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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宫廷第一课 天色已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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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然大亮。
梁九功亲自送至丹陛之下,方才躬身退下。
胤礽侧头看了关睦睦一眼,道:“近日刑部有一桩积案,皇阿玛命我会同刑部、大理寺一并查阅卷宗。”胤礽语气平淡,“你先回去,不必等我用膳了。”
关睦睦福了福身,“是。”
胤礽点了点头,又看向身后的何柱儿,吩咐道:“送福晋回宫。”
关睦睦却轻声开口:“太子爷。”
胤礽回头。
“今日天色正好,我想着自己走回去,也想顺道熟悉熟悉宫里的路。左右有宫女嬷嬷跟着,不会出什么差错。”
胤礽闻言,淡淡应道:“随你。”说罢,便带着侍从沿着另一条宫道离去。
关睦睦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黄色身影渐渐远去,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比起时时刻刻跟待在毓庆宫里,她倒更愿意在皇宫里走走。
毕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康熙年间的紫禁城。
在现代,她去过很多次故宫。
那时的紫禁城早已历经三百余年的风雨,褪去了昔日的鲜艳,只剩下斑驳的红墙、沉默的宫殿,与络绎不绝的游客。人们举着相机,在太和殿前驻足,在乾清宫前听导游讲述皇帝的故事,在御花园里寻找电视剧里的场景。
与自己眼前的景象,是难以相提并论的。
她走得很慢。
宫墙高耸,红墙黄瓦绵延不绝,远处偶尔传来钟鼓声,惊起几只停落在宫檐上的雀鸟。
一路上,不断有宫女、太监远远避到一旁,屈膝行礼。
关睦睦一一颔首示意,始终谨守着太子福晋应有的仪态,打起十二分精神。
正行至一处分岔的宫道,前方忽然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妇人,梳着两把头,身着石青色团花旗装,容貌端庄秀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只见,那妇人脚步微顿,旋即整理衣袖,领着身后的宫人上前。
待走近几步,她便依着礼数,端端正正福下身去,“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身后一众宫人也齐齐行礼。
关睦睦一下子愣住了。几十号人齐刷刷朝自己行礼,这种场面,她别说经历过,就连想都没想过。
可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称呼“太子妃”。她昨日才刚成婚,按礼制,还未正式受册,严格来说,这个称呼似乎还早了些。
正当她犹豫之际,身后的硕儿已经轻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道:“主子,这位是三阿哥的福晋。”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温声说道:“福晋快请起。”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昨日方入东宫,尚未册封,这一声‘太子妃’,实在让我愧不敢当。”
三福晋董鄂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顺势起身,笑着道:“福晋言重了。皇上既已赐婚,大婚礼成,这一声太子妃便是迟早的事。”
关睦睦只是笑笑,没有接这句话。
她还没想好自己在这里的生存法则,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太子越得宠,东宫便越招人眼。而她如今最不想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最显眼的人。
董鄂氏倒没有察觉,只温声问道:“福晋这是准备回去?”
“正是。”
“那倒巧了。”董鄂氏笑道,“妾身方才从钟粹宫给额娘请安出来,正打算往延禧宫去。”
关睦睦迅速思索着:能让三阿哥的福晋唤一声“额娘”的人,就只有荣妃马佳氏了。那么,延禧宫又是哪位娘娘的住所呢?
“延禧宫?”关睦睦问道。
“是。”董鄂氏点点头,“如今惠妃娘娘奉太后旨意暂摄六宫事务。妾身既然入宫,总该去向惠妃娘娘请个安。”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人物关系:惠妃是大阿哥胤禔的生母,如今四妃之首,执掌宫务。
这样的话,于情于理,她似乎都该前去拜见。可她心里却有些拿不准。她毕竟初入东宫,并不清楚太子的态度。若贸然前去,万一胤礽觉得她擅自与后宫妃嫔往来,只怕反倒惹他不快。
可眼下三福晋已经提起,她若视若无睹,又难免落人口实。关睦睦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她宁可让太子觉得自己谨慎怯懦些,也绝不能在第一天就出了落人口实。
想到这里,关睦睦心中已有了决定。她抬起头,对董鄂氏温和一笑,“我可否与三福晋同去?”
董鄂氏笑意更深,“福晋说的哪里的话,妾身求之不得。”
不多时,前方不远处,延禧宫高大的宫门已映入眼帘。
门前侍立的太监远远瞧见两位皇子福晋并肩而来,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请安:“奴才给太子福晋、三福晋请安。”
董鄂氏微微颔首,温声道:“烦请公公通禀一声。”
那太监闻言,神色明显一怔,下意识抬眼看了关睦睦一眼,随即连忙低头,“是,奴才这就去。”
关睦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更加明白——看来,自己今日这一趟,确实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过片刻,便有宫女出来相迎。
二人一前一后迈入正殿。
延禧宫内檀香袅袅,陈设华贵却不失端庄。
上首暖榻之上,坐着一位三十余岁的宫装妇人。她穿着绛紫色团龙暗纹宫装,发间簪着赤金点翠凤钗,眉眼生得极为周正,保养得宜,眉宇之间自带几分久居上位者的威仪。
正是惠妃那拉氏。
她原本正翻看着宫务册子,听见脚步声,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关睦睦与董鄂氏依礼请安。
惠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很快便恢复如常。她放下手中的宫册,脸上浮起一抹端庄的笑意:“快起来吧。”说罢,惠妃抬了抬手,“赐座。”
宫女立刻搬来两张绣墩。
待二人落座后,惠妃的目光才缓缓落在关睦睦身上。
惠妃笑了笑,语气也比方才亲近了几分,说:“昨日大婚礼仪繁杂,本宫还想着,你今日该在毓庆宫歇息才是,没想到竟来了延禧宫。”
关睦睦起身半礼,神情恭顺,“听闻惠娘娘如今奉太后懿旨暂摄六宫事务,妾身想着于情于理,都该来向娘娘请安。”
惠妃听完,只含笑点头,“你是个知礼的孩子。”说着,她又似随意般问了一句:“太子可知道你过来?”
关睦睦听了这句话,心中大叫不好:若说太子授意,难免叫人觉得东宫有意与惠妃亲近;若说瞒着太子,又显得夫妻失和。
短短两句话,便展现出惠妃的老道。
她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冒出一个念头:这是送命题,无论回答"是"还是"不是",都容易惹出新的麻烦。
好在,这种问题她并不陌生。从前和老师、同学打交道时,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有些问题,不能跟着对方的思路回答。
她略一思索,便笑道:“太子爷奉皇上旨意,有公务在身。妾身想着一路回东宫尚早,又恰巧遇见三福晋,便与三福晋一道前来请安,也算全了晚辈的礼数。”
这一段话,既没有说是太子安排,也没有说刻意瞒着,不卑不亢。
惠妃眼神微动,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缓,说着:“既如此,日后若在打理内务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管来问本宫便是。你初入宫,总有许多要慢慢学。”
关睦睦再次起身谢恩,“妾身多谢娘娘教诲。”
三人闲话几句,就到了用膳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