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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爆发激烈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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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需要坐标,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实后,攀登高峰就成了陆昭熹人生最后的坐标。
她将全部的期待倾注在这件事上,如果没有达成,她不知道该如何度过之后苟延残喘的几个月,她会在后悔中反复煎熬,持续走下坡路的身体却不会再给她一次完成遗憾的机会。
她会死不瞑目。
种种粉饰被沈觉予的接连质问无情剥开,陆昭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她不该拖累沈觉予,同样,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相比较下更加多舛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
这个以为一辈子不会自问的问题,现在萦绕于心散都散不开。
比身体痛苦万分的是心痛,陆昭熹为无法回答沈觉予的问题而心痛。
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泣,但眼泪从来不听指挥。
沈觉予硬起来心和所有气势汹汹的质问全都随着她的泪化成一滩水。
他软下态度坐在床边,抱着哭泣的陆昭熹说,“对不起,别哭了,是我错了。”
错在哪呢?错在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放弃。人生病时都会变得敏感脆弱,他应该过两天直接拉她往最南或者最北走,总之离瑞士远远的,到时候再提。
而在他怀里,陆昭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沈觉予独自去爬马特洪峰。反正她什么都不剩,到时候爬上去也好出事也罢,任何后果她自己承担。
她迅速平静下来,推开沈觉予,仿佛刚才的眼泪是一场幻觉。
“你说得对,我们放弃攀登吧。”
沈觉予狐疑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滴水不漏。
陆昭熹从床上下来,“我去下洗手间。”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觉予一直很相信预感。面对异常,他第一反应是干脆收走陆昭熹的护照好了,这样就能把她控制在身边。
趁陆昭熹关着门洗脸的功夫,他偷摸拉开她的背包,一边紧张地寻找护照,一边警惕着洗手间的动静。
流水声还在持续,他在背包里摸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护照。
摸着摸着,发现背包有个内袋。
重要的证件通常都会被放进内袋,沈觉予不假思索拉开,掏出里面全部东西。
流水声此刻却停了。
第一次做小偷小摸的事,沈觉予紧张到了极点,将余光扫到的红色封皮放进口袋,其余的东西看都没看清是什么便赶快放回原位,没时间还原拉链,只能往身后一推用身体挡住。
“你在做什么?”陆昭熹发觉他气息混乱。
“刚收到消息,工作上有点急事......我回去处理一下,你好好休息!”
找个借口匆匆忙忙逃离,一直跑到外面大街上,沈觉予惊魂甫定。
查看口袋里的证件,是陆昭熹的护照没错。
他长舒一口气,在外面闲逛起来,打算买好两人的晚饭拿回去一起吃。
沈觉予走后,陆昭熹开始收拾行李。
怕夜长梦多,她决定今晚连夜出发。从佛罗伦萨到瑞士采尔马特车程7小时,加上换乘时间大概明天上午八九点到达,然后她立刻坐缆车上山攀登,这样即使沈觉予追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然她会做好充足的准备保证病不会中途发作,比如提前吃下双倍剂量的药。
买完车票,收拾好攀登装备,她想给沈觉予留下一封告别信,于是在背包里找笔。
背包的拉链竟然开着。
自从病历被小欣发现,她提高警惕,时常检查背包拉链,不可能让它敞着放在一边。
从里到外检查一遍,什么东西都在,只有护照不见踪影,而没有护照,她哪都去不了。
稍一联系便能想到,肯定是刚才她在洗手间时,沈觉予偷走了她的护照——所以这就是他气息混乱的原因。
意识到真相,陆昭熹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花。
气冲冲来到沈觉予房间兴师问罪,他却不在里面,陆昭熹就站在门前等他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沈觉予拎着两个纸袋慢悠悠的出现。
“昭熹?你怎么在这,快回房间休息啊。”
陆昭熹直奔主题,质问道:“我的护照呢?”
“我不知道。”沈觉予还想抵抗一下。
“不知道?好,那我现在去大使馆补办。”
“你别闹!”拉住冲动的陆昭熹,沈觉予咬牙,“好,我承认,是我拿了你的护照。”
“还给我。”
“不还,旅行期间,我替你保管。”
陆昭熹表情冷下来。“把门打开,我们进房间里谈。”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爆发激烈争吵。
用激烈来描述不是很准确。因为他们都不是火爆的性格,并没有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喊大叫,而是各自抱着臂对立而站。
陆昭熹先开口,“护照。”
“真是不可理喻。”沈觉予一改温柔面庞,用淬了冰霜的眼神看她。“我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不需要。”
“之前不是一直很开心吗?签证还剩很多天,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玩多好!”
生病以来,她清楚感知身体一天差过一天,又要对外伪装成健康的模样,那份深埋的焦虑与疲惫爆发在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她破罐破摔地想,反正不用沈觉予带她攀登,干脆说出真相,再说些伤人的话,和他一刀两断,这样大家未来都好过,却还是被理智压下。
内心深处,她不忍伤害他,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车票我已经买好了,晚上就出发去瑞士。”
“你找旅伴的时候答应过全程听我安排。”沈觉予脸上闪过挣扎与受伤。
“你还记得我找的只是旅伴就好。”陆昭熹动了几次嘴唇,还是说出沈觉予最害怕听到的话。
“给我护照,然后我们的旅伴关系就此终止。”
早该知道她和寻常女生不一样,别的女生吵闹可能是在撒娇,哄一哄就会妥协,而她的心仿佛一块坚冰,永远不会为任何人融化。
沈觉予后悔了。
他从口袋拿出护照,用恳切的语气说道:“我们还按照原计划出行,我陪你一起攀登,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好不好?”
