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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花车巡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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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蹭到深夜,他们才回到民宿。
沈觉予进房间不到十分钟又溜了出来,民宿主人正坐在院子里独自喝酒赏月,他凑过去蹲在人家旁边搭讪闲聊,“明天还有巡游吗?”
民宿主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明天是最后一晚,人会多到走不动道,连我这小民宿的房间今天都住满了,你感兴趣的话得早点去占位置。”
“主题是什么?”
“老规矩,WORLDWIDE。”
这个词唤醒了沈觉予沉睡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几年前来佛罗伦萨时,他正好撞上过一次彩灯庆典。
为了传达世界和平的理念,庆典最后一晚的主题固定为“全世界”,队伍会从围观人群里随机挑选来自世界各地、不同人种的游客加入,给他们穿上佛罗伦萨传统服饰,共同庆祝。
明天,他可以带陆昭熹一起挤进人群里。运气好的话,他们能被选中,留下一段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回忆。
“谢了。”
沈觉予得到想要的答案,溜达回房间。
第二天,他们没定行程,上街闲逛,逛到哪就在哪玩。
作为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佛罗伦萨将“文艺”二字发挥到极致,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给游客画速写的摊位。
“速写最考验基本功,他们每个人都画得不错,能看出功底深厚。”沈觉予拖着下巴一个个看过去,总结道,“但要是画你的话,肯定还是我画的最好。”
“这么自信?”
“那还用说,我们什么关系。”
沈觉予眨眨眼,手暗示性地划过领口,让陆昭熹重新想起昨晚手掌下的触感,血又开始往脸上涌,她快速转过头不敢再看沈觉予。
沈觉予在旁边得意地哼哼几声。
再往前走,街边站着许多扮成石膏像的行为艺术家,他们浑身刷白,一动不动。行人以为是普通的石膏雕塑,放松警惕路过,他们这时突然冲到面前,吓得行人惊声尖叫。当地人已经习惯了,会提前对石膏像微笑,这个小暗号更加方便了石膏像从一群人当中精准筛选出游客,一吓一个准。
陆昭熹就这样被挑中狠狠吓了一跳,手里刚买的整杯咖啡飞出去半杯,一大半都落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
“哈哈哈哈哈哈!”沈觉予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你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摸摸自己往下滴咖啡液的刘海,又抬头看看正和沈觉予击掌庆贺的石膏像,那人呲着一口白牙得意洋洋,笑得和沈觉予一样欠揍。陆昭熹无奈掏出纸巾,好脾气地一点点擦干头发和前襟。
还好今天出门穿的是黑色衣服,洒上咖啡渍也看不出来。
等终于笑够了,沈觉予良心发现,答应请她吃冰淇淋当作助纣为虐的补偿。
屠龙者终成恶龙。
买完冰淇淋,陆昭熹重回案发地,毫无心理负担的加入看乐子队伍。她和沈觉予躲在不远处,乐此不疲地看了好几个受害者被吓现场,直到打湿的衣服风干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转进另一条街,画风又变了。
整条街从头到尾站着演奏音乐的音乐人,从手风琴、键盘到小提琴、萨克斯应有尽有。他们甚至偶遇了一位弹奏古筝的国人,同乡人见面很开心,她即兴演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送给他们。
陆昭熹给这条街起名为“沈觉予快乐街”。
沈觉予在这儿完全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陶醉其中流连忘返,眼睛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陆昭熹毫不怀疑,要是现在给他一把琴,他能当场加入街头音乐人的队伍,拉上一整天。
和本身就是文艺工作者的沈觉予不同,这是陆昭熹人生中离文青最近的一次。
路上时不时有毛色鲜亮的白色骏马走过,马车上的车夫是留着白胡子的绅士,身穿燕尾服,优雅地挥舞皮鞭,指挥骏马躲过两边的节日摆设。马蹄撞击地面的哒哒声和马车的铃铛声让陆昭熹仿佛穿越到了中世纪。
吃的食物也很文艺,一日三餐,每餐面包夹火腿,咖啡当成水喝,这么急头白脸喝一天,连出的汗都是意式浓缩。
从圣母百花大教堂熏陶出来,陆昭熹挺直肩膀,说话更有底气了。
她说,“我现在已经不一样,升华了,你看我,是不是浑身充斥着文艺气息。”
沈觉予上下打量她,嘴角挑起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嘲笑我?你有没有听过‘观千剑而后识器,操千曲而后晓声’,说的就是我这种情况,量变引起质变。”说完她为自己不假思索就能说出名句而感动,“天啊,我现在出口成章,果然熟能生巧,久病成医。”
久病成医能用在这儿吗?
