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事生非（一） 是红娘，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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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
传闻相府千金不懂礼数，连送礼送到人家脸上，这也就罢了。见有人解围还执意拒绝，那不就是明摆着要闹事？
店小二好生劝道：“嫂子们酒过三巡，夜小姐那桌菜色丰富，若不打包，岂非要浪费了您一片好意？”
夜繁道：“打包回去菜不就凉了么？我爹向来一言九鼎，我要向他学习。”
眼看“通透姑娘”忽然变成了“勤学少女”，少妇三人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
“敢…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夜小姐？”
少妇刚问出口，转眼就看见店小二疯狂打眼色……
晚了。
夜繁慷慨解惑道：“哪家夜小姐不识礼数、只懂男欢女爱，还附带一丁点心机，那她便是在下。”
……
呼吸，停了。
水灵瞪大眼睛。
因为意识到夜繁开溜是去打听消息的她，注意力全在自家小姐被三人贴脸直骂上：“岂有此理！她们当面侮辱，小姐居然还给她们送饭？！”
“且慢，且慢。”只听夜繁旁若无人地安抚道，“我总不能因为三言两语就送她们去吃牢饭。”
众人：“……”原来她还想送人吃牢饭！
吃饭像坐牢，可不就是牢饭？
夜繁脑中逻辑通畅，暗自满足，见众人呆愣着，便跨上楼梯台阶，居高临下道：“我一乡野丫头不懂礼数，还请三位嫂子多多担待，吃完这桌再走。”
少妇三人顿时吓得半声不敢吭。
店小二见她们有恩怨在先，当下自觉闭嘴，绕到前面给人带路。
未几，目送完“牢头”离开的少妇缓缓转头看向另外二人，颤声道：“吃吗？”
金花女子恨道：“不吃你打算吃断头饭吗？”要不是她嘴碎拉人下来唠嗑，哪能让人抓住辫子？
胖夫人幽怨道：“可我早饭吃得晚……”午饭又刚吃饱。
金花女子道：“那就把晚饭吃得早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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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繁俩人跟着店小二上到四楼，绕进了一扇矮龙门。
“这是——”
眼前山谷翠境鸟语，簇亭雕琢，谷间溪水潺潺，流淌出一片碧澈见底的水域——盈水湖。
盈水湖湖面架起亭子群，约莫十来座，高低不一，错落有致，动线优美，相得益彰。
每两座亭子间都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低亭见全，高亭瞰广，工匠极尽巧思，力图将美景尽收眼底。
他们踩着竹梯下楼。
竹梯贴楼蜿蜒，陡峭处横折，顺势处急转，不过十数米，一步一景，尽显巧夺天工。
夜繁“叹为观止”，称赞道：“曲断楼好手笔。”
店小二得意介绍道：“别院名为‘盈水涧’，借盈水湖与断壁山得天独厚的地势修建而成。”
夜繁观望左右，发现别院四面围困，除了进门的竹梯，再无别的出口，一时间没有回话。
三人徐徐下行，俯观绿湖如巨镜摄人心魂，夜繁忽而念道：“盈盈秋水，乍开青镜。”
旁人皆惊。
店小二眼露惊艳道：“夜小姐才思泉涌，字字生花。”
“那是自然。”水灵明面崇拜，心中却暗忖：出门前也没准备这句啊？
夜繁闻言似是回神，礼貌一笑。
三人落地，店小二抬手示意盈水湖深处的一座空亭，躬身毕敬道：“十三亭地处偏角，背靠凹谷断壁，负有“水帘洞”之美名，大掌柜特邀您入亭赏鉴。”
夜繁眺望远亭：“可知你家大掌柜名讳？”
店小二答道：“大掌柜姓刁。”
夜繁眉毛微扬，“不曾听闻。”
“无妨，熟客尚且记不牢，只因掌柜年年换。”
“原来如此。”
“正是。”
“那今年的也该换了。”
“正……嗯？”
店小二咀嚼着对方话里深意，脚步一时慢了下来。
