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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突发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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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沈觉予准时出现在民宿的前院,一向守时的陆昭熹却不见踪影。
可能在化妆,或者早上洗完澡还没吹干头发。女孩子出门前总要收拾半天,正常。
沈觉予很体贴地没去催促,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数民宿的房间门。
八点零五。八点十分。八点十二。
他数完了房间,掏出手机解锁反复下拉刷新消息,发现真的没有消息而不是网卡后重新锁屏。
八点十五,陆昭熹依然没出现。
沈觉予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又坐回去。
不行,不能催,催了显得不耐烦,好像他等不了这十几分钟。沈觉予默默练习着一会儿撒谎说“我也刚出来”时的表情。
八点二十。
沈觉予忍不住了,开始编辑消息,删了写写了删,发出去一句自认为非常得体的:
【昭熹,我在前院等你,别走错。】
民宿有前后两个小院子,这个提醒在情理之中,不算过分。
发完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继续绕着院子踱步。庆典结束后,游客们陆陆续续退宿离开佛罗伦萨,每个路过的游客他都盯着看,看是不是陆昭熹。
八点半,手机安安静静。
沈觉予收起最后一分犹豫,快步上楼,敲响陆昭熹房间门。
“昭熹,你准备好了吗?”
没回应。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里面安静得像个空房间,没有吹风机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活动的动静。
他加重敲门的力度,薄薄一层木板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昭熹?听到了吗?是不是出事了?”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肯定出事了。
沈觉予深呼吸定了定神,找到住在一楼的民宿主人,说明情况后讨要陆昭熹房间的钥匙。
民宿主人既怕他图谋不轨,也怕里面人真的出事,尽职尽责地表示,给钥匙可以,但他必须在旁边全程监督。
沈觉予拿着钥匙回到三楼开门,一向冷静的他这次手抖到对不准锁孔。
钥匙在锁孔里磕绊几下才插进去,他拧开门,第一反应是用身体挡住民宿主人的视线,万一里面有什么尴尬场面,比如陆昭熹只是睡过头了或者正在换衣服,他好立刻退出去把门关上。
透过门缝,他先扫了一眼床。
没人。
被子整整齐齐,枕头端正摆着,床单平整得连个褶子都没有,完全没有睡觉的痕迹。
他的心沉了下去。
小房间里除了床,就只有一间浴室。
推开浴室门,里面的景象让沈觉予浑身僵硬。
陆昭熹脸朝下晕倒在地板上,褶皱的浴巾散在一旁,身上什么都没穿。
沈觉予用惊人的音量大吼:“别进来,叫救护车!”
“哦哦,好!好!”民宿主人后退两步到门外,抓起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沈觉予蹲下去,先扯过浴巾盖住她未着寸缕的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脸侧过来。陆昭熹面色苍白,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
地上有一小滩血渍,他仔细检查,是她额头磕破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凝住了,但伤口周围肿起一片。
“昭熹,醒醒,能听到吗?”
不管他怎么呼唤,陆昭熹始终紧闭双眼,明显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15分钟到!”民宿主人在外面喊道。
15分钟?
沈觉予急了,额头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这下怎么办?救护车马上就到,她还没穿衣服......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想这些,救人要紧。但他对陆昭熹的心思并不单纯,平时开玩笑逗逗她也就算了,真正上手帮她穿衣服又算什么,趁人之危?占她便宜?总之对陆昭熹来说太不公平。
可等救护人员来了,直接把她抬上担架,情况岂不是更加糟糕。
该死,到底怎么办才好!
“沈觉予?”
千钧一发之际,背后突然传来小欣的声音,沈觉予甚至怀疑是自己太过着急从而产生的幻听。
猛地转头,真的是小欣,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刚买来的面包和咖啡,一脸疑惑地看向室内。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小欣的手腕把她拽到浴室里,捡重点说道:“昭熹晕倒了,拜托你!”
小欣看了一眼,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出去,剩下的交给我。”她二话不说把东西往沈觉予手里一塞,反手将他推到外面关上房间门,快速从陆昭熹行李箱中找到一套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
十分钟后救护车准时停在楼下,小欣打开房间门将医护人员请进房间,陆昭熹已经穿戴整齐。
沈觉予跟上救护车,顺手把想走的小欣也扯了上来。
小欣用力甩开沈觉予的手,“我也要去吗?”
“不知道后面有什么治疗,万一还要换衣服呢?小欣,这次拜托你,在这边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他脸上流露出少见的脆弱表情。
小欣没再挣扎,调整了下别扭的姿势坐好。
救护车上,急救医生给陆昭熹做了快速检查,量了体温,听了心跳。沈觉予全程盯着医生的脸,生怕看到不好的表情。
医生放下听诊器,语气比想象中轻松。“应该是风寒引发的肺炎高热,可能洗澡时浴室温度太高,闷热缺氧,导致患者一下子晕过去了。去医院做个消炎处理就行,别太紧张。”
沈觉予长长呼出一口气,放松地往后一靠,一阵黏腻的感觉传来,他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坐直身体,无意中看到小欣正注视着陆昭熹。她的眼神里没有担忧,不是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更像几种不同的感情杂糅在一起,晦涩难辩。
“对了,”沈觉予突然想起一直被自己忽视的细节,“你怎么也在这家民宿?”
小欣平静地回答:“我来晚了,别的地方订满了,只有这家民宿还有空房间。”
“那昨天昭熹和你打招呼,你为什么要跑?”
