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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离开 醒了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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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深吸一口气,体内锻体法开始运转,准备以肉身硬扛几乎必死的一掌。
王崇山眼中凶光毕露,灵力开始凝聚于掌心,杀意显出。
“慢着!”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王崇山顿了顿收起了招数,叶青循声望去,只见王宪气喘吁吁地踏步而来。
王崇山此时正皱着眉头,不悦地看向王宪,背着手,只等他近前来解释。
王宪感受到爷爷的糟糕心情,此刻也不敢看他。耷拉着脑袋,堪堪从叶青身边闪过。
倒是叶青,这会儿突然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灵之气。
王宪此时已近王崇山身前,马上跪下,规距地行了个礼,神情悲怆,眼角微红,似有哭泣之意。
“祖爷爷,请您饶了叶青一命。孙儿愿意受罚。”
王崇山此时气不打一处来。看王宪那小子,如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甩袖让王宪滚到一边,当然是收了力道的。
“哼,小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王家规矩就是我,莫说那孽障残害了你堂兄,就是未做过任何事,杀便杀了。”
说完王崇山又瞥了一眼王宪,看不得他那柔弱样,气恼出声,
“今天我便教教你什么叫实力为尊!”
王崇山便不再废话,轻蔑一笑,右掌缓缓推出。
“孽障,受死!”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引动了周遭的天地灵气,掌风未至,令人窒息的威压已至。
掌印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寸寸开裂,烟尘四起。
叶青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热。
紧接着,她感觉到那掌印之意,似乎...变得并非那么不可抗拒。仿佛那掌意,被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一股灵韵,隐隐地安抚了一部分?
当然,力量的绝对差距还是依然存在,叶青的肉身被巨大的冲击力拍飞。
“噗!” 一口鲜血喷出,身体重重地摔在数十丈远外。
大家都紧张地注视着。
“咳咳...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尘土中传了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道青色身影,竟然极其艰难地用双臂支撑着,一点点...坐了起来。
叶青看了一眼自己的状况,披头散发,嘴角、胸前满是血迹,衣服破败不堪。显然受了很重的内伤,经脉也受损严重...
但是,万幸她还活着。
按照约定,应该恩怨...两清了。
俞掌门抚掌轻叹:“好!好一个坚韧不拔的小丫头!王崇山,你可还有话说?”
王崇山脸色变幻,他至少用了八成力,居然还没结果了她。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师弟...无话可说。”
叶青听到这句话,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掉,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去。
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似乎感觉到一道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焦急地呼唤着她...
...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阵轻柔的摇晃中,叶青缓缓恢复了意识。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小船上,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
旁边,刘意卿正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她脸上的血污,见她醒来,顿时惊喜交加,“叶青,你醒了。”
而在船舱窗边,一个沉默的背影正静静伫立,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是吴师兄。他看着醒来的叶青,脸上露出了温和笑意,轻声道,
“醒了就好。”
叶青意识刚恢复,本能地便想挣扎着起身,双臂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虚软得使不上力。
“别动。”温暖有力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吴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伤得不轻。双臂骨骼碎裂,内腑也有震荡。虽然我们给你服下了诸多丹药,但恢复期间还需静养,不可妄动。”
叶青闻言,不再挣扎,只是躺着,打量了师兄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吴师兄…你筑基了?"
吴师兄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恭喜师兄!"叶青由衷地笑起来,牵动了伤口,又轻轻吸了口冷气,但眼里的喜色藏不住。
"侥幸。你送的那些草药,帮了大忙。"
吴恙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温热的药汤,语气平淡:"侥幸。你送的那些草药,帮了大忙。"
叶青接过药碗,小口啜饮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师兄…闲云呢?他现在如何了?"
提到闲云,吴恙终于有了些柔和的表情:
"我已收他为徒。"
叶青微微一愣,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闲云能得吴师兄这样的师父,确实是极好的归宿。
"那太好了。"叶青由衷地说,"闲云其实心思细密,做事也稳妥,只是…以前…被庶务压得太狠了。有师兄教导,他一定能走得更远。"
吴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刘意卿在旁边插嘴道:"可不是嘛!我跟吴师兄去接闲云的时候,那家伙跟丢了魂似的。吴师兄说'跟我走',他愣了半天,然后…然后就哭了!"
吴恙点点头,没有接着这个话茬,有些担忧地看看叶青,
“叶青,未来……你有何打算?”
