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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石临镇 镇中的屋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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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和刘意卿因为伤势刚开始走得非常慢,一路歇歇停停。后续刘意卿担心叶青长途奔波影响病体,还是选择了走水路。
“你就好好躺着!再敢自己下地走一步,我就…我就…”刘意卿涨红着脸,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像样的威胁,最后只能哼了一声,把叶青按进船舱里。
叶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暖又涩,便也由着他了。这段路,本就该走得慢一些。叶青偶尔会想起师暄,想起他们之前一起捕兽的快意事,一恍惚就会心口发酸发涩,眼睛噙满泪水。
叶青伤势未愈,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内静养,而刘意卿整日守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而话题,总是绕不开师暄。
这段日子,叶青也终于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师暄的过往。
原来,师暄并非寻常农家女,她本是世俗一个颇有规模的书香世家女。只因家族卷入了当地一场官场倾轧,遭人陷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年幼的师暄在忠仆的拼死掩护下,侥幸逃脱,流落于市井之间。幸而她身具仙缘,在一位游方道人的指点下,得知青玄宗招收弟子,便独自一人,踏上迢迢仙途。
正是在前往青玄宗的路上,她遇到了刘意卿。
那时的刘意卿,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他全家遭逢兵祸,一路逃难,亲人皆失,只剩下他一个半大孩子,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路边,饿得面黄肌瘦,眼中全是茫然。
师暄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衣衫破旧,满身风尘,却在那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刘意卿,仿佛看到了同样孤苦无依的自己。师暄向他伸出了手,就这样,一个落魄的世家小姐,拉上了一个同样孤苦的少年,两个人结伴,一路跌跌撞撞,最终一同踏入了青玄宗的山门。
在宗门里,师暄年长几岁,便如同亲姐姐一般,处处护着刘意卿。教他识字,帮他打理庶务,在他被欺负时替他出头,在他偷懒时揪着他耳朵去修炼。刘意卿能有今日的修为,除了自身努力,大半功劳都要归于师暄的督促与照拂。
“暄姐她…”刘意卿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眼眶通红,“她答应了要照顾好我的…”
他终究是没忍住,这些天的强颜欢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哇”的一声,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叶青没有打断他,鼻子也一阵阵发酸。
哭了许久,刘意卿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他颤抖着手,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些寻常的物件。
刘意卿将这些东西在床榻上逐一摊开,泪眼朦胧地看着它们,抽泣着,声音沙哑:
“叶青…对不起…我…我还是想留在师姐身边…这些…这些都是师姐留下的…可我…我怕我一个大老粗,保管不好它们…这些…你…你都拿去吧。”
他看着叶青,泪水又忍不住滑落:“我…我没用…连暄姐都保护不了…我…”
叶青看着面前这些承载了师暄一生印记的物件,又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心仿佛被揪住。
她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从里面拿出了木簪和碎掉的海澜石,郑重地收起来。
然后,她握住刘意卿冰凉的手,
“我选好了,其他东西你收着吧。”
沉默了许久,终于又开口了。
“意卿,你做好决定了?”
刘意卿微微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陪着暄姐。”
她看着刘意卿,这个曾经总是咋咋呼呼的同伴,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的意思,她懂。师暄虽然走了,但她的故乡、她遗留的痕迹、她未了的心愿,都还在青玄宗。
“你回去也好。”叶青沉默了片刻,声音轻柔道,“那里毕竟有你熟悉的一切,有我们共同的回忆。”
叶青顿了顿,怕刘意卿还是想要报仇,突然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只是意卿,你要好好活着啊。”
叶青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不仅是我的希望,也是…暄姐最想看到的。”
“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带着暄姐的那一份…连她的那份一起好好活着。”
此时刘意卿的眼眶终于再也承载不住那汹涌的泪水,两行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使劲地咬着嘴唇,拼命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带着哭腔的音节:
“嗯!”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难看的笑容:“你放心!我刘意卿可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我…我会好好的!等我修为再高一些,我就…我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
叶青看着他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既酸楚又欣慰,也扯出一个笑容:“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请你吃我新酿的灵谷酒,比上次的更好喝。”
“那可得说定了!”
…
又过了两日,船缓缓靠岸。
意卿带着叶青又飞行了数日,石临镇终于到了。
这个小镇比叶青想象中更加宁静秀美。镇子不大,被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温柔地环抱着。
镇中的屋舍多是简朴的青瓦白墙,高低错落,掩映在水雾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的炊烟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显得格外安详。远处的山巅笼罩着薄薄的云雾,给这片天地平添了几分水墨般的意境。
“果然是个好地方。”刘意卿打量着四周,“山清水秀,灵气虽不浓郁,但胜在清静平和。你重伤在身,在此处休养一段时间,很合适。”
“嗯。”叶青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宁静的山水,连日来的沉重与疲惫,似乎也被洗涤了几分。
镇子不大,石板路干净,偶有几位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或是孩童追逐嬉戏。见到陌生人,大家只是好奇地多看几眼,并无警惕排斥之意。
街角有一家挂着旧木招牌的小茶馆,门口摆着几把竹椅。
叶青在茶馆门前的竹椅上随意坐下,刘意卿已经自觉去打听住处和医馆了。
阳光温暖,清风拂面。
叶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刘意卿就搀着叶青去医馆了。
都不用打听,这个镇上就一家医馆,主人姓梅。医馆坐落在街角一棵老槐树下,门口挂着块半旧的木匾,上面写着“医馆”两个字。
刘意卿搀着叶青踏入医馆。只见店内陈设简单,药柜整齐,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清淡苦香。一位中年女子正低头,站在柜台前炮制药材。她动作极为利索,手起刀落间,药材被切得厚薄均匀;往药臼里一放,捣药的节奏沉稳有力,一看便是熟手。收拾得也干净利索,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袖口扎得紧紧的。
叶青环顾四周,并无其他人在场。
“你好,请问…梅大夫在吗?”刘意卿上前一步,礼貌地开口询问。
那女子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她面容端正,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
“找我何事?”
叶青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处,又轻轻吸了口凉气。她原以为“梅大夫”会是位留着长须的老先生,没想到竟是位干练利落的女大夫。看来自己的刻板印象确实有些严重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倒是我眼拙了,失礼了。”
“伤得不轻。坐下吧。”她放下手中的药刀,用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指了指柜台前的一张木椅,“把手伸出来。”
刘意卿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叶青坐下。
梅大夫没多说什么,绕过柜台,走到叶青身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叶青的脉门上。她按下的力道极稳。静默了片刻,松开手,神色平静:“经脉有大损伤,兼有外伤大出血。身体跟个破窟窿似的,能撑到现在,倒也算能忍。”
她从柜台上取过一个干净的瓷瓶,倒出两枚绿色药丸:“先服下这个,固本止痛,护住心脉。稍后我再给你敷伤药。”
服下那两枚药丸后,一股温和的药力便从丹田缓缓升起。叶青感觉精神一振,对眼前这位行事干脆利落、医术显然不俗的梅大夫更加好奇了。
她打量着医馆内简洁的陈设,目光最终落回梅大夫身上。她正低头专注的准备着药膏。
叶青略一犹豫,还是试探着开口道:“说起来,还要多谢让我来此的那位师兄。他姓吴,说是与这石临镇有些旧缘,也不知梅大夫可曾听闻?”
然而,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梅大夫正在调配药膏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但是也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恢复了流畅,似乎刚才的停顿只是叶青的错觉。她将调好的深绿色药膏均匀地涂在一块干净的麻布上,动作平稳,只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