“哦?有这事?”小欣一脸疑惑,“我完全没看到你们,街上人那么多。”
沈觉予皱眉,还想再追问,救护车恰好在此时停下。
下车后,他们一路护送,直到陆昭熹被推进急诊室。
............
陆昭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左手背扎着没打完的点滴。
医院特有的味道冲进鼻腔,胃里猛地翻腾几下,她连忙压下想吐的冲动,努力回想她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庆典结束回到房间,她开始浑身发冷,不久后发起高烧。吃了药迟迟不见退烧,她想着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说不定睡醒就好了。
记忆断片在脱掉衣服走进浴室的那一刻。
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你晕倒在浴室,早上才被沈觉予发现。”小欣走到她面前,“恰好我也住在这家民宿。衣服是我替你穿的。沈觉予去缴费了。”
说完,她抱起手臂,语气有些冷淡,“还有什么问题?”
“谢谢你,小欣。”陆昭熹用胳膊撑着半坐起来,“又麻烦了你一次。”
小欣掀起眼皮,冷冷说道:“肺炎,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陆昭熹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就不会到处乱跑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住院,好好治疗,而不是继续跟着他游山玩水,是吧,女王?Queen?”
陆昭熹在心里啊了一声。原来她也看到了昨晚的花车巡游。
小欣瞥一眼门口,确认沈觉予还没回来,随后压低声音,“昭熹,放弃之后的行程吧,一切还来得及。不就是缺钱吗?我可以帮你,沈觉予也可以帮你!”
这次来佛罗伦萨,小欣本来是想换个环境散散心,没想到刚来就在大街上碰到他们,她第一反应就是逃避,躲陆昭熹越远越好。那天,她答应陆昭熹会保守秘密,也决定不插手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但接下来的日子,她彻夜难眠,总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明明就能治疗,为什么不治?”
“那如果治不好呢?”
陆昭熹认为是小欣想得太简单。
没错,她和沈觉予有钱,能借给她治病,但只有50%的概率痊愈。治好了皆大欢喜,余生有大把机会偿还他们的钱以及付出的感情,但如果没治好呢?
他们心地善良,善良不等于活该背负他人的命运。
她的反问让小欣愣住了,这个单纯热心的艺术家似乎完全没考虑过任何失败的可能性。
陆昭熹放轻语气,安慰她:“放心,我现在还没事,肺炎有可能只是因为着凉而已。我有非完成不可的事,不会太快离开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沈觉予推门而入。
“昭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已经没事了。”
他快步走过来,往她身后塞了两个枕头当靠垫,让她坐得舒服些,然后他才注意到现场气氛不对,奇怪地问:“怎么了?你们聊什么呢?”
小欣用鼻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既然你很好,那我走了,反正你怎么样和我无关。”
“别走啊,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沈觉予说道。
“不用,再见!”
扔下这句话,小欣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沈觉予对着她的背影表示惊讶。
“她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除了对我,她很少这么冲,怎么现在连对你也这么说话了?”
陆昭熹默而不语,沈觉予又说道:“对了昭熹,医生一会要来为你做进一步检查,他说你的免疫学报告有点不对劲......”
“我没事,不用检查!”她忽然开口。
“发烧而已,我不喜欢在医院待着,觉予,我们早点离开这里。”
“但是为了万无一失,多检查一下也不是坏事。”
“我不做。”
“医生说......”
“我不想做。”
“好好好,不做不做。”沈觉予拗不过,顺着她说,“等你输完液我们就走,别着急啊。”
虽然嘴上哄着,他心里却没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这次肺炎太蹊跷了,医生说是因为着凉加上免疫力低下,可佛罗伦萨昨天白天很热,晚上气温也在22—25度之间,这个温度怎么想都和“冷”字不沾边,她在花车上还披了一件冬款的厚外袍,常人会热到流汗。只能说明陆昭熹的身体素质远低于常人。
这样的身体素质,真的能攀登马特洪峰吗?
沈觉予在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输完液,两人吃了点清淡的便饭,沈觉予送她回房间休息。
看陆昭熹躺下,沈觉予没着急走,而是坐在床尾,试着提议道:“昭熹,要不我们放弃攀登吧。”
他尽量把语气放温和,“马特洪峰可以明年早点去,我们这次先去瑞典等着看极光,那边风景比瑞士好多了。”
相识以来,陆昭熹一直表现得很理性,欲望很低,对任何事都是淡淡的,鲜少流露出极端情绪,所以沈觉予以为,这次的沟通也如过往一样顺利,她能很快接受他的提议。
事情的发展却总是不遂人愿。
陆昭熹猛地坐起来,目光坚定地说,“不行,我必须去攀登。”
“还是放弃比较好,马上到十月了,等不到你身体恢复马特洪峰就会封山,到时候谁都上不去。”
“那明天就出发吧,我已经好了。”
“......昭熹,攀登不是儿戏,爬马特洪峰和爬香山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不要赌气好不好?”
“没有赌气,我是认真的,我不会有事。”
“好,那我问你,你没有事为什么会晕倒十几个小时?”
陆昭熹小声说,“只是意外。”
“意外可能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
“不会发生的,我想去攀登。”
她的固执不听劝终究耗尽了沈觉予的全部耐心,他不自觉提高声音,像在严厉斥责:“我一直问你为什么要攀登,你一直避而不谈,好,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你执着于攀登的原因是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看,准备等她说出答案后再找漏洞驳斥。
就像辩论赛局势上风的那一方,等待对方辩手的狡辩。
房间里先是一片安静。
然后,陆昭熹哭了。
她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任凭眼泪往外流。
大颗泪珠打着滚从眼眶涌出,砸在他心上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