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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一个人的告 ...


  •   殡仪馆。

      告别厅。

      身穿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葬礼司仪庄严肃穆地宣读悼词。

      “陆昭熹女士,生于夏末,终于二五,她二十五年的人生短暂却璀璨,留给世界无尽的遗憾......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来过。”

      空旷的告别厅只来了沈觉予一个人,宣读悼词后,他将手中那朵白花放在陆昭熹的照片前。

      默哀完毕,司仪静静离开,沈觉予坐在椅子上,怀里紧抱骨灰盒,看着墙上陆昭熹的黑白照片茫然地出神——

      不是,哪有好人的生日愿望是给自己办告别仪式啊......

      回忆拉到五个月前。

      肺移植手术很顺利,医生说病人积极的心态和充足的营养补充起了很大作用。

      沈觉予便想着多找些朋友来探望陆昭熹,让病房热闹起来,沾沾人气儿,说不定更有利于她恢复。

      于是在陆昭熹给花修剪枝叶的时候,他偷拍了一张她的手部照片,遮遮掩掩发了一条形似官宣的朋友圈。

      「忽然心绪变,如覩佳人面。相思岂云远,即席莫与同。」(注)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和复健运动,陆昭熹终于长回来了一些肉,虽然还是比生病前瘦,但看起来已经和之前差不多,因此照片里那双手修长纤细,一看就是美人。

      段澈第一个点赞,然后评论道:「我靠!」

      真没水平。

      沈觉予不打算理他,却被段澈追到私聊里骚扰。

      段澈:【这是在医院?女朋友生病了?】

      沈觉予:【嗯。】

      段澈:【放心,规矩我懂,和谐医院是吧,马上就到!】

      不到半个小时,段澈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出现在病房里。

      “美女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沈觉予的朋友,我叫段澈。”

      陆昭熹正扶墙练习走路,沈觉予拿着辅助支架在旁边陪着,一见到他,两个人同时抬头,视线从他怀里的向日葵一路往上,落在头顶。

      嗯?他们在看什么?

      段澈挠挠头发,蓬松的一头卷毛被挠得更乱了。

      沈觉予摊手,意有所指地对陆昭熹说道:“你看,我就说卷毛通常没什么好人。”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没绷住笑出声。

      “喂喂喂!”段澈的笑容僵在脸上,“沈觉予,不要恶意中伤善意第三人!”

      陆昭熹连忙收起笑容,伸出手,“你好,我叫陆昭熹,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你好你好~久闻大名!”握住她的手一触即离,段澈把手中的花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自来熟地关心道:“昭熹,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好很多了,多亏有觉予在。”

      沈觉予翘起嘴角,心情舒畅。

      好你个沈觉予,在背后说我坏话,拿我当对照组抬高自己形象是吗?

      段澈在背后白了他一眼,转头在陆昭熹面前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那就好,之前沈觉予在我面前又哭又闹,整天喝得醉醺醺,说要缓解失恋的痛苦。现在看他恢复元气,作为朋友我也能放心了。”

      “段澈!我什么时候......”

      “哎呀,时间不早我还有事先走了,昭熹,好好休息哦,我改天再来看你!”

      段澈快速说完一个滑步逃离战场。

      留下被揭了老底面红耳赤的沈觉予。

      “对不起。”陆昭熹说道。

      也许段澈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但她不得不往深处多想一层。

      沈觉予之前介绍过,段澈是唱片公司董事长,他们世家之交,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这样的人怎么会开无聊的玩笑?大概是想通过玩笑提醒她对沈觉予造成的伤害吧。

      仔细想来,她确实欠沈觉予一个道歉。

      “为什么道歉?别理段澈,他胡说的,我才没有那样。”

      沈觉予赌气地戳了几下手机,拒绝了其他人想来探望的申请。“哼,不让他们来了,来了只会给我添乱。”

      陆昭熹扶着墙慢慢走到他身边,“我不该骗你,是我......”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想听你道歉。”沈觉予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们之间非要分出对错没有意义。”

      情绪起伏下,额头那片皮肤又开始无端发热,于是他微微俯下身,试探地提出,“昭熹,和之前在帐篷里一样,就当安慰我吧。”

      陆昭熹想了想,仰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摸着额头,沈觉予释然地笑了。他果然没记错,那晚的告白和亲吻都不是幻觉。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单恋,他们早就心意相通,错的只有这个该死的病。

      那天之后又过了一个月,冯树清来了。

      她带来了陆昭熹剩下的行李和一朵假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假花之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紧紧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沈觉予用纸巾给陆昭熹擦脸,怎么都擦不干流出的泪水。之后那朵假花被陆昭熹包裹好几层保护套小心地保存起来,还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冯树清关于乡村建设的提案得到了重视,至少要在B市待两个月,于是她也在医院旁边租了一间房,每天开完会就过来找陆昭熹玩。这是沈觉予最无聊的一段日子,她们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陆昭熹顾不上理他,他只好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写歌。

      半个月时间飞逝,到了做移植手术的日子。干细胞移植手术要做七个小时,好在这次冯树清在,小欣也特意回国来陪她,多了朋友的陪伴,陆昭熹一直在笑,信心满满地承诺:“等我出来请你们吃饭!树清不是说想吃烤鸭嘛,小欣想吃什么?”