走在前头的夜繁目光扫过其余十二个亭子，干脆戳破道：“刁掌柜闲来无事，上个菜的功夫便把人叫齐了。”
追上来的店小二立马发表不解。
夜繁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道：“盈水涧平日里是否坐亭者三四，多时五六，庆节则满？”
店小二吃惊道：“你怎知？”
“呵，你这脑子，还是上菜吧。”夜繁黑袖一挥，顺着汀步石扬长而去。
水灵跟在身后欠身抱歉，但看向他的眼神又充满同情——能被她小姐嫌蠢，那得有多笨？
店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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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节断的汀石路上，一黑一黄悠然前行，左右两旁的亭子明里暗里投出探究的目光。
只见夜繁姿态闲然，神情淡然，与传言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从前招蝶异彩吓死人，如今玄色暗沉难辨人。一袭墨绸裙，耳挂白流苏，稚气未脱的容貌掺杂着不符合年纪的气场，令人侧目……
更令人生疑！
殉情消息虽有偏颇，但能入席别院者哪位不能探明虚实？眼前人泰然自若，气度内敛，怎么看都不像传言那般要死要活。
他们哪知人家不是不像，是根本不是。
夜繁面对亲人尚且没有掩饰的必要，何况是一群外人，当下坦然打量回去，听水灵在身旁介绍——
左边一亭趣致亭，坐的是兵部尚书千金项碧荷，两人平辈，交集不深；右方三亭拂风亭，太子侧妃袁宛凝落座其中，一定程度上代表东宫。
再往前是占地规模较大的七亭奇渊亭，亭内众小姐们正在开茶会。其中面熟的小姐只有吏部尚书千金，赵忆彤；她年方十九，至今未嫁，想必是盼着在迎亲宴上捞门好亲事。
在场的有官员携家眷赏景，亦有贵富人家闲情小叙，但总归女子居多，阴盛阳衰。
夜繁稍作思忖，决定先去拂风亭见礼。
“相府夜繁，见过太子侧妃。”她在亭下躬身一揖。
拂风亭上女子雍容天姿，银缎素腕，肌肤白皙亮眼，宛如冰山雪莲，眼角微红泪痣，衬显悯人之相，两股纯粹夹杂于身，可谓圣之又圣。
“夜千金不必多礼。”
耳边响起清悦声叫人引颈相看，仅是一眼，便仿佛被吸走了魂！
只见袁宛凝素色裹身，手间绿戒煜煜生辉，分外夺目，她道：“前些日子你身体抱恙，本宫特地让人捎了些补品与你，如今见你步履虚浮，气色欠佳，可是身子骨还没好利索？”
夜繁呆滞的脸上渐渐受宠若惊：“托侧妃的福，身子已然无碍。应是我适才饮酒过甚，体态失衡，才令侧妃看错了眼。”
她确实是看错了眼。
‘气色欠佳’尚且不论，这‘步履虚浮’就明显扯得过分。
夜繁冷眸暗敛，面上依旧讨巧。
袁宛凝闻言弯眉轻笑，如雪上冰莲绽放，即刻令湖中摇曳生姿的芙蓉都失了颜色。
“如此，倒算好事。”她笑得柔，语气更柔，“你大病初愈，一切以舒心为上，城中诸多谣言不听也罢。”
夜繁应道：“谨记侧妃劝告。”
袁宛凝颔首，望向她的目光有片刻停留，随即蹙眉似的移开了去。
这只是开始。
因为过程是一路弯腰假笑，寒暄推辞，烦不胜烦。
夜繁此次出门，礼数可谓是周到周全，但世俗眼光偏执难以撼动，不过转身之间，杂言碎语便迫不及待地堆到身后。
水灵跟在后头听得柳眉倒竖，呼吸越喘越粗，时刻处在爆发边缘。
夜繁默然置之。夜洛儿的人设只给了她两个选项：要么莽撞，要么窝囊。那她当然是选择省电模式——日常窝囊了。
然而窝囊不过一时，夜繁的“无所谓保护罩”就被眼前景象震得稀碎。
盈水涧十亭。
一名红衣美男斜身倚靠桌前把玩茶杯，百无聊赖。
只见小巧杯具在他掌间翻转、跳跃，扣地不起……那人抬眸远望，幽蓝色的瞳孔犹如漩涡般席卷周围空气，令对视之人无端窒息。
夜繁被对方瞪得眼角微抽，不敢乱动。
红衣男子特别特殊的特色确实夺目，但她更震惊于他的排场——片墨丛中一点红。红衣人被十六个魁梧黑衣侍卫拥簇其间，显得弱不禁风。
这人要是没怕死到一定程度，都不会请这么多打手放在身边。
夜繁粗略打量便知他的身份定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尊贵——不然这盈水涧的闲言碎语哪轮得上她？
思忖期间，人已来到亭前。
夜繁装模作样地对红衣人一揖到底，想要糊弄过去。
