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庆宫》而而而已

4、东宫新妇 天还未亮。

　　天还未亮。

　　关睦睦便被宫女轻声唤醒。

　　“福晋，该起身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层层明黄色帷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昨夜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梦，直到看见床榻另一侧空空如也，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太子爷呢？”她下意识问。

　　替她梳妆的宫女恭敬回道：“回福晋，太子爷天未亮便起身了，如今已往上书房读书去了。”

　　关睦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康熙对皇子向来要求极严，纵然昨日刚刚大婚，今日也不能耽误功课。

　　关睦睦四周环顾了一下，都是一些陌生面孔，心中不由得又一阵紧张。

　　她努力镇定，端着架子问道：“阿桃呢？”

　　宫女连忙上前答道：“阿桃姑娘刚入东宫，也需要学习规矩。奴婢是东宫的宫女，名叫硕儿，是太子爷指给福晋的。今日是福晋第一次入宫拜见，让奴婢伺候福晋吧。”

　　关睦睦听了只得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随后，小宫女们鱼贯而入，铜盆、巾帕、朝服、首饰依次摆开。

　　今日并非寻常日子，按照礼制，太子与嫡福晋需先往奉先殿拜谒列祖列宗神位，随后前往慈宁宫向皇太后请安，最后还要拜见皇上。

　　昨天她面对的还只是太子。今天开始，她要面对的是整个紫禁城。想到康熙，想到太后，想到未来九龙夺嫡里的那些传奇人物。
　　她忽然有种即将踏入历史长河的感觉。

　　待梳妆完毕，宫门已经开启。数名嬷嬷与宫女簇拥着她走出毓庆宫。

　　初春晨光洒在金黄色琉璃瓦上，整座紫禁城仿佛刚刚苏醒。

　　而她的第一站，正是奉先殿。

　　奉先殿位于内廷深处，一路上宫墙高耸，红墙黄瓦在晨光下泛着庄严肃穆的光泽。

　　殿门大开，殿内香烟缭绕。

　　数名守殿太监早已候在门外，见她到来，纷纷跪下行礼，“奴才给太子福晋请安。”

　　关睦睦微微颔首，“免礼。”

　　硕儿上前低声提醒：“请太子福晋入殿。”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迈过门槛。

　　殿内极静，高大的神龛层层而立，其上依礼供奉着大清历代帝后神位。金漆神牌在烛火映照下庄严肃穆，殿内一片寂然，唯有袅袅香烟缓缓升腾。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殿内众人立即跪伏在地，“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关睦睦微微一怔，转过头去。

　　只见一道明黄色身影缓步走入殿中，正是胤礽。与昨夜洞房时相比，今日的他换上了太子常服，腰束玉带，眉目俊朗。少了几分新婚时的随意，多了几分储君的威严。

　　嬷嬷适时低声提醒：“请太子爷、太子福晋行礼。”

　　两人同时上前，缓缓跪下。

　　胤礽率先叩首。

　　关睦睦跟着跪拜。

　　三跪九叩，额头触地，金砖冰凉。

　　礼毕之后，关睦睦瞧着胤礽没有立刻起身，自己也连忙规矩跪着。

　　只见，胤礽侧过身去，望着神龛右侧前方的一处神案，沉默良久。

　　关睦睦这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块金漆神牌上，端端正正写着——仁孝皇后赫舍里氏神位。

　　胤礽忽然低声开口：“儿臣昨日成婚了。这是瓜尔佳氏，是皇阿玛亲自为儿臣选的福晋。”

　　他说得平静，随后转头望着关睦睦，示意她也说点什么。

　　关睦睦心中吓了一跳，迟疑片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轻声道：“儿媳瓜尔佳氏沐鸢，给皇额娘请安。”

　　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观察胤礽的脸色，殿外忽然传来尖细而洪亮的声音：“皇上驾到——”

　　他们二人同时回头，奉先殿内所有宫人齐刷刷跪倒。

　　而那位执掌天下数十年的帝王，终于出现在殿门之外。

　　身旁的胤礽已经率先转身跪下，她连忙跟着伏地行礼。

　　良久，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吧。”

　　“谢皇阿玛。”

　　“谢皇上。”

　　众人这才起身。

　　关睦睦垂首而立，学着身旁宫女的样子，不敢直视天颜。

　　康熙也顺着胤礽的方向，看向皇后的神位，目光停留许久，原本威严冷峻的神色竟柔和了几分。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胤礽身上，“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胤礽微微低头，“儿臣与福晋在给皇额娘请安。”

　　康熙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向关睦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打量着她。

　　半晌，康熙缓缓开口：“昨日入东宫，可还习惯？”

　　关睦睦心中一紧，她总不能真的说，她昨天快被这些繁复的规律流程累死了吧？

　　她只能斟酌着用词，说道：“回皇上，东宫上下照拂周全，妾身一切安好。”

　　康熙微微颔首。

　　一旁的胤礽忽然开口，“皇阿玛挑的人，自然不会错。”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康熙闻言瞥了他一眼，“朕瞧着你倒是满意。”

　　胤礽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关睦睦有些意外，没想到康熙与胤礽这对父子，在那些冰冷的史书文字背后，也曾有过寻常父子间的温情与玩笑。

　　康熙反而看向神位，忽然说道：“保成，你额娘去的时候，你还是襁褓婴儿。”

　　奉先殿瞬间安静下来。

　　胤礽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消失。

　　康熙望着赫舍里氏的神位，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那时你太小。连她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这些年，朕总想着替她照顾好你。”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继续道：“如今你已成家，也早懂事了，你皇额娘若泉下有知，也能宽心些。”

　　胤礽神色收敛，拱手道：“儿臣日后必谨守本分，不负皇阿玛教诲，也不负皇额娘生育之恩。””

　　康熙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康熙忽然再次开口，“瓜尔佳氏。”

　　关睦睦连忙应声，“妾身在。”

　　康熙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既入东宫，身为太子嫡福晋，往后当尽心内闱之事。你们夫妻同心，方能和睦。”

　　关睦睦微微一怔，没想到康熙的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她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尽力表现得恭敬、顺从。

　　她缓缓跪下，双手扶地，郑重叩首：“妾身谨遵皇上教诲。往后必当恪守妇德，敬顺太子，料理内务，不负皇上厚望。”

　　康熙摆了摆手，“起来吧。”

　　待到众人出了奉献殿，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梁九功立刻躬身上前，恭敬道：“启禀皇上，慈宁宫方才遣人来回话。太后娘娘昨夜偶感风寒，今日晨起精神不济，恐过了病气给太子爷与福晋，因此请皇上恩准，今日免了请安，只待身子好些，再宣太子爷与福晋入慈宁宫。”

　　康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皇额娘的意思。”随后他看向胤礽，“既已在奉先殿见过朕，今日便不必再往乾清宫请安了。待皇额娘身子大安，你再带福晋一同去慈宁宫。”

　　“儿臣遵旨。”胤礽作揖道。

　　关睦睦也随之福身，“妾身遵旨。”

　　她心中顿时轻松了几分，悄悄舒了一口气。。

　　原以为今日还要依次拜谒奉先殿、慈宁宫，再往乾清宫面圣，如今皇太后抱恙，皇上又免了乾清宫觐见，这场入宫拜见倒比她预想中顺利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