叶青身上比了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喏，我前些日子去布庄上瞧见的，想着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天天穿得比我这个大夫还素净，跟个小道姑似的。过年了，总得穿得鲜亮些。快试试合不合身。”

　　说完她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顶小巧玲珑的红色织布帽子，帽子顶上还缀着一颗绒球。

　　“还有这个，给阿黄的。待会儿你俩都换上，让我瞧瞧。”梅大夫看着叶青温和的笑着。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上扬，轻快说道，“那我去换上，让你瞧瞧。”

　　叶青回后院屋内换好衣服，穿上后整个人都清爽利落了不少。

　　在镜前整理衣领时，目光落在妆台角落的一个小木匣上。略一停顿，伸手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支木簪。

　　簪身是素朴的沉香木，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如今已被叶青缀了些细碎的海澜石。她垂眸看了一会儿，将木簪稳稳地簪入了发髻之中。

　　外间，阿黄正趴在地上晒太阳，看到叶青出来，立刻竖起耳朵。

　　叶青笑着蹲下身，按住阿黄不安分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给它扣上帽子，又在下巴处系了个松松的蝴蝶结，看着着实喜庆。

　　叶青被它逗得笑出了声，弯腰拍了拍它的背："走走走，让梅大夫看看咱们今天的造型。"

　　一人一狗便高高兴兴地来到前堂。

　　梅大夫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点了点头，

　　"嗯。果然还是人靠衣装。真好看。"

　　...

　　除夕夜，梅大夫在门前挂了两盏红灯笼，算是应个景。

　　叶青难得拿出自己酿的酒，两人在医馆后堂的小桌旁相对而坐，桌上摆了几样叶青做的年夜饭菜。

　　梅大夫平日里话不算多，今晚喝了些酒像是松了那根弦，话渐渐多了起来。

　　几杯热酒下肚，脸颊便泛起淡淡的红晕，说话也开始有些含糊，零零碎碎地讲起她年轻时的往事。

　　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就直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叶青看着她醉倒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放下酒杯，起身将梅大夫半扶半抱地送回屋里，替她盖好被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这才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又回来了。

　　桌上的菜还剩大半，酒壶也还温着。

　　她重新在桌旁坐下，给自己斟了半碗。外面的爆竹声渐渐稀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然后也沉寂下去。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甚至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出的轻响。

　　热闹后的寂静，格外空旷。

　　叶青端着碗，没有喝，只是望着碗中微微晃动的酒液，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好像逐渐习惯了这种平淡安稳的日子，甚至到有意无意让自己忘记一些事情。

　　有点想姐姐了。

　　阿黄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走了过来，安静地卧在她脚边，用脑袋轻轻蹭她的小腿，像是察觉到了她此时低落的情绪。

　　叶青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低声说："阿黄，或许……我该动身了。"

　　子时过，新的一年到了，又涨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