但显然没那么容易。红衣男子身至高亭，蓝眸自上而下粘在她的黑裙上，久久不肯挪去：白日玄装，似傲是敛？
夜繁低头低了半天，没听见红衣人指示，不由困惑抬头……
就又被震撼了。
原来在对方妖冶无瑕的五官中，蓝眸只是点睛，单珥才是重点——鸡蛋大小的金澜菱形耳坠让整张脸不堪重负，给她一种纨绔风流又左右偏颇的诡异感。
夜繁：“……”短短半刻被同一个人“震”了三次，属实难得。
红衣人热切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夜繁赶紧把头低回去，急等水灵给她提醒。
结果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后者羞愧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红衣人歪着头欣赏她如遭雷击的表情。
夜繁佯装镇定，余光瞥见亭上牌匾，遂给这位奇葩人士赐名：“相府夜繁，见过红袖大人。”
余下皆是沉寂。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亭子周围猛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又明显压不住的笑声。
“哎呦，她叫他什么呀？红袖大人，哈哈哈。”
“人都认不全，留在京城给相府丢人吗？”
“这哪能怪她，夜小姐儿时可没机会挨家挨户投贴拜访。区区‘两年’，怎能将京中的‘大人物’都记住呢。”
“那她好歹还认得红袖二字，也算学有所成了。”
“哈哈哈。”
论群嘲的威力，则是连红衣人身旁的棕衣侍卫都深受感染——他就说衣服当错了吧，就应该用王爷的红衣裹灯笼！
在场之人都坐等好戏。
两位“京中名人”皆以口无遮拦而闻名，首次相遇交锋，绝对值得一看。
此刻红袖亭间，朱墨对立，一高一低，胜负未定。
夜繁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水灵暗自检讨自己。
“红袖大人”不拘常理，一经开口，便是废话：“本王像女人么？”
夜繁识别对方身份，淡定接招：“回王爷，不像。”
那人反问：“为何不像？”
自古男女界限分明，多数场合男子穿红必有缘由。就算无特别用意，平日穿红衣也会很有讲究，断不会是红衣人身上这种女子款式。
“正如那红袖添香添的不一定是香，着红袖者也不一定是女子，也可能是……”她顿了顿，“新郎官。”
“你看本王像新郎官？”
不，你看着像新娘跟人跑……
夜繁暗中住嘴。不过刹那，那人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
红衣人眉眼弯弯，静待她的答案。
夜繁避而不答：“王爷并非女子。”二选一还不会吗？
“像还是不像？”
“王爷觉得像就像，不像就不像。”
蓝眸目光灼灼，势要融穿夜繁脸上的坚冰，“本王觉得都像。”
夜繁闻言颇为赞同：他果真不男不女。
“王爷所言有理。日常穿衣只凭个人喜好，纵然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旁人也无指摘的余地。”
“那下回你也穿。”
她从善如流道：“大婚一定穿。”
全场静默。
红衣人身边的棕衣侍卫脸上流露出古怪的神情。
红袖亭周围迅速陷入了一种微妙氛围。
水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伸手扯了下夜繁的衣袖，但后者无动于衷。
她说大婚穿，又没说要与他大婚穿，难道这亭子周围的人都是笨蛋？
夜繁在对人类的失望中低调告退。
红衣人尧璞微微侧头，与棕衣侍卫沛然分享意见：“这下很难糊弄了。”
沛然：“……”他是该夸王爷慧眼识珠，还是夸他很会扮猪？
“夜小姐一路从容走来，说明她心性坚定，面上滴水不漏，说明她从未入局。”
“那看来本王得送她一份大礼，才好将人捆绑下场。”
沛然微讶，“王爷对她有想法？”
“本王对你的荷包有想法。”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事生非（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