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二五》虚空无苦

21、第 21 章 昭熹，我好

　　人身上一共有多少块肌肉？

　　不管这个数字是多少，现在，它们每一块都在疼痛。

　　但陆昭熹甘之如饴，因为肌肉疼痛和疾病疼痛完全不同，后者代表着不详与衰弱，前者却象征力量与生机，夜深人静时，陆昭熹能听到肌肉快速生长的声音。

　　沈觉予同样要进行大量训练找回状态，不能时时刻刻帮她调整动作，有了疼痛，她便可以通过感受疼痛来感受动作具体牵涉到哪个位置的肌肉，从而快速判断动作是否标准，极大提升了训练效果。

　　陆昭熹拿出当年备战高考和考研的气势来准备这次攀登，将所有的疼痛和疲惫内化为动力，状态一天好过一天。

　　同时，为了避免病情发作耽误进度，她每天早上都会服用双倍剂量的药，各色药片堆起来有拳头大小，用水送服，需要喝一整瓶水才能全部吃完。托药物的福，她的病一次都没有发作。

　　他们就这样一头钻进小房间训练，各自戴着耳机听音乐，没力气说话，实在累了就跑到窗口看一眼远处的雪山，给自己打气。

　　沈觉予想象中你侬我侬的暧昧场景从未出现。

　　人的大脑和肌肉只有一个能运转，要么大脑控制肌肉，要么肌肉控制大脑。

　　显然，他们属于被肌肉控制了大脑，根本没心思想别的事。早上走进健身房时眼中还残存睿智，哼哧哼哧几组动作过后，眼神开始变清澈，喘气频率超过连续拉了两天磨的驴，汗如雨下，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风干后又被打湿，难受得厉害。

　　午饭是白花花的鸡胸肉配白花花的面包片，吃起来口感像猪食，让人直接吃到清心寡欲，原地遁入空门，精神超脱于三界之外。

　　连续吃了三天，沈觉予从看到鸡胸肉的那一刻就开始叹气，一直叹到餐桌上。

　　陆昭熹勉强咽了半块，实在咽不下去就用温水送服，当成吃药一般对待。

　　沈觉予受不了了，一推盘子，“不行，我实在吃不下去，想吃点别的，我行李箱里还有几包泡面......”

　　一听到泡面两个字，陆昭熹也一推盘子，“太好了！”

　　“整两包？”

　　“整！”

　　他去取泡面，陆昭熹自告奋勇去烧水。

　　拆开包装，剪好调料包，他们并排站在锅旁，眼巴巴等着水开。

　　沈觉予想先放粉料，被陆昭熹严肃驳回。

　　“泡面要先煮面，最后再放粉料。”

　　“啊？可我一直都是先放粉料。”

　　“大少爷在煮泡面这方面没有发言权。”陆昭熹把他挤开到一边。“你去等着吃吧，我来煮。”

　　大少爷这个外号来源于有一天沈觉予说漏嘴，抱怨在佛罗伦萨住的房间小，床垫又太硬，他住在里面浑身难受，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陆昭熹疑惑地问他大学难道没睡过硬板床？

　　沈觉予说大学开学前他就全款买下那栋别墅，一天苦都没吃上。

　　嫉妒让陆昭熹面目全非，于是开始叫他大少爷。

　　沈觉予不满地嚷嚷着抗议，“咱俩现在可是在一个锅里吃泡面耶，干嘛还要调侃我。”

　　“你都先放调料了，还怕我调侃？”

　　等泡面煮好上桌，方才还在斗嘴的两人都不说话了，埋头苦吃，一锅泡面很快见底。

　　“这才是人生，不行，我得改改食谱。”沈觉予瘫在座位上休息了一会，起身将白板上原来写的午餐擦掉，重新写上，午餐：烤面包、烤鸡胸肉、烤时蔬。

　　“看起来像相声里的报菜名。”

　　“烧烤总比水煮好吃些。”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还繁重，陆昭熹觉得身体像一块揉皱的面团，被各种不同的器械来回摔打。直到洗完澡、洗完衣服躺在床上，这块面团才慢慢抻开，恢复成人的模样。