      “我也想吃烤鸭!”

      沈觉予瘪着嘴,“昭熹我吃醋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小欣替不方便说话的陆昭熹怼了回去:“你这不是已经在吃醋了吗,吃醋又吃瘪,还没吃饱?”

      他们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七个多小时,从天亮等到天黑。

      手术灯灭的时候,沈觉予站起来,腿有点软。

      医生宣布:“手术顺利。”

      那一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结束了。

      一切苦难和折磨终于结束了,他和陆昭熹将迎来崭新的生活。

      尽管他们自己和身边朋友都默认两人已经在一起了,但是他们之间其实还没有过正式表白——马特洪峰那次不能算,那个时候他们生死难料,气氛一点都不浪漫。

      沈觉予对此耿耿于怀。

      恰好陆昭熹的生日要到了,生日加上大病初愈,双喜临门,沈觉予想准备一场盛大的表白,给她一个惊喜,于是贿赂了冯树清,向她打听陆昭熹的喜好。

      “昭熹是念旧的人,你可以陪她回老家看看,她肯定想回去一趟给妈妈扫墓。”冯树清说道,“至于礼物,不妨直接问问昭熹想要什么吧。”

      沈觉予照做,以送冯树清一程为借口,共同回到陆昭熹县城老家。

      能从轮椅上站起来已经是奇迹,陆昭熹长时间动不了的腿即使经过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复健也只好了一半,走路走不快,还有点跛。走不快就慢慢走,跛就小心点走,这点小障碍已经无法对她造成分毫伤害。

      他们一起扫墓,一起散步走过她曾经上下学的街道。陆昭熹敞开心扉,给他讲了许多小时候的故事。

      “以前这里有一个包子铺,每天早上都滚着热气腾腾的烟雾,酱肉包子5毛钱一个,我能一口气吃五个。后来听说大叔因为脑瘤走了,这家店改成了烧烤店。”

      “看到那边的高台了吗?小时候我淘气,从上面往下跳着玩,终于有一次翻车了,直接摔断了骨头,结果整个暑假都被关在家养伤写作业,一天都没能出去玩,气得我蒙在被子里哭。”

      “哇,这家零食店居然还开着!等着,我买给你尝尝!”

      陆昭熹挑了好几种常吃的零食拿给他尝,沈觉予毫不犹豫地把从来没吃过、颜色过于鲜艳的糖果放进嘴里。

      劣质糖精味在嘴里炸开。

      “现在把舌头伸出来。”

      沈觉予吐出舌头,舌头被色素整个染成红色,像蛇的信子一样。

      “哈哈哈哈哈,这糖还在掉色,我和然然每次都买红色染舌头玩,然后假装自己是葫芦娃里的蛇精,到处吓比我们更小的小孩。”

      “对了,我得回去看看然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还不知道我已经好了的事情呢。”

      陆昭熹买了鲜花水果,带沈觉予来到以前住的地方,花了半个小时爬上六楼。

      敲门没人开,他们坐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

      “奇怪,王阿姨怎么还没回来?”

      陆昭熹转而敲以前自己家的房门,门很快就开了。

      “我就说谁在外面敲门,原来是你啊,老王这几天在医院呢,说是孙子发烧挺严重的。对了,小姑娘,上次你拜托给我的事......”

      后面的话女人附在陆昭熹耳边小声说的,沈觉予没听到。

      陆昭熹把手里的东西和一个厚厚的信封留给女人,请她帮忙转交。

      以沈觉予收到过相同信封的经历来推测,里面放的大概率是钱。

      出来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觉予,我带你去后山玩,以前放学写完作业后,我经常会一个人偷跑出去看星星。”

      并肩躺在草地上看天空,小县城的夜晚没有城市那么亮的灯光,因此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可见。

      气氛正好,沈觉予趁热打铁,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陆昭熹说:“那就替我办一场葬礼吧。”

      沈觉予:“啊?”

      “哈哈哈,毕竟我也算死过一次了呢,总要好好告别一下。”

      她认真的眼神让沈觉予无法拒绝。

      于是有了这场生日当天,只有他一个人参加的告别仪式。

      回忆结束。

      看看时间差不多,沈觉予把怀里的空骨灰盒放到一边,开始思考晚上生日宴会的菜品清单。

      说是宴会,其实只有陆昭熹、他和小欣三个人,昭熹坚定地拒绝大操大办,说生日和朋友一起简简单单吃个饭就行,等到有什么好消息的时候再办宴会替她庆祝。

      想来想去,沈觉予决定在家涮火锅。

      一会儿下山路过超市的时候把食材买齐好了,省得还要再跑一趟。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突然闯进告别厅。

      他双目通红,直勾勾盯着墙上的照片。

      沈觉予:“您好?”

      男人撕心裂肺地怒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觉予一惊,急忙走到男人身边,再次问道:“您是哪位?是不是走错了?”

      “啊啊啊啊!我的孩子!小熹啊!!”

      孩子?小熹?

      男人把陆昭熹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用颤抖的手抚摸她的脸庞,涕泗横流,嘴里振振有词地说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沈觉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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