沈觉予憋着笑,一脸真诚地哄她:“对对对,你现在可厉害呢,谁敢嘲笑你?天道酬勤,你的进步离不开我勤劳的教导。”
“喂,你——哇!”
话没说完,她眼睛直了。
路边站着个大帅哥。
是从时尚杂志封面走出来的那种帅,高鼻深目,气质出众,只是随意站在那里,整条街变成了秀场,许多路过的人都在偷看他。
沈觉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妙起来。
“咳。”
陆昭熹没听见。
而她的手有自己的想法,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拍照,一气呵成。
“咳咳!”沈觉予加大音量。
这次陆昭熹听见了,她问:“你呛到了吗?没事吧?”
问归问,丝毫没影响按快门的速度。
“你在拍什么?”
“啊?哦,我看那边有个建筑真好看,哈哈哈。”陆昭熹反应过来,讪笑几声。
“哪个建筑呀,你指给我看看呗,我也想拍。”
“就是路边那个。”
陆昭熹扫视整条街,试图找到一个伟岸的建筑。
余光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欣?”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指给沈觉予看,“那个人是不是小欣?”
人群熙熙攘攘,那个身影一闪而过,像是故意往人潮里躲。
沈觉予只看见一片后脑勺。
“你看错了吧?”
“小欣!”
女生终于回头,真的是小欣。
可还不待他们上前,她迅速转身离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陆昭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小欣在故意躲她。
她清楚原因,小欣同样清楚,只有沈觉予被蒙在鼓里。
沈觉予皱了皱眉:“她跑什么?没事,我发消息问问她——”
陆昭熹按住他的手。
“算了觉予,小欣有自己的行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眼看夜幕降临,花车巡游即将开始,沈觉予着急带陆昭熹去占位置,便也将这场意外偶遇当作小插曲翻了篇。
来到巡游主干道,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等待,沈觉予拉着陆昭熹挤到第一排黄金位置。
后面人群持续往前推搡,沈觉予用自己的肩膀和胳膊给陆昭熹圈出一小块不会被挤到的安全区,保持这个姿势,静静等待庆典队伍到来。
二十分钟后,人群突然沸腾。
欢呼声浪潮般响起,远处,十几个高大的花车排成列出现在视野,打头的那辆足有十米高,全车亮着冰蓝色灯光,像一座移动城堡。
激荡的音乐盖过一切声音。花车前,十几位穿着中世纪服装的青年人随着节奏起舞,女生身穿宫廷风长裙,男生身穿贵族长袄,他们跳得热情洋溢,眼神却一直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陆昭熹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他们不会要找人上去一起跳吧?
那也太尴尬了!
她想往后退,却被沈觉予死死封住退路。
花车队伍越来越近。
领头跳舞的女生看到了陆昭熹,眼睛一亮,露出“终于找到你了”的惊喜表情。她回到花车下方,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绒毛,下摆处缀满了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女生托着长袍,径直走到陆昭熹面前。
“你好,女士。”她的英语口音很重,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颤音,“愿意成为今天的女王吗?”
说完弯腰曲背,伸出手,做出一个正式邀请的动作。
女王?
怎么回事?
没等陆昭熹弄清眼前的情况,沈觉予从背后用力推了她一把。
为了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倒,她踉跄着往前迈了几步保持平衡,直接走出人群,走进了庆典队伍中间。
女生顺势把长袍披在她肩上,长袍尺寸正合适,袍角垂落刚好盖住她的脚踝。紧接着,十几位舞者齐刷刷单膝跪地,双手交叉在胸前,齐声高呼:
“Queen!”