　　陆昭熹闭着眼，意识开始浑浊，随时都能进入梦境。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强忍酸痛抬起胳膊拿来手机，看清上面的信息，然后困意消散一空。

　　刘峰：【昭熹，我好累。】

　　现在是瑞士时间晚上九点，北京时间凌晨三点。

　　已经很晚了，刘峰怎么还没睡觉？

　　陆昭熹：【方便视频吗？】

　　发完不等刘峰回复，她坐起来整理好衣服，点击视频通话。

　　嘟声响了几下，通话被挂断。

　　陆昭熹再拨。

　　这次嘟声刚响起就被挂断。

　　挂得这么快，刘峰分明就在看手机。

　　陆昭熹：【为什么不接通话？】

　　可能是怕她再打过来，刘峰很快回复：【我现在状态不好，不想让你看到......你那边很晚了吗？能陪我聊聊吗？】

　　陆昭熹：【不晚，刚九点。倒是你，怎么凌晨还没睡觉？】

　　刘峰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刘峰：【还在加班，我已经连续加了五天班，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

　　陆昭熹急了，她记得上次视频时刘峰的脸色很憔悴，【刘峰，人不睡觉会猝死的，你不能再熬下去了！再好的工作也不能！】

　　刘峰：【道理我都懂，可是我需要钱，除了拼命工作没有别的办法。】

　　刘峰：【没关系，你好好做项目，不用担心我，跟你聊聊天，我好多了。】

　　刘峰：【哎呀，好像能下班了，我收拾收拾，准备回家睡觉！】

　　一连发来三条消息。

　　他真的下班了吗？陆昭熹怀疑他在说谎。

　　【快回家吧，好好休息。】

　　曾经他们是邻居，刘峰有没有回家只要听脚步声就能知道，现在他们相隔万里无从考究，除了相信他的话，陆昭熹没有第二种选择。

　　明天再给他发消息问问情况好了。

　　转天，算算差不多到了上班时间，陆昭熹发消息：【今天还要加班吗？】

　　刘峰兴高采烈地回复：【不用了，我跟领导说好啦，以后准点下班！】

　　熟悉的刘峰回来了，她对着屏幕露出笑容。

　　“刘峰？”沈觉予摘下一只耳机，很在意地问道。

　　“嗯，他昨天突然说好累，我有点担心。”

　　沈觉予低声嘟囔，“嘁，大男人动不动就和女孩子抱怨，不是故意的就见鬼了。”

　　“你说什么？”陆昭熹一个字都没听清。

　　“没什么，继续训练！”

　　坚持到第七天，特训的成果逐渐显现，陆昭熹可以超额完成训练任务，大腿、手臂和腹部出现了深刻而清晰的肌肉线条，让沈觉予大为惊叹，自恋地认为若是哪天写不出歌，他转行去做健身教练一样能赚得盆满钵满。

　　“不错啊昭熹，保持这个状态，说不定咱们真的能登顶。”

　　“什么嘛，所以之前你对登顶没信心？”

　　“拜托，那可是马特洪峰，阿尔卑斯山脉最具挑战性的山峰，每年有十几人葬身于此的马特洪峰。”沈觉予对着计划思考了一会儿，当即拍板，“明天开始进行户外训练，必须尽快让你学会技巧。”

　　小镇不远处，有一座小型山脉，岩体情况和马特洪峰类似，是绝佳的模拟练习地点。

　　他们穿上全副装备到达时，已经有不少攀登者在此处练习。

　　活动手腕脚腕热身时，一位留着络腮胡正坐着休息的男人起身走过来找他们搭讪。

　　“嗨，新来的吗？你们申请什么时候上山？”

　　沈觉予：“十五天后，十月五日。”

　　男人一惊，“卡在封山前一天？到时候的天气可就不好说了。”

　　“没办法，我的队友是第一次攀登，需要许多练习。”

