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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迟来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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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但我心意已决,卡洛琳到极限了,我不能将她置于危险境地。况且天气突变,随时都有下暴雪的风险,我们不想冒险。”丹尼斯说道。“Joey、昭熹,你们呢?还要继续吗?”
陆昭熹说,“觉予,如果风险太大,我们也放弃吧,大家一起下山。”
她将决定权交到更为专业的沈觉予手中。
可是,只剩四百米就到山顶了......行百里者半九十,倘若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全部失去了意义。
若是卯足力气、中途不停下来的话,大约还剩一小时左右就能登顶,而暴雪的形成需要时间,应该能赶在下雪前下降到霍恩小屋。出发前,他们将剩余的矿泉水和食物等物资都留在小屋,至少还能再撑三五天,足够他们捱到雪停。
沈觉予再三思索,做出一个错误决定。
他说,“我们继续登顶。”
丹尼斯:“可是......”
“没关系,这场雪未必会立刻降下。事不宜迟,昭熹,最好马上出发。”
卡洛琳同样一脸担忧,“千万小心啊!”
陆昭熹相信沈觉予的判断,她拥抱卡洛琳。
“你们也小心,到时候山脚见,我请大家喝酒。”
出发前,沈觉予对丹尼斯交代了一句:“如果三小时内下起大雪,请帮我们呼叫救援。”
丹尼斯郑重其事地给出承诺,“我知道,你放心。”
于是他们同时离开小屋,丹尼斯和卡洛琳下山,沈觉予带着陆昭熹前进。
最后的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地面有积雪,可借力的攀登点面积越来越小,除了岩塞,更多还要依靠冰镐。
沈觉予明显加快了速度,陆昭熹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嘴上说着雪不一定会下,可面对越发厚重的云团,他的心中还是不安稳。
直到唯一暴露在外的额头沾染片片凉意。
沈觉予抬头。
不是高处积雪震落,而是雪花从空中飘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暴雪无声无息席卷而来。
等到发现时,已然累积起吞噬一切的气势。
“昭熹!快下降!”沈觉予大喊。
至少......至少先退回四千米的小木屋!
可连这句话也湮灭在狂风之中。
尽管没听到他说什么,陆昭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迅速下降了一段距离。
然而没有用。
狂风裹挟着玻璃碴般的雪降临。
防寒护目镜瞬间被冰封,眼前一片雪白,每一口呼吸都会吸进无数冰渣,刮的肺部刀割般疼痛。
沈觉予挥舞冰镐狠狠扎进石缝,再用另一根绳子将手腕和冰镐牢牢绑到一起。
他已经看不清下方陆昭熹的身影了,想必陆昭熹也是一样,唯一清晰的只剩两人之间相连的绳索。沈觉予一手握紧绳子,一手握着冰镐,无视了肌肉因拉扯爆发的剧痛,使出全力绷紧身体,让自己成为一处坚固的支点。万一陆昭熹力竭掉下去,他就是硬拖也要把她带上山顶。
风嚎叫着嗡鸣,雪翻起沸腾般的浪花。
陆昭熹艰难仰头,只能透过冰霜凝晶的狭窄缝隙看到那根在风中猎猎飞舞的绳索。
身体在风的冲撞下变成羽毛,好似一松手就会随风而去。
随风而去,直达天边。
陆昭熹知道,事情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她的错,一切因她而起。
如果没有那场争吵在先,沈觉予绝对不会冒险登顶。他和撤退的艾尔、放弃的丹尼斯和卡洛琳一样,有着光明的未来,还有无数登顶的机会,没有以身涉险的必要。
他们曾有无数做选择的机会,只是每一次选择,沈觉予都选择了她,是她古板的坚持和说不出口的隐秘缘由让沈觉予抛弃原则,落到这般命悬一线的境地。
风雪仍在加深,陆昭熹攀着冰镐的双手失去了知觉,胳膊和肩膀传来撕裂的疼痛。
她勉强松开左手,下放在腰间,那里是绳索扣和身上安全装置的连接点。
凭沈觉予的经验和体力,一定能撑过这场雪,等到救援。
事已至此,她绝不会拖累他。
反正尽头是死亡,哪种死亡方式对她而言都一样。
又一阵风将她拍打在岩壁上,冰镐在身体的碰撞下脱落。
终于,全身只剩腰间这一点着力之处。
她低头,用空出来的两只手去解锁扣。
“陆昭熹!”
一声怒吼从头顶传来,喝止了她的动作。
“别做傻事,快!趁风停,赶紧往上爬!到我身边来!”
风果然在减弱,雪跟着没那么凄厉了。
拿手套反面的绒布擦干净护目镜,陆昭熹握住凸起的山壁,在沈觉予拉拽下爬到他身边。
恰好暴风又起,沈觉予一把扶住陆昭熹后背,用自己的身体顺风遮挡掉大半风力,让她稳稳当当停在风中。
这阵风吹了许久,久到陆昭熹觉得他们要被冻僵,化作冰雕永远留在这里时,风才再次减弱。
“不能下降,现在下降容易打滑,太危险了,我们先登顶,在山顶等待救援。”
离登顶只剩不到一百米。
沈觉予冷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趁风力间隙,手脚并用、生拖硬拽带陆昭熹到达山顶。
刚到山顶,沈觉予无力地跌坐在地,整个身体都在因力竭而颤抖。
“觉予,你还好吗?”
