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事生非（四） 本王惜命的 ...
-
妖王的破冰之术全靠一张“破”嘴。
苏紫蓉忍不住轻嘲：“原来臣妾话里的分量不过几个茶碗。”
尧璞怂恿道：“苏小姐若想砸亭子以示身份，本王绝不阻拦。”
他当然不会阻拦。曲断楼一私人产业能在京城开枝散叶，岂会少了靠山？苏紫蓉若得罪得起，也不必找他做主了。
所以她道：“既让王爷作了主，区区一个亭子让与她又何妨？”
此话一出，相府千金头上即刻新添一笔劣迹，在场聪明人立马意识到有人做局——今日闹剧必是有人假借传言暗中撺掇，目的是加重夜繁的坏名声，连累相府。
而局中人夜繁却不受影响。
她自入盈水涧以来，循规蹈矩，绕道求助，陷入僵局，所谓何事？道士一语道破。
不过，其中弯弯绕绕身为丫鬟的水灵断不会想到。她只能看到自家主子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有冤无处诉——
“什么叫区区一个亭子让给我们？”
水灵蓄势已久，即刻开炮。
“我家小姐做错什么了？我家小姐在大堂吃得好好的被大掌柜三催四请，你知道么？我家小姐进个亭子忍受了多少流言蜚语，你知道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兴师问罪，当真以为我们相府好欺负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立时引起众人侧目。
水灵跟随夜洛儿数年，早已练就了伶牙俐齿和“光速脑子”，尧璞态度不明，她自当迎难而上。
绿荷随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上前动手。
水灵下意识闭眼……
预想中的清脆声并没有出现。
绿荷瞪大眼睛看着被迫停在半空中的手，不敢置信：她出手向来又快又狠，怎会被人半路拦截？！
“放开我！”
夜繁手紧扣对方要脉，眼神微凉：“我相府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
“我……”绿荷陡然面色狰狞，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夜繁微微扬眉，手松了劲。
绿荷急速抽手，撩开袖子，手腕处赫然浮现一整块深紫色淤青。
一旁的苏紫蓉未有过问，始终直视着夜繁。
只见她慢吞吞转身，慢悠悠作揖，慢条斯理道：“三皇子妃殿下，恕我直言。下人逾越，乃主子管教之过；水灵出口不逊，她出手伤人，五十步笑百步，何必？日后各自规训好手下便是。今日占亭一事，误会尤深，还请您莫被风言风语扰了心绪，大动肝火；若何处冒犯了您，还请示下，改日我必登门赔罪。”
苏紫蓉眼眸微动，不置可否。
适才被一一指控她不作辩解，如今绿荷动手她却道事有误会，仿佛就为了等她理亏。
“说得好听，伤人的明明是你！”绿荷简直要气得嗷嗷叫。
夜繁道：“恶狗咬人，我反手就揍；若非恶狗，我绝不动手。”
众人：“……”那要继续指控她伤人，对方就得先承认自己是狗。
果然，绿荷闻言直接气成了一只热水壶——壶身抖抖抖，壶盖砰砰砰！
眼看局面被夜繁搅和得四分五裂，苏紫蓉却无法正面反击，不由得捉襟见肘：她虽因心思审慎而成功跻身皇室，但身为武将之后的血性还在，若与外人对峙，拳脚必然比嘴更快，不然也不会让绿荷当前锋了。
不过，好在这并非两方的博弈，因为第三方正因遭到忽视而突然闹脾气！
只见尧璞宽袖一挥扫翻桌上茶壶，茶水立即铺满桌面，顺着边缘流淌下来，滴滴答答。
夜繁：……他这是要拖地吗？
她无语地望向亭上人，秉持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人文关怀，关心问道：“王爷有何不满？”
若没有不满，那就是无理取闹，而无理取闹……她完全有理由怀疑促成这场闹剧的背后人是他！
尧璞伸手拨动了下被打翻的茶壶盖，语气幽怨道：“你们和好了，就没人给本王泡茶了。”