　　“天啊，第一次就敢挑战马特洪峰。”男人对他们竖起大拇指，回身叫来另一个人，“老婆，这里有一位新人，快来认识一下！”

　　“我叫丹尼斯，这是我的妻子卡洛琳，我们来自英国，一起攀登有十年时间了。”

　　卡洛琳是典型的英国女人样貌，金发碧眼，一见面就热情拉起陆昭熹的手，“见到你很高兴，我们可以一起练习。”

　　中年夫妻、有丰富的登山经验。眼前两人正好符合沈觉予寻找队友的条件，他升起拉拢之心。“丹尼斯，你们什么时候上山？”

　　丹尼斯无奈耸肩，“还没定好，之前攀登过的山没有如此陡峭，卡洛琳第一次尝试近乎垂直的山体，有些恐高，我们决定等她适应后再出发。”

　　机会正好！

　　沈觉予不动声色抛出诱惑，“我有高山向导资格证，可以帮忙指导卡洛琳。”

　　“哦！”丹尼斯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敢带新人上山，原来是专业人士。谢谢你，我们终于有教练了！”

　　沈觉予切入正题，陆昭熹和丹尼斯、卡洛琳一起围在他身边认真听讲。

　　“冰镐有三种功能，支撑、攀爬和制动，不同功能下，握法不同。对于马特洪峰而言，最常用到的是针对攀爬的牵引式握法，手握在镐头下方，镐尖垂直砸入，辅助攀登陡坡。”

　　......

　　“绳索的打结方法根据位置不同，攀登时肯定由我当领攀者，所以直接教你们跟攀者的技巧。”

　　......

　　“作为绳索的锚点，岩塞放置是最难的一环，要寻找合适的缝隙卡入机械塞，塞入后轻拉绳索检查有没有阻力，有阻力代表成功，确认成功后展开凸轮让机械塞卡入到位，再穿过绳索。”

　　......

　　平日经常和各种精密仪器打交道，陆昭熹手指灵活，而且学习速度飞快，沈觉予手把手教一遍，她就能完美复刻，每个环节分毫不差。

　　确认她已经掌握技巧，沈觉予一挥手：“走吧，我们攀登试试。”

　　丹尼斯在旁边夸张地wow了一声。

　　“等等，她刚学会技巧，是不是太快了？”

　　虽说是小型山脉，但那是和马特洪峰相比较的小，这座山的高度也有100多米，相当于30层楼的高度，而且全是难度最高的地貌。

　　沈觉予不以为意，“你们要一起吗？”

　　卡洛琳谨慎道：“我们想再观察观察。”

　　“昭熹，敢挑战吗？”

　　“当然。”陆昭熹自信一笑，开始热身。

　　沈觉予是艺高人胆大，以陆昭熹的体重，即使脱力松手，他也有信心能用绳子拉住她。陆昭熹则是无所畏惧，正是这份勇气才让她没有瞻前顾后，大胆迈出最艰难的第一步。

　　出发不久，她便感受到了垂直攀登的难度。

　　马特洪峰被这么多人视作神圣之地是有原因的，踩在百米高空，脚下和手中是岩壁上凸起的石块，仅有的保护是系在腰间的一根绳索，一阵吹来的风都会带来坠落的风险，还要克制恐高的生理本能。

　　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

　　越往上爬陆昭熹越兴奋，肾上腺素极速分泌，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还可以吗？要不要下降？”

　　沈觉予一路观察着陆昭熹的状态，也被她的大胆惊呆了。

　　人人都有恐惧心，尤其是对高空，她却毫不畏惧，身上没有任何新手的影子，倒像一个攀登多年的老手。

　　“没问题，我们爬到顶。”

　　这也是沈觉予没想到的。

　　难怪她坚持要攀登，原来是天赋异禀，现在再回想两人之前的争吵，他感觉自己特别没劲。

　　用时两小时，从山顶下降回到出发点，丹尼斯和卡洛琳等在原地，为陆昭熹热烈鼓掌喝彩。

　　“太了不起了！”丹尼斯心服口服。“Joey、昭熹，我们正式组队吧，十月五日一起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