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处可躲（一） 说谎的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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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姐果然深藏不露。”尧璞起身围观，淡淡点破。
夜繁施施然下亭扛起人往回走，“比起王爷，在下不过是班门弄斧。”
“你倒是懒得遮掩。”
“王爷不也坦然暴露？”
喊水灵之前，尧璞暗中多次阻截偷袭的暗器，夜繁眼瞎才会相信他手抖了一天。
尧璞含蓄道：“这是本王下场的诚意。”
夜繁将水灵安置好，眼看四个突围而来的刺客，指桑骂槐道：“既要下场买单，便要做好被抬价的准备。”
话音一落，她人闪身出亭，将湖里捞的三颗石子随手一掷。
来势汹汹的四名刺客顿时只剩一人。
！！！
唯一幸存的刺客被震惊得差点掉进湖里——
乡野千金怎么会武功？！！
刺客脸上蒙着面，露出的眼神复杂万千，好似在说：什么武功杀人都不能像杀鸡那般轻松！
夜繁挡在他面前，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袖尾，只见那银丝镶嵌其中，熠熠生辉。
一击毙命当然是投机取巧。他们负伤轻敌，武功又一般，本就防不住她的暗器，更何况她出手前已将细小毒针贴于石壁，锁定了关键穴位，一旦击中，毒针瞬间入体，绝无还手之力。
“听说，”夜繁幽幽开口道，“你们要杀我？”
蒙面刺客二话不说拔剑回应。
夜繁快速朝后掠去，避开众人视线。
两人交锋，一人出剑如猛虎出闸，一人出掌化利刃于无形，转瞬间已过手数十招。
尧璞立于亭中眺望远处两个纠缠的身影，饶有兴致。
只听刺客道：“你束手就擒，我保你全尸。”
“不如你束手就擒，我保你不死？”
“就凭你？”刺客旋身半空，将剑刺出。
夜繁手中虽无兵器，但挡剑却游刃有余，“长剑气势如龙，身法轻盈有力……”
“莫不是肃怨府的右护法？”
带着三个二流末的刺客突围进来，多半是掩人耳目。
对方出剑的手明显一顿，招式随即凌厉起来——便是承认。
夜繁挑眉，专心应对。
随着两人越打越投入，右护法便再也无法为自己黑I道第一门派的脸面“护法”。
如今他的功力已然提至七成，可每当剑逼至她掌心，剑气还是会被卷席而走。他行走江湖十几年，从未见过此等卸力手法，似万泉派的深潭掌，敛锋化柔，又似夷回门的推乾手，渊里含钩。
他欲多加试探，对方就且打且避，无意暴露更多。
右护法暗叹一声，顺势退至断壁山角，闪进柳树群下，不出去了。
此地离红袖亭很近，却不在其他人的视野范围内，方便行事。他利落收剑，言简意赅道：“假山后有机关，你逃吧。”
夜繁顺势看去，确认假山落在十二亭后侧角，足够隐蔽，便甩了两下袖子，然后……抱胸。
“……逃啊。”右护法无语催促道。
夜繁睨着他道：“我一柔弱小姐堂而皇之地跑出去，他们得怎么看我？”
“……“右护法满脸黑线，“你走的是密道，不会被人看见。”
夜繁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提前设好埋伏，等我进了密道，将我一举击毙。”
右护法露出的双眼差点翻过去，“肃怨府杀个人还用不着七擒七纵。”
夜繁挑眉，“我的意思是，左护法的这份人情，我下次来讨。”
“你以为靠妖王那些侍卫就能冲出重围？”
右护法闷声道：“肃怨府派来了二十位黑缎三品的武功高手，就算有黑凰兵替你拦下大部分，剩下的你也很难应付。”
“黑缎三品的武功有多高？”
“一流末。”
“黑凰兵呢？”
“不下一流。”
“你们背调好差。”
右护法当即脑子一嗡：“背调”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就通过语境判断出了对方的蔑视，于是反驳之言滑到嘴边……又滑了回去：肃怨府调查数天竟偏偏漏了她！
但夜繁单纯嘴欠，因为肃怨府作为江湖黑I道之首，部署已然做到极致——跟踪确定行程，及时买通掌柜引人入盈水涧，一石二鸟制造冲突，拖延时间以调配人手，一环扣一环，缜密自然，若非她今日引蛇出洞，又有道士提醒，不然中途就得掉入另一个圈套。