……
原来看热闹最不嫌事大的是妖王！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并继续安心看戏。
夜繁丝毫不惯着：“原来王爷的侍卫不是人。”
“可本王要的是女人。”尧璞蓝眸闪烁，似委屈是狡黠。
“青楼一堆，王爷自便。”
“夜小姐若是不愿……”
“如何？”
尧璞指了指她身后的水灵，道：“我看你这丫鬟口齿伶俐，想必手脚也麻利，不如就让她替本王斟茶递水。”
“……”
“唉~”尧璞开始表演何谓遗憾，“只是本王的脾气不太好。这倒没什么，主要是身边人见本王心情不好，他的心情也不会好。那他心情不好的话，他的剑就会……”
“巧了！”
夜繁理智地及时叫停：“王爷脾气不好，我脾气也不好，由我来替王爷斟茶，再合适不过。”她话未说完，人已到亭上。
众人见状感慨：原来负负得正，正的是天下啊！
尧璞随即笑弯了眉，对这个理由很是满意。
他转眼看向苏紫蓉，笑眯眯道：“难得夜小姐纡尊降贵，便请三皇子妃上亭与本王闲谈几盏，可好？”
苏紫蓉漠然看着他。
“难不成三皇嫂也要本王三邀四请才肯上亭？”
他口中的称呼一再亲近，势在必得，苏紫蓉只好道：“幸得王爷一声三皇嫂，臣妾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夜繁一听她也要上亭来，立刻将桌面茶水扫得到处乱飞。
被溅了一身水的沛然：“……”女人呐。
苏紫蓉漫步走到桌前，看见半湿的桌凳皱了皱眉头，勉强坐下。
绿荷跟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某人。
夜繁视若无睹，从容泡茶。
然而纷争未止，余韵难消。尧璞将人邀上亭后又当甩手掌柜，桌上氛围依旧差劲。这不，两人入亭才会儿，一个使劲倒茶，一个使劲倒掉茶……
最终，在一壶新茶被人当面霍霍掉之后，夜繁败下阵来。
“……”这里的人都爱用茶水拖地吗？
尧璞见状嘴角含笑，道：“夜小姐这是在拿洗茶水替三皇嫂洗茶杯吗？”
夜繁道：“你喝了就不是了。”
尧璞笑容一滞。
身旁的沛然头一次见他耍嘴皮子吃亏，正要感慨，不料被外头的动静打断——
唳！！！
亭外，曲断楼常年栖息的红鹤急腾而起，猝然坠地。
沛然面色一肃，垂眸看了眼安坐如钟的尧璞，脚下动作又停在了方寸之间。
竹梯入口处随即传来一阵碗盘碎裂声，有人在楼中大喊：“杀人啊！杀人啊！”
人声厉惧音尖，清晰地传入盈水涧众人耳里，一时间，各亭上下惊骇于色，不敢乱动。
“噗——”
店小二在赶来通风报信的最后一刻，后背被一刀刺穿，重重倒地。数十个黑衣人踏过他的尸体，从竹梯上一跃而下。
盈水涧众人立马慌乱地尖叫起来。
“快快！护好侧妃！”
袁宛凝贴身丫鬟连琴急忙叫道，护卫们纷纷围靠在她身前，形成一堵人墙。
盈水涧遭遇敌袭，离竹梯最近的趣致亭首当其冲。
亭内兵部尚书千金项碧荷从小习武，当下从容拔剑御敌，携亭中两名侍卫拦截数名刺客。
但竹梯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大量刺客，她这第一道门关形同虚设，敌人顺势攻进了盈水涧腹部。
挡在前面效死的侍卫家丁，尸体被一个接一个地扔进湖里，鲜血即刻晕染了半片青池。
场面一度混乱。
据夜繁事先观察，盈水涧四面围困，对逃跑和躲藏都十分不利，众人只能背水一战，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买凶杀人如此阵仗，谁这么值钱？”某人滤着茶水，故意嘀咕出声。
首次出击就动用了半百号人，到底是肃怨府财大气粗，还是被殃及的人并不无辜？
尧璞在一旁浅笑不语。
他心知她在试探，只因幕后敌人往往就在自己身边。
但旁座的苏紫蓉却毫无深究之心。眼下前方战力吃紧，而红袖亭的侍卫却无一人动作，她正不解当头：“王爷不打算让黑凰兵出手么？”
“不打算。”尧璞答得干脆。
“……为何？”苏紫蓉暗自为他的良心找借口：莫非他留有后手？
但尧璞很快就丢掉良心：“因为本王贪生怕死，需要人来保护。”
