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仙路》喜青林

46、梅丽 日子便在不

　　“他还好吗？”

　　叶青本身没有在梅大夫身上感受到修士的气息，心中好奇，才有此一问。

　　这时听闻梅大夫反应心中一动。果然，吴恙师兄与这位梅大夫之间，绝非旧识那么简单。

　　叶青斟酌了一下措辞，如实回答：“吴师兄他…很好。修为稳固，还是老样子，话不多。”

　　她停了下又补充道：“此番我前来，也是多亏了他安排周详，否则我恐怕无法安然离开。”

　　梅大夫静静地听完，片刻后，又有些恼地说道：“他向来如此。总是替别人想得周全，却从不考虑自己的事。”

　　叶青此时已经被带往内室，坐在略显陈旧的木椅上，任由梅大夫的手指在她断裂的臂骨附近轻轻按压探查。她本来没有再多话的意思，但好奇心被挑起，，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梅大夫……你与吴师兄，认识很久了吗？"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梅大夫发出一声仿佛从鼻腔里哼出来很轻的"嗯"，算作回答。

　　此后，双方都再无言语。梅大夫利落地取来几块干净的夹板和布条，手法娴熟地将叶青的双臂固定好，动作稳又准。然后她又从柜台深处取出一个半旧的青瓷药瓶，倒出几枚药丸，递给叶青。

　　"外敷的药两日一换，三日之内不可用力。内服的丸药早中晚各一粒，忌辛辣发物。若有发热或剧痛，随时来寻我。"

　　叶青点头应下。梅大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圈，看着她虚弱的喘着气，眼含怜惜。轻声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怎么伤成这样。"

　　叶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夹板的臂膀，心中苦笑。这还是在吃过丹药、调养过数十日之后的状况了，刚接完那一掌时，她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了。

　　其实对修士来说，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悍，恢复速度也会比一般人快。主要就是心神和经脉受到的影响比较大，需要悉心调理，外伤其实叶青根本没当回事。

　　刘意卿又盘桓了几日，先是跑前跑后地帮叶青把医馆后院那间闲置的小屋收拾出来，又置办了被褥、锅碗等一应生活杂物，甚至还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株好养活的花草种在窗台下。生怕叶青缺了什么，临走前又把身上剩余的丹药一股脑儿地塞给她，嘴里还唠叨着有什么事就传信给我之类的话。

　　直到叶青催得不行了，在一日清晨，他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临走时还撂下一句：“叶青，你好好养伤！等我练好了本事，再来找你！”

　　送走了刘意卿，叶青回头看着那间被收拾得还算温馨的小屋，带着晨露的花草，心中无限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在医馆安顿了下来了。

　　梅大夫医术精湛，为人干练利落，性子沉稳通透，颇受乡邻敬重。

　　她话不多，性情随和沉稳，但对叶青这新来的房客，倒也算得上照顾。每日按时给叶青换药、检查愈合情况，还会在闲暇时指点她一些辨识草药、炮制药材的小窍门。

　　两人一开始只是医者与病患的关系，但相处久了，渐渐也就熟稔起来。

　　梅丽梅大夫，居然从小是和吴师兄一块长大的。据说早年与夫君在外游历，后来才寻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梅大夫医术是跟随她夫君学的，只是她夫君身子骨弱，已经病逝许久。

　　于是，日子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简单而规律起来。

　　清晨，镇上的鸡犬之声将人唤醒。叶青会帮着梅丽将晒在院中的药材翻动一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是坐在门槛上，无所事事地看着镇子上人忙碌的身影。

　　午后，若没有病人来访，梅丽会在柜台后翻阅医书，叶青则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用尚且不太灵便的手，慢慢翻阅梅丽借给她的草木的杂记。偶尔两人会闲聊几句，或者纯粹只是默默地做着各自的事。

　　傍晚时分，叶青再做些不费时间的饭菜，吃完饭后会拄着梅丽给她削的一根简易木杖，缓缓踱到镇外那条小河边，看看夕阳和归鸟。

　　夜里，小镇便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

　　那些曾在宗门里纠缠不休的恩怨、对未来的焦虑，仿佛都在这日升月落、柴米油盐的日常中。

　　难得的偷得余生半日闲。

　　身体外伤在梅大夫的精心治疗下，渐渐好转。虽不能剧烈运功，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叶青闲不住，便主动包揽了医馆里一日三餐的活计。

