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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26岁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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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
“您听我说......”
几次尝试开口解释都被打断,沈觉予只能等他冷静下来。
但丧子之痛岂能轻易平复,眼看男人哭声渐弱,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眼睛翻白就要晕过去,沈觉予急了,大喊一声:“爸!”
这一声喊回了男人的理智,也喊回了沈觉予的脸皮,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他的脸瞬间通红,只想立刻夺门而出,直接跑进隔壁火化区烧成灰算了。
“你叫我什么?”
“叔......叔叔,我是想跟您说,昭熹她没死。”
“没死?”男人看了一眼黑白照片,又看看骨灰盒。“孩子,你别拿生死大事骗我。”
“没骗您,这个骨灰盒里是空的。”沈觉予上手打开盒子给他看。
男人这才冷静下来打量告别厅。
除了这张照片,没有其他和陆昭熹有关的东西了,摆台上没有供品,只有一支白花。
“你是谁?还有,信里她说自己生病了,这又是怎么回事,昭熹现在还好吗?”
男人用力扯住沈觉予的胳膊,生怕他逃跑似的。
“叔叔,去外面说吧,告别厅预约的使用时间要到了,我们再待下去会耽误别人的时间。”
男人闻言松开手,默默看着沈觉予将空骨灰盒用布包好。
火葬场设立在山顶,他们找了一处没人、听不到哀乐和嚎哭声的地方坐下,男人点燃一支烟,递一支给沈觉予。
“我不会抽。”沈觉予推拒道。
“年轻人不抽烟好。”男人说,“你认识我是谁?”
“猜到的,因为之前听昭熹讲过。”
“真没想到她会愿意提起我......对了,你是?”
“我是昭熹的,呃,朋友,男朋友。”
“我说怎么上来就叫爸,吓了我一跳。”
沈觉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昭熹到底怎么了?几天前我回家找她,开门的却是个陌生人,还说她早就把房子卖了,留下一封信转交给回来找她的人。”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褶皱的信。
沈觉予小心询问:“可以给我看一下吗?”他不知道昭熹的意愿,从她过去的讲述中无法推断她对这个离家出走父亲的态度。如果她对这个父亲恨之入骨,那他万万不能透露太多消息给他。
“没关系,你看吧。”
沈觉予接过信,上面是陆昭熹的笔迹没错。
他一目三行快速看完信,信的内容出乎意料。
沈觉予终于明白陆昭熹为什么要给自己办生祭,也明白了她注销手机号前拨过的那个空号,对面究竟是谁。
可惜当时她并没有得到期盼的答案,这份答案现在才出现。
看完信,沈觉予放心给她爸爸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这个中年男人的右拳始终紧紧握着,眼眶湿了又干,一言不发地听完。
“叔叔,我带您去见昭熹,今天是她生日。”
陆叔叔将烟头在树干上碾灭,迟疑道:“我,见昭熹?”
“没错。”
沈觉予随意但坚定的态度似乎撼动了他内心的决定,他们下山走到停车场。准备上车的时候,陆叔叔站在车门边没动。
“她......想在生日看到我吗?”
“昭熹一定很开心,您相信我。”
等导航软件提示还有一公里到达目的地时,他又退缩了。
“你把昭熹叫出来,我远远看她一眼就好,只要看到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沈觉予无奈应下。
等他在院子里找好藏身之处,沈觉予转头就出卖了他。
“昭熹,你爸爸躲在烤架后面。”
“他果然会来参加我的葬礼。”陆昭熹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要把叔叔请进来吗?”
“没事,让他躲着吧。”
“不怕他看到你没事再次离开?”
“他不会的。”陆昭熹往沈觉予身后看了一眼,“能看到我留下的信,就代表他不会再逃跑了。”
说完她拉沈觉予进屋,“辛苦你,沾了一身香灰味。”
沈觉予闻言拿起放在玄关的香水往身上喷了几泵,闻了闻领口保证香水味盖过一切,才继续说道:“我还有个疑问,信里写你的葬礼定在26岁生日当天,可这封信是我们认识前你就留在家里的吧,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计划好了一切。可为什么一定要选生日?”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报复。”
“报复?”
“对,报复命运,报复我爸,等等。总之当时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他选择抛弃我离开,那我就要用我的死让他痛苦一辈子,未来的几十年,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天,26年前的今天他迎接我的降生,26年之后在同一天他对着黑白照片送我走。”
“好狠......”