叶青沉默了片刻。被逐出宗门,前路茫茫,确实需要规划。
“师兄,”她虚弱地开口,“天下之大,我想先寻一处落脚之地,养好伤,然后…继续修行。王崇山那一掌,也让我看清了许多。实力不够,说什么公道,做什么选择,都是空谈。”
其实叶青有一丝念头想去找姐姐的,之前在招收弟子的时候,她便让师侄打听了姐姐的相关情况。姐姐如今已经嫁人生子,定居在晋国北境,那会叶青只是稍人带了些钱粮,并没有见面。如今自身都难保了,还是先养好伤吧。
吴恙点了点头,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我有一故交,在晋国境内一处名为‘石临镇’的地方经营着一间药铺。那镇子不大,地处偏僻,不惹人注目。你若无处可去,可先去那里暂住疗伤。待伤好后,是继续寻找机缘,还是隐姓埋名修行,都由你自己决定。”
“吴师兄……”叶青喉头微哽,正欲说些什么。
吴恙只是微微摇头:“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再言其他。”
...
蓬船行了约莫大半日,终于在一处略显繁忙的市集处靠了岸。码头上人来人往,有商贾挑夫,有凡人旅客,烟火气十足。
吴师兄和刘意卿将叶青小心地搀扶下船,嘴里还不忘絮叨:“慢点慢点,叶青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将叶青安置在码头旁一处茶棚的简陋长凳上坐下,吴恙随即直起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刘意卿郑重道:“刘师弟,叶青伤势未愈,一路上的照看,便交予你了。需记得,她如今已非青玄宗门人,行事务必低调,莫要节外生枝。”
刘意卿闻言红了眼睛,用力拍了拍胸膛:“嗯!吴师兄放心!我绝不会让叶青再少一根头发!”
吴恙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叶青。他沉默片刻,只化作一句极其简单的话:
“叶师妹…前路珍重。”
随后便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到叶青面前。
那是一艘只有巴掌大小的木雕小船,通体用深褐色的不知名木料雕刻而成,纹理细腻,船舷、桅杆、舱室皆栩栩如生,甚至船头还精细地刻着藤蔓。入手温润,似有淡淡的草木灵气在其中流转。
吴恙师兄难得说了一句稍长的话,“这个小舟是我随手炼制的。无需灵石催动,只需注入些许灵力,便可化作丈许长的小舟,可载三四人,于江河湖泊上穿行自如。虽无甚攻防之能,但胜在平稳不易引人注目。”
他将木舟轻轻放入叶青手中:“…你日后行走,或可有用。”
叶青握着那枚木舟,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平和与守护之力,心中涌起暖流与酸涩。从初入宗门时的点滴指点,到小院里的耐心解惑,再到如今的相送与赠舟…吴师兄总是这样,可以说是叶青修仙路上的引路人。话不多,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默默伸出手。
叶青眼眶微热。
“不必多说。”吴恙打断了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山水有相逢。你们二人,珍重。”
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形一晃,远方一条小舟慢悠悠地晃荡着,转瞬消失在云霭之中。
茶棚里,叶青看着吴师兄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她知道,吴师兄这一去,后面可能就再难相见了。
刘意卿在她身旁坐下,难得没有咋咋呼呼,默默地倒了碗热茶递过来,声音闷闷的:“叶青…接下来,我会陪着你。”
叶青握住那只粗糙的茶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水天相接之处,声音有些哑:
“嗯…我们走吧。”
码头的船来了又走,日头偏西,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互相搀扶着渐渐远去。
...
“还在看哪,都没影了。” 撄宁子敲了敲王宪的头。
王宪吃痛,平日里早就捂着脑袋跳脚了,这回却只是闷闷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撄宁子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他耷拉着的脑袋:
“咋?心也跟着那小姑娘跑了?魂不守舍。”
撄宁子又拿拂尘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啧了一声,话锋一转:“你偷偷盗走为师那块护心灵的事,为师还没找你算账呢!胆子倒是不小啊。”
王宪猛地抬头,又是慌乱又是心虚,支支吾吾地说:“师父…我…我那不是怕…她…真的会…”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子哼哼。他当时确实心急如焚,偷拿了灵物巧妙地引渡到叶青身上。
撄宁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哼哼了两声,眼神里也没有真正的怒意。说实话,对这个徒弟,他还是比较喜欢的。天分不错,虽出身世家却不被家族利益所缚,不过度追求外物,修行也算勤勉,实属难得。就是这心思啊…不够澄澈,少了些修行人该有的洒脱与定力。
他收起了几分玩笑之色,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点关切:
“行了,别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了。那丫头命硬着呢,心性也坚韧,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
“况且…缘分未断,会再见的。”
然后,他回过头,语气严肃:
“不过在那之前,你可得给为师好好修炼!就你这点修为,连她都不如,将来若真到了再见的时候,你拿什么站在人家面前?你不嫌丢人,老头子我还嫌丢人呢!”
“还不快滚回去练功!”
王宪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听到那句“会再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连忙应道:“是是是,师父!弟子这就去!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您丢人!”
说罢,他转身就往山上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对着师父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真正放开脚步跑起来。
撄宁子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摸了摸身下温顺的梅花鹿:“走吧,老伙计。”
梅花鹿低鸣一声,脚步轻快地踏云而起,载着老者,慢悠悠地消失在山峦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