他点点头,强撑着从背包中取出帐篷。
“快,搭起来。和十字架绑到一起。”
马特洪峰顶部,有一座铁质的十字架。它既是登顶的标志,也代表着对逝去在此地众人的纪念,这座十字架由直升机运送上来,深深扎根在地下,关键时刻能成为有力的锚点。
陆昭熹挨着十字架撑起帐篷,用绳子绕了好几圈,将帐篷的风绳和十字架紧紧捆在一起。
趁着恢复了些许体力,沈觉予高举冰镐用力砸向地钉,让八枚地钉穿过地表的浮雪深入山体。
确认帐篷牢固到不会被大风卷走,他们钻进帐篷,躲避即将到来的下一波暴雪。
帐篷里仍有寒风灌入,但和外面比起来暖和许多。
平复下来后,体表各处开始灼热难耐,恨不得出去埋在雪地里才痛快。
陆昭熹想取下面罩和护目镜透透气,被沈觉予阻止。
“别摘,现在的气温很危险,随时都有失温的可能。不要相信大脑,零下三十度的天气,绝不可能有热的感觉。”
陆昭熹冷静询问,“我们该怎么做?”
“睡袋能隔绝地下温度,同时用保温毯保护上肢,心脏和主要器官分布集中的部位。”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取出睡袋与保温毯,快速包裹好身体。
“尽人事听天命。”沈觉予轻叹一声,“接下来,就全交给命运。”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两人都没从方才的危急情况中缓过来,各自沉默着。
而沈觉予的呼吸声由平缓逐渐变得粗重起来,陆昭熹担心不已,撑起身体,凑近观察他的表情,“觉予,你哪里难受吗?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对不起,都怪我......”
“跟你无关,是我做出的决定,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能力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沈觉予的声音冰冷异常,远胜于外面的暴风雪。
“你......在生气。”
“呵。”他冷笑,一个字一个字喊出她的名字。
“陆昭熹。刚才在山上,你想做什么?”
陆昭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
“既然你不相信我,一开始又何必找什么专业人士?自己爬呗,遇到危险就跳下去,反正在你心里,你的命一文不值。”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
沈觉予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你只是不想连累我。不好意思,不需要你的好心,我的命是靠自己搏出来的,不是靠你成全得来的。”
“对不起。”
陆昭熹自知理亏,除了道歉,她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安抚沈觉予。
沈觉予的呼吸比刚才更加急促,好像一枚拆掉引线的手雷,随时都会爆炸。陆昭熹静静等待他情绪爆发,严厉骂她一顿也好,生气到一刀两断、从此再也不想见她也罢,无论哪种情况,她都会安然接受。
急促的呼吸过后,他却什么都没说。
帐篷内过于安静了。
在这片寂静中,陆昭熹觉得意识恍惚,眼皮宛如千斤重,只要合上眼睛,下一秒就能沉入梦乡。
“不能睡!”一直没出声的沈觉予用手推醒她,“睡着后身体产热效率变低,会导致失温,很危险。”
她拼命睁大眼睛,“觉予,和我聊聊天吧,不然太困了。”
“哎......聊什么?”
“聊你会不会原谅我。”
沈觉予终于肯侧过身体,和陆昭熹面对面。
“你当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气?”
双人帐篷内部空间并不宽敞,他们躺在一起时身体距离很近,肩膀摞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尽管有护目镜遮挡,沈觉予眼中的爱与痛依然一览无余。
而他身体生理性的颤抖同样暴露在陆昭熹眼前。
她抽出手臂,摘掉碍事的手套,探向他额头,温度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包里有退烧药,我给你找药!”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吃药。”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陆昭熹才不管他吃不吃,从包里翻出应急药包中的退烧药,药片塞进他嘴里,水瓶送到唇边,强行让他服下。
对啊,什么时候了。
沈觉予叹息。
“昭熹,你知道吗?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登山者都死于夜晚。”
随着夜晚降临,温度继续大幅下降。再多的保温毯、再厚的睡袋都难以抵抗极致严寒。
陆昭熹说,“丹尼斯一定会帮我们叫救援。”
“嗯,他会的,但是救援要等到雪停才会上山。
帐篷有一扇透明窗口能看到外部景象,陆昭熹拉开窗口拉链。外面暴雪依然凶猛,在漆黑的山顶绕着帐篷盘旋。
那是死神留下的踪迹。
“陆昭熹,我喜欢你。”
沈觉予平淡地说道,比起告白,更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陆昭熹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惊讶地看向愈发虚弱的沈觉予。
他......
他这是在表白吗。
为什么选择在这时戳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我可能要撑不住了,如果这是最后一晚,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
不知是不是高烧的缘故,他眼中含着泪。
“陆昭熹,我喜欢你。”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