右护法不耐烦道：“那要暴露你，还是暴露我？”言下之意是，若她拖着不走让其他刺客围观，那他再手下留情就得暴露自己，反之则是她暴露身手。
夜繁毫不犹豫道：“自然是暴露我。”
“什么？”他选择性耳背，但夜繁的动作已然确认了回答。
此时已有刺客靠近红袖亭，目睹两人交锋。
事已成定局，两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右护法的剑法走疾破路线，纯攻不防，关键在于气势锐不可当；而夜繁折下柳枝当武器，以柔克刚，正好盖住他的锋芒。
短兵相接，剑利而枝避，柳韧而剑斜，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右护法旋身飞起，准备绕过她攻击薄弱的后背，然而剑气才刚划至人家肩头，就被她一个斜身巧妙避开。紧接着柳枝横斜而出，悄然从追至他胸前，逼他重新绕回正面承受伤害。
右护法简直要把郁闷写在脸上。
夜繁唇角一勾，柳枝深探，对方躲闪中忽觉招式眼熟得很……
火中取栗！
右护法的嫉妒之心立刻怦怦直跳。竟然有人敢在高手对弈中施展对方的招式？简直羞辱！
普通人习武何其艰难？悟性高者刻苦七八年习得一身本领，天赋欠佳者十数年也一无所获，而夜繁，年仅十六便拥有深厚内力，甚至在对战中复刻对方的招式……莫非她与楼主一样，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右护法出招略见迟疑。
夜繁趁机瞟向红袖亭，果然看见尧璞那双炯炯有神的大蓝眼睛。
“……”
就在这时，竹梯出口的阻碍被破，大量官兵冲进来支援，正在交手的刺客们眼里皆是吃惊。
右护法皱眉，“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夜繁一掌将他推开，收手道：“看来肃怨府步步为营，却被人捷足先登。”
“你是指……”
她打断道：“有句话要送回给你。”
右护法一愣：“什么话？”
少女俏皮一笑：“你快逃吧。”
“……”
右护法默默吹哨。
刺客们听见哨声，统一扔下腰间的烟雾弹，众人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
习武之人凭声辨位，烟雾并不干扰，但大家似乎打架打得很累，都默契地懒得追。
右护法来到假山后面按下开关，地面应声出现洞口。
“你我三日之约，不可推阻。”
他看了眼出声人，无言，转身跳了下去。
……
夜繁悄然回到红袖亭。
拿柳枝当剑难免要沾上碎屑，她用茶水清洗双手，却发现小指不慎被剑气划伤……
她开始旁若无人地啄手指。
尧璞落座看过来，眼神探究。
“……让王爷见笑。”夜繁被盯得动作有些犹豫，但想了想夜洛儿的风评……还得继续啄。
尧璞旁观者清，见她理性克制又不忍小痛，心中微微怪异，面上点评道：“身手不错。”
“你别外传。”
夜繁移目远眺那群哭成一团的贵妇小姐，眼中蔑意一闪，似无意道：“因为说出去也没人信。”
“的确。”尧璞同样漫不经心，“一夜之间，判若两人，谁信？”
……
夜繁缓缓转过头，清冽的眼眸中杀气飓然成型。
她一字一顿道：“下毒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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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批官兵从竹梯口涌了进来，将盈水涧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捕头大声喊道：“今日曲断楼全楼封禁，所有人带回衙门听候审询！”
他话音刚落，尧璞就大摇大摆地离开红袖亭，途径官兵时，无人敢拦。
……
由于要审讯的人太多，衙门直接在楼中大堂内搭起了临时桌案办公。同行者大于三人，主仆分开问询，小于三人则一起问询。所以轮到夜繁被问时，肩上得背着昏迷不醒的水灵——也算是符合规矩。
京中捕头天生长着一张包青天的脸，面色一沉便威严尽显，他问道：“你就是相府千金？”
夜繁道：“是。”