“哈哈哈哈,果然你也这么觉得。后来我遇见了你,你改变了我的心态。还记得巴黎你给我讲《蚀》的那个晚上吗?我问你恨不恨父亲,你说人性复杂,怎是简单的爱恨两字能够概括。”
“我想起来了。”也是沈觉予确定自己爱上陆昭熹的那晚。
“多亏你,我一下子就想通了,其实没必要惩罚谁,在成为我爸爸这个身份之前,他首先也是他自己,一个独立的个体,受了伤逃离躲进舒适圈无可非议。其实,那天之后我已经放弃了在生日举办葬礼这个报复手段。”
“我和树清说,把我埋进黄土就好,我要努力化作养分,来年春天争取让那片开出最美的花。她同意了,说会亲手为我栽下一颗桃树。”
“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家,买家告诉我前几天有一个男人敲门找我,她就按照约定把信交给了他,他看完信哭得肝肠寸断,一路哭着离开。”
沈觉予说,“所以你最终还是决定办这场葬礼。”
“嗯,给他个台阶下,也给我一个台阶下,顺便找个机会告诉他真相。”
沈觉予控制不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陆叔叔从烤炉后面直起身,正着急地向屋里张望。
“你们两个,不干活,躲在门口说悄悄话?”小欣叉着腰从客厅出来控诉。
“抱歉小欣,我这就来!”
沈觉予回来前,陆昭熹在和小欣一起布置生日场地。
艺术家对场地布置有独特的美学要求,且即便是过生日的寿星本人也无法撼动她的标准,于是陆昭熹乖乖听小欣指挥,说东不敢往西,生怕自己的笨手笨脚冲撞到这些美丽的装饰品。
哇,太美了!
这是陆昭熹看到成品的唯一感受。
“黑色和白色为主的颜色搭配,以中式泼墨山水画为元素,黑色绸缎用来写意,白色帷幔负责留白,既简约大气又不失生动,其中线条的流动感突破了山水的僵硬笔墨,是点睛之笔。”
这是沈觉予看到后交出的满分答卷。
说完,他和小欣同时转头看向她。
“昭熹,你认为呢?”
啊?我吗?
陆昭熹指着自己的鼻尖确认他们的确想听听看她的见解。
“嗯——我认为,这个,首先很美,其次生动形象?是这么说吗......还是深入浅出来着......生动形象的,呃,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哈哈大笑,沈觉予还不小心用脚碰倒了地上的花瓶。
陆昭熹知道他们故意在拿她开玩笑,可一个好朋友一个爱人,能让他们开怀大笑是很幸福的事。
她露出宠溺的笑容,弯下腰扶正花瓶。
吃完火锅,小欣打开客厅旁边上锁的房间,从里面端出来一个双层生日蛋糕。
“沈觉予提供场地,我提供蛋糕,这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而且还有礼物哦。”
小欣递给她一个不大但包装精美的礼物。
“谢谢你,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仔细拆开包裹露出本体——
宝格丽的白晶香水。
小欣说,“第一次见面我就察觉你喜欢这个味道,熟识后又知道了你喜欢花,所以当作礼物送给你。”
“谢谢!我很喜欢!”
“沈觉予,你的礼物呢?”小欣催沈觉予赶紧拿出来。
沈觉予支支吾吾,说不如先点蜡烛许愿。
26岁,陆昭熹点了6支蜡烛,点燃烛光的那一刻,她闭上眼许愿。
她还记得18岁那年生日许的愿望。
希望自己在25岁时事业有成、名利双收,成为一个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的大人。
那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未来好远。
「大自然注定人直到失去了活着的理由时才懂得如何生活,直到无力再享受鲜活的快乐之时,才找到生活的乐趣所在。」(注)
“这句话我很喜欢,来源于贾克莫·莱奥帕尔迪,一位意大利哲学家,他是悲观主义者,认为生活等于无止境的失望。他的理论我认同一半,因为人们总是经历过失望和绝望,才会明白什么叫希望,才会理解什么是生活。”
复健期间,沈觉予这样鼓励过她。
25岁不是人生的终结。
35岁不是,45岁不是,55也不是。
只要还在呼吸,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希望余生自由。」
陆昭熹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许下愿望。
吹熄蜡烛,她睁开眼。
沈觉予捧着花单膝跪地。
“昭熹,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表白而已,为什么要紧张得好像在求婚?
陆昭熹接过花,吻在他唇上。
他的唇也在颤抖,带着新鲜的草莓甜香。
分开后,陆昭熹后知后觉开始害羞,她迅速逃离现场,切了一大块蛋糕,给院子里站了几个小时的父亲送过去。
几句话过后 ,他无声无息离开。
“你们聊了什么?”
陆昭熹说,“没什么,只是交换了新的手机号码,我说他随时可以打给我。”
沈觉予吃了一口奶油蛋糕,突然抬头问道:
“刚才,你许的愿望里有我吗?”
“没有。”
陆昭熹实话实说,本以为沈觉予会因此不高兴。
沈觉予却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欣慰笑容。
他说,“太好了,愿望里没有我,说明我已经走到了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