　　梅大夫起初还不答应，尝过叶青做的饭后，便默许了这项分工，偶尔还会指点她一两味药膳的配伍。

　　倒是叶青在这镇上，交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友"。

　　那是一条约莫半人高的大黄狗，毛色油亮，四肢矫健，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土狗。也不知是从哪户人家跑来的，起初只是偶尔在医馆门口转悠。

　　叶青在院子里择菜或晾晒药材时，它便远远蹲着，也不叫，就那么静静看着。

　　一次，叶青顺手扔了块肉骨头给它，它试探着嗅了嗅，然后叼走，吃得很干净。此后，它便来得更勤了。叶青做饭时，它也蹲在灶房门口；叶青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它便趴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打盹。

　　一来二去，一人一狗也算混了个脸熟。叶青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黄"。

　　真正让叶青感到意外的，是几天后的事情。

　　那日午后，叶青在医馆后院的房间内打坐。这里是梅大夫特意给她腾出来的，僻静无人打扰。她运功调息，引导体内灵力修复经脉，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收功，睁开眼，正准备起身，却微微一怔。

　　阿黄不知何时溜进来，正安安静静地卧在她蒲团旁边不到三尺的地方。

　　更让她吃惊的是，在她打坐的这段时间里，阿黄并非只是在睡觉或是发呆。此刻她能感应到，阿黄的呼吸节奏，竟与她方才运功时的吐纳之法隐隐相合。吐纳着天地灵气，在它周身缓慢流转！

　　叶青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按理来说这里虽有些灵气，但实在稀薄，连修行之人都很难碰上，何况是开灵智的动物，自然万物都是会本能的往高处走的。

　　阿黄似乎察觉到叶青醒了，睁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有些无辜地看向她，还轻轻摇了摇尾巴，仿佛在说"你醒啦"。那神态，与方才灵气入体时判若两狗。

　　叶青看着它，心中又惊又喜，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黄毛茸茸的脑袋。

　　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自从发现阿黄能同步吐纳灵气后，叶青便上了心。她特意去镇上打听了一圈，确认阿黄并无主人，大约是从山里跑来的野狗，便心安理得地收养了它。从此，阿黄正式成了医馆后院的一员。

　　起初只是出于好奇，叶青打坐时，会刻意观察阿黄的呼吸变化。她发现阿黄并非每次都能成功引气入体，但只要自己在旁修炼，它十次里总有两三次能捕捉到那微弱的灵气波动。

　　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浸润过、又经历过修仙世界洗礼的灵魂，叶青深知开智对于生灵的意义。那是让一个生命获得自我认知、拥有思考能力，甚至走上修行之路的质变。

　　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充满了吸引力。

　　于是，叶青原本养伤的日子，多了一项新内容。她开始频繁地往镇子后面的群山里跑。

　　起初还只是采集一些常见的草药，或是观察山间野生动物的习性。后来胆子渐渐大了，便悄悄靠近一些有灵性的野兽巢穴附近，远远观察它们的活动规律、群体结构，乃至幼崽的成长过程，观察有没有已经开智的生灵。

　　镇子上人时常见她早出晚归，裤腿上时常沾满泥土和草籽，有时还抱着树根和小动物回来，还纷纷打趣。

　　叶青每次都笑而不答，只有阿黄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去山上多了，叶青可能在动物界就有了乐于助人的名声，经常会在山路上碰上遇到各种困难受伤的小动物，还会收到各种小礼物，比如亮晶晶的石头，难挖的草药等等。但也未能再发现灵性异常的生灵。

　　这日傍晚，叶青从山上回来，裤腿上沾着泥巴，怀里抱着几根新挖的茯苓，身后紧跟着摇尾巴的阿黄。

　　她推开医馆的后院门，看到梅大夫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药材。梅大夫抬眼看了她这副收获颇丰的模样，眼中难得闪过一丝笑意。

　　“又去山上偷鸡摸狗了？”

　　叶青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梅大夫，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让动物真正听懂人话，甚至自己修炼的法子？”

　　梅大夫瞥了她一眼，只是继续收药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倒是有闲心。”

　　这时阿黄就会朝梅大夫小声抗议地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