捕头精明的双眼打量了她全身，提出质疑：“为何你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今日曲断楼遭遇敌袭，主战场在盈水涧，敌众我寡，场面混乱，就算自己没受伤流血，也会有刺客的血飞溅上身，而夜繁身上莫说血迹，就连灰尘都没沾染上一点，实在可疑。
夜繁顿时后悔没把小指上的血留着。
“夜小姐。”捕头不耐烦地敲了下桌子。
夜繁答道：“我躲得好。”
“你躲在哪里？”
“红袖亭的桌底下。”
捕头目光如炬，“既是桌底下，为何你发髻不见一丝凌乱？”
“保护得好。”
“……你躲的时候，红袖亭内有谁？”
“王爷。”
“你该不会想说是妖王保护的你？”捕头的脸色愈发不善。
夜繁见状脑子转得很快：“是王爷侍卫保护的我。”
“胡闹！”桌震惊跳了砚笔。
是“包青天”气得拍桌，指着对方鼻子大骂：“黑凰兵都去迎敌了，他们拿什么保护你！”
那人淡定道：“拿命。”
“……”
曲断楼外驻停着数辆马车，马车旁的人个个引颈而望，神色焦急。
约莫过了一柱香，楼里头的人终于现身，两方成功打上照面。
酒楼众人劫后余生，一见到亲切的家人，自动触发三个动作——先飞扑上去痛哭一番，然后七手八脚地诉说今日凶险，最后身体一抽一抽地爬上马车……
以上场景一直持续到傍晚。
经过捕头严肃且漫长的拷问，夜繁总算摆脱嫌疑，被放了出来。
此时，原本熙熙攘攘的门口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马车，车辕上，一位中年老仆正单手撑着头打瞌睡。
夜繁见状眼睛微微眯起，随即放轻脚步，凑上前去，然后……
“崔总管！！”
崔仁寿应声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缰绳甩到了马屁股上。
马立刻嘶声叫起来。
他赶紧跳下来安抚，结果又不小心踩到了马蹄，马叫得更大声了。
“好好好，没事了没事了，不疼不疼~”崔仁寿着急忙慌地哄道。
马不情愿地朝他喷气。
……
待“兵荒马乱”完全谢幕后，崔仁寿才转过头来面对自家祖宗：“小姐再晚出来，我就要回府报丧了。”
夜繁嘴角擒着笑：“报谁的丧？”
崔仁寿闻言放上马石的手微微一顿，“自然是里面捕头的。”
“哦？”
崔仁寿伸手接过水灵，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不由得嘴上再加把力：“竟敢审问相府千金整整半天，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夜繁扬眉，“难得崔总管有此气魄。”
“相府中人自当硬气！”他简直义愤填膺！
“……城墙确实没你脸皮硬。”其他小姐都是府里来人后直接领回去的，也就只有他，来得晚不说，还一直乖乖在门口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夜繁撩起帘进车厢，懒得跟他计较。
崔仁寿纯冤：她哪知道她一出事，相府必要矮一头啊！
但这种真相不能明说，他只好转移焦点道：“那捕头刻意为难小姐？”
“为难说不上。”夜繁伸手接回水灵，“只是无论我说得多逼真，那捕头都一脸不信。”
“你说了什么？”
“诸如妖王武功盖世替我挡刀，英雄救美之类的，整个御敌过程详细生动，如亲眼所见。”
“……”
“我的名声有差到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夜繁不解大于郁闷。
她一个武功强者捏造交手过程，不说天衣无缝，好歹也不会让寻常捕头听出破绽，怎会难取信于人？
崔仁寿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安慰。
说她名声还行吧，也没好到能让妖王的武功一步登天，说她名声不行吧，又没差到能让她对武功十分了解……不过，两个“声名在外”的人怎么突然就凑堆了呢？
崔仁寿委婉道出心中困惑。
夜繁想了想，截取遇袭后半段的部分来讲，并隐去了与尧璞私下的对话。
崔仁寿听完后总结：“幸好妖王今日在场，不然小姐估计是要横着回来。”
“呵。”夜繁闭眼冷哼。
她才不要当拖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处可躲（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