陆昭熹接过护照,没说话,也没有离开。
这让沈觉予看到了希望。
“昭熹,我应该和你好好沟通,不应该偷护照,但你骗我说放弃攀登,转眼买了晚上的车票,这局算我们扯平了。以后出现分歧,我们坐下来聊天解决矛盾,再也不欺骗对方,约好了哦!”
她叹道,“好。”
“我现在就买票,晚上一起走。正好可以在采尔马特小镇多准备一段时间,好更适应当地气候。”
“我保证,一定能赶在封山前登顶!”
“你别生我气了。”
沈觉予低声下气的模样好陌生。
初次见面,他神采飞扬地坐在头等舱,自豪地说我是Joey,音乐制作人。
现在,他垂着头,从纸袋里拿出晚餐整齐摆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她:昭熹,还在生气吗?想不想吃点东西?吃点吧,你身体刚好,吃点有利于恢复。
陆昭熹恍惚地想: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吗?
那她可真是罪孽深重。
她爱他的才华,爱他的意气风发,爱他谈论艺术和音乐时闪闪发光的双眼。
陆昭熹后悔了。
她说,“对不起,觉予,我们放弃攀登吧,这次是真的,不是骗你。”
沈觉予停下动作,泫然欲泣地看向她。
“不相信?好,我现在退票。”
“不用。”沈觉予按住她的手,“你是因为心疼我放弃的吗?”
陆昭熹本不想承认,但在他楚楚可怜的注视中彻底败下阵来,投降般回答道:“是。”
得到确定的答复,沈觉予立刻收起泪光,一脸得意。
“就知道你心疼我。不过我已经决定帮你实现梦想了,所以不用放弃,我们准备出发!向着马特洪峰!”
陆昭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被他演了一道。
“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他用手扯起陆昭熹的嘴角。
风波平息,陆昭熹和沈觉予深夜坐火车北上。
最后一站在布里格换乘,他们还是退掉了买好的普通列车车票,坐上那列传说中的冰川快车,车程长达7个小时,火车沿着山谷攀升,途中风景美不胜收,冰川和雪山如梦境般尽收眼底。
采尔马特小镇坐落于瑞士和意大利的边界,地理位置比巴黎靠近赤道,但因海拔高属于高山气候,气温比巴黎寒冷不少,早晚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沈觉予一路叮嘱陆昭熹及时增添衣物,生怕她不适应骤变的温度再大病一场。
到达小镇,马特洪峰近在眼前,每次抬头仰望都让人心生敬畏。
瑞士,全世界物价最贵的地方,他们在这里至少要居住二十天。
陆昭熹无比庆幸自己准备了足够多的钱,否则将身无分文,恐怕连饭钱都要找沈觉予借。
沈觉予则豪掷千金,租了一栋带院子的小别墅,除了环境舒适,他还看中别墅里设备齐全的健身房。
要想成功登顶,必须快速提升陆昭熹的上肢力量和腿部力量,然后他会带她到户外,找一处相对安全的缓坡,实地教学冰镐、冰锥、冰爪等工具使用方法,直到她熟练掌握全部工具和技巧为止。
在雪山上人越多越安全,沈觉予打算再寻找几名专业人士一起组队出发。
“准备好了吗?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苦,这是每个攀登者的必经之路,我也会跟你一起练习。登顶期间,只要你开始力竭,我们就会立刻返程,所以这次攀登能走多远由你决定。”
“我准备好了。”
沈觉予将训练计划写在别墅里一块白板上。
早上六点起床,开始一小时负重有氧练习。
七点吃早餐,早餐食谱为:面包5片、鸡蛋3个、希腊酸奶一碗、一大把坚果。
休息半小时进行腿部力量训练,训练到十点进行第一次加餐:蛋白粉、香蕉和奶酪片。
加餐后练习胸、肩及三头肌力量。
十二点半吃午餐,为了尽量压缩做饭时间,午餐吃简单的面包、水煮鸡胸肉、水煮时蔬。
下午的训练从两点开始,主练背、后肩和肱二头肌的力量。
四点加餐:苹果和蛋白粉。
加餐后练习臀、腿部力量,直到六点半的晚餐。
晚餐吃意面和牛排,陆昭熹继续练习,沈觉予提前半小时结束训练准备晚餐。
但还没完,为了快速增肌,沈觉予在晚餐后到入睡前安排了两顿加餐,一天的饭加起来是陆昭熹平时食量的几倍。
简直就是急于求成。
作为计划制定者的沈觉予看了都觉得夸张。
他想,要是陆昭熹受不了,他可以收回一开始放的狠话,适当减轻训练强度、调整食谱。
没想到训练开始两天,陆昭熹不仅完美执行计划,一日七餐一口没剩全部吃干净。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沈觉予试探性问道。
陆昭熹举着哑铃神采奕奕,“没有,我感觉好极了!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不对啊,不是应该浑身酸痛,吃饭举不起筷子、睡觉翻不了身、上厕所坐不下去吗?顾不上吐槽她乱用成语,沈觉予在健身房环顾一圈,视线停在蛋白粉罐子上。
难道是蛋白粉起了效果?
这罐蛋白粉是他在当地超市随手拿的。沈觉予趁陆昭熹没注意,悄悄用手机拍下牌子,决定以后都买这个品牌的蛋白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