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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胤禩 从延禧宫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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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延禧宫出来,关睦睦才觉得一直绷紧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方才在殿内,她虽始终神色如常,心里却像悬着一根弦。
惠妃的每一句话都听着寻常,可细细品来,却句句都是试探。稍有不慎,便可能落人口实。
直到踏出殿门,迎面吹来一阵带着花木清香的微风,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过去了。
董鄂氏见她神色稍缓,不由笑道:“福晋初入宫便应对得如此周全,倒叫妾身佩服。”
关睦睦失笑,摇了摇头,“三福晋谬赞了。”
董鄂氏掩唇一笑。
两人又同行了一段。
行至宫道岔口,董鄂氏要往宫门去,关睦睦则回毓庆宫,二人互相见礼,这才分别。
关睦睦刚走出没几步,便见前方又有一行人缓步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已抽条得修长挺拔,却还未完全褪去少年人的清瘦。他穿着一袭月白色常服,衣襟袖口只以银线浅浅压了几道云纹,并不张扬,却越发衬得整个人干净温润。晨光从宫墙一侧斜斜落下来,照在他眉眼之间,映得那张脸愈发清隽。
少年身后只跟着两名太监,并不张扬。
硕儿低声提醒:“主子,是八阿哥。”
关睦睦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意识抬眼望去。
大学时,她最喜欢研读康熙朝的历史。若论九龙夺嫡中最令她惋惜的人,不是两立两废的太子,也不是最终饮恨终身的十四阿哥,而是眼前这位八阿哥。
在后世的史书里,他出身并不显赫,生母地位低微,却凭借自身才干与品行,一步步赢得朝野赞誉。待人温和,礼贤下士,也因此有了"八贤王"之称。
若放在现代,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自然而然成为人群中心的人。能力出众,待人周全,人人愿意亲近,也人人愿意替他说话。
只是……
关睦睦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眼前的他,还不是后来那个名满朝野的八贤王。
如今的八阿哥,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也是惠妃膝下养大的皇子。
而自己,则是东宫新妇。
他们之间最合适的关系,便是点到即止。
想到这里,关睦睦强迫自己神色恢复如常,依着宫中礼数,微微侧身。
八阿哥胤禩也已走近。
他先是规规矩矩打了个千,声音清朗温和,“臣弟给二嫂请安。”
关睦睦轻轻颔首,温声道:“八阿哥不必多礼。”
胤禩依礼请过安,便侧身让到一旁,原想着让二嫂先行。
若放在现代,她高低得拉着人聊上半天。可如今身份不同,她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激动,开口问道:“八弟这是要往何处去?”
胤禩微微垂首,声音依旧温和,答道:“回二嫂的话,臣弟刚从上书房散学,正准备去给惠额娘请安。”
关睦睦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她原本还怕这场寒暄说上两句便要结束,如今既知道他是去延禧宫请安,自然还能再多说几句。于是,她笑道:“那倒是不巧。”
胤禩抬起眼,似有些疑惑。
“我方才才从惠娘娘那里出来。”她指了指身后的延禧宫方向,笑道,“娘娘这会儿正摆午膳呢,你若这时候进去,怕是不巧。”
胤禩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并无半分失望,“既如此,臣弟便在外头候一会儿,待额娘用过膳,再进去请安。”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原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关睦睦却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你呢?用过午膳了吗?”
胤禩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才答道:“尚未。今日师傅多留了一会儿,散学晚了些。臣弟想着,先来给额娘请安,再回去用膳也是一样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
关睦睦却听得眉头微微蹙起。
她虽然知道康熙朝皇子读书辛苦,却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有多辛苦。凌晨天未亮便要起身去上书房,一直到将近午时才能散学。如今都这个时辰了,眼前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年,还滴水未进。
想到这里,她看向胤禩的目光,不自觉便柔和了几分。“那怎么行?”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出口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礼。
可胤禩却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关睦睦轻咳了一声,语气放缓:“我是说……八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此,对身子不好。”她不等胤禩回答,继续解释道:“惠娘娘若知道你为了等她,连午膳都顾不上,想来也会心疼。”
胤禩望着关睦睦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低声道:“多谢二嫂关怀,臣弟先告退了。”
说罢,胤禩行了一礼,转身朝延禧宫方向走去。
关睦睦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主子?”硕儿轻轻唤了一声。
关睦睦这才回过神,笑了笑道:“走吧,回宫吧。”
一行人重新踏上宫道。
可这一次,关睦睦却再没有了先前赏景的心思。
宫墙依旧高耸,红墙黄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远处飞檐斗拱层层叠叠,诉说着这座皇城三百年的威严与辉煌。
她却只是低着头,慢慢向前走着。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今天短短半日,她已经见了康熙皇帝、三福晋、惠妃,还有八阿哥。每见一个人,她便觉得,历史远比史料上寥寥几笔复杂得多。
而自己,也不再是隔着文字看故事的旁观者。她是真真正正,站进了这场历史里。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或许明天一觉醒来,她便会重新躺回大学宿舍;又或许,她这一辈子,都要留在这座紫禁城里。
既然如此……她总不能真的照着历史,再活一遍。她不想像史书里记载的那样,陪着胤礽在高墙深院中熬尽岁月,最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她想活,好好地活。
想到这里,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她都要先保住自己。再次,就是在保住自己的前提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于那件想做的事情……关睦睦眼前,又浮现出方才那道月白色的少年身影。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却又很快敛去笑意。
自己终究还是有私心的。
若有朝一日,她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替那个后来被世人惋惜了三百多年的人,换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