人群炸了,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混成一片,周围人跟着起哄,开始有节奏地呐喊:“Queen!Queen!Queen!”
陆昭熹哪经历过这种场面?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手足无措地立于万众瞩目之下。
女生扶起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别怕,跟我来。”
她被牵到花车上,踏着台阶登上二楼。
沈觉予问另一个工作人员有没有他能扮演的角色,女生狡黠一笑,“很遗憾,先生,我们有一位女王就够了,骑士资格需要竞争上岗哦,看你的表现了。”
他耸肩,仰起头朝陆昭熹挥手,高声喊:“女王陛下,您缺骑士吗?记得选我!”
女王归位,暂停的花车队伍重新启动,缓缓向前。
陆昭熹站在十米高空,背后是巨大的城堡布景,头顶是突然很近的佛罗伦萨夜空,脚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一张张仰起的脸,孩子、老人、情侣、孤身一人的背包客,尽管身份不同,每个人的脸上都扬着相似的笑容——那是镌刻在人性底色中最纯粹的快乐。她看见沈觉予挤在人群里跟着花车往前走,视线一直锁在她身上。
忽然不紧张了。
放松紧绷的身体,陆昭熹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然后潇洒地一甩袍角,学着电影里女王的样子,向两边的人行礼。
后面的人们不知道她是被临时抓上来的,以为她本来就属于花车队伍的一部分,用更热烈的欢呼声回应她。有人举起相机,有人挥舞手臂,有个小女孩骑在爸爸脖子上,使劲朝她招手。她用飞吻回应了小女孩,小女孩高兴得后仰,差点从爸爸脖子上翻下去。
陆昭熹掩唇挡住偷笑。
人生能拥有这样一个难以磨灭的瞬间,她心满意足。
陆昭熹开始享受赞美的目光,享受那些闪烁不停的拍照灯与发自内心的呐喊,她坦然地站在高处,袍子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这一刻,她是真正的女王,连头顶的星月也黯淡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两小时,总之陆昭熹感觉过了很久,她的脸都笑僵了,花车终于来到终点,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缓缓停下。
“感谢女王陛下,让我们的庆典更加完美。”
女生帮她脱下长袍,再行一礼,随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搭在跟上来的沈觉予手心。
“也恭喜这位骑士顺利通过考验,现在请接受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护送我们的女王安全返回宫殿。能做到吗?”
沈觉予俯身亲吻陆昭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的荣幸。”
人潮散去,繁华尽褪。
他们并肩往回走,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小酒馆,沈觉予说,“等等。”随后进去买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不在店里喝,非要拉着陆昭熹坐在路边,边拧橡木塞边哼着歌。
“咱们庆祝一下。”
看他兴致很高,陆昭熹笑着问道:“庆祝什么?”
“庆祝你当上女王了啊。”沈觉予把杯子递给她,“女王登基,当然值得纪念。”
他们碰了碰杯,仰头喝掉。
酒是当地小酒庄酿的,入口又涩又冲,不太好喝,陆昭熹呛了一下,忍住咳嗽的冲动,强行把酒咽下去。
沈觉予问,“刚才紧张吗?”
陆昭熹放下酒杯,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一开始有点,后来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氛围真的很欢乐,我被大家的笑容感染到了。”她顿了顿,“也因为看到了你,你不是一直在下面陪着我嘛。”
沈觉予嘴角翘了起来。
“觉予,你知道今天的巡游会发生什么,对吗?所以才要带我挤到第一排。”
“知道一点而已,能被选中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我没做什么。”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令人迷醉的气息。
剩下的酒沈觉予喝了两口也不再碰,两人天南地北聊了很多话题。
回到民宿时已经很晚了。
“明天八点,院子里见。”沈觉予说,“我们要去乌菲齐美术馆,千万别迟到。”
“知道了。”陆昭熹打开房间门,又回过头。
“觉予。”
“嗯?”
“今天......谢谢你。”
沈觉予站在月光下,皎白的月光柔和了他的表情。
“不客气,女王陛下。”
他还想说,只要你同意,我愿意永远做你的骑士。
嘴唇动了动,他什么都没说。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