“……”
苏紫蓉脸上表情有片刻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初，劝说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王爷若只是贴身保护，留下两三人足矣。”
“道理本王自然懂，只是此举容易后方空虚。”
“那王爷的意思是？”
“不如三皇嫂先去前方支援？”
只见尧璞眼冒金光，气势十足：“您乃将军之后，武功高强，以一敌百。而本王身子羸弱，见刀就晕，就留在亭里替你守住后方。待局势逆转，你我前后包抄，定能率众人逃出生天！”
……放着十几个武功高手不用，让一女子前去迎敌？
苏紫蓉气得牙痒痒，“王爷就非得在这个时候独善其身吗？”
“无妨，本王向来目光短浅，只在乎蝇头小利。”
“那你可真是‘君子’坦荡荡啊！”
尧璞谦虚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苏紫蓉冷哼一声，猛地抽出袖中软剑，跳出亭子前去支援。
绿荷连忙追出去，大声喊道：“小姐当心啊！”
于是十分当心的皇子妃挥剑砍上迎面而来的刺客，血溅出三丈远，正好洒在她脸上。
绿荷当场晕厥。
……
同样担心自家小姐还无能为力的丫鬟并非她一人。水灵虽在尧璞的“贪生怕死保护圈”内，但眼看着血染清池，背靠亭柱的身子也止不住颤抖，“小…小姐……”
“小姐！！”
袁宛凝应声回头。
出声提醒的连琴飞扑出去舍身救主，但已经来不及了……
叮——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她的眼前。
近在咫尺的飞镖被一根横射过来的细筷硬生生击飞！
霎时间，红袖亭周围十六位黑凰兵齐齐飞出，就连亭内的棕衣侍卫也不例外。
刺客一面压倒的局面瞬间逆转。
袁宛凝呆愣地望向红袖亭，眼神中闪烁着一抹晦涩不明的惊喜。
“这会儿不怕死了？”
趁众人都忙着御敌，夜繁不再维持淑女姿态，一屁股坐到石凳上。
尧璞淡淡瞥了一眼，道：“自然还是怕的。”
“哦？”夜繁顺手帮他斟上一杯热茶，虚心问道，“那王爷此举是慷慨大度，还是自掘坟墓？”
尧璞叹气：“只是有所顿悟。”
夜繁挑眉，“识时务者为俊杰？”
尧璞再叹：“俊杰时常也会可惜。”
夜繁嗤笑，“可惜没带多七八百个侍卫出来逛街？”
尧璞深深看了她一眼，“是可惜值钱的人……”
一股杀气破空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啪嚓一声脆响，距离夜繁胸口不到两寸的暗器被狠狠击落！
……
“不是我。”尧璞眨巴着无辜的蓝眼，承上启下。
夜繁盯着被热茶浸湿的胸口，心情复杂。
“王爷既然这么怕死……”她缓缓开口道，“大可不必亲自出手。”
虽然银针偷袭的角度刁钻，但对她来说，“泼茶相救”还是太浪费了——浪费她表情。
但尧璞仍要狡辩：“本王自幼娇生惯养，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寻常举杯便手抖到不行，你多担待些。”
夜繁：“……”你倒是会立人设。
由于黑凰兵的实力十分强悍，加入战斗后，战况再也无法波及到八亭以外。刺客们为了完成任务，只好掏暗器往红袖亭里扔。而用银针偷袭的刺客正是一位暗器高手，他见对方轻而易举就破解致命一击，瞳孔差点震碎——
传闻妖王的武功烂得可以喂狗，怎么随便抖个茶杯就挡下来了？！
随着他们的偷袭持续失败，他们的震惊也开始朝另一个方向发展——红袖亭内竟然有防暗器的机关！
于是刺客们改变策略开始大面积扫射，势要攻略无辜的亭子。
“水灵！”夜繁骇然站起。
水灵应声回头，随即浑身一震——
失重感瞬间侵袭，身子不受控地倾倒，意识逐渐溃散，瞳孔失焦，灰败地映下一张经典的慌张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事生非（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