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端殉情（二） 还有一个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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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洛儿确实不一般。
她原以为两人记忆出漏，性格大相径庭，已然频繁露出马脚。谁料他们权当她历经死劫大彻大悟，感动惊喜之余，连她往日“一惊一乍”的人设都忘得一干二净。
夜繁毫无所觉地勾了勾唇，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相府千金死里逃生，京中殉情传言相继而出，迫不及待替她中毒送上缘由。相府因此有所动作再正常不过，但夜辰会亲自来问她，可见没什么收获。
水灵不像撒谎，但所言却不合常理。倘若夜洛儿蠢到公开寻死，相府下人相救还不尽心尽力，未免荒谬过……
夜繁抬头望向房顶。
眼前银光闪逝，一把夺命匕首破空射来。
呲——
床帏轻轻飘落，匕首刺穿了目标身上的薄毯，未伤分毫。
“梁上君子”错愕非常。
如此警觉，竟然不避也不惧？
床上夜繁直视两股间的匕首，感受其冰冷，言语更冷：“不愧是肃怨府的左护法，随手一掷便令我胆战心惊。”
只见一素衣女子从屋顶应声而落，身姿灵巧地跳坐到木椅上，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眼角余光微凛：“你调查我？”
“听闻肃怨府左护法以梅花暗器见长，随口一猜而已。”
左护法抬眸：“两年前你没这么聪明。”
夜繁淡定道：“特地来见我就为了说风凉话？”
“……”
左护法突然想起自己出身江湖门派，又是肃怨府的左护法，实在不必跟人客气。
于是，夜繁在突遭对方“旋风一指”后，终于正视局面：“我的脸不需要按摩，还请阁下自重。”
左护法在她脸部边缘摸索半天，不死心地加大力度，“真的没有易容？”
夜繁：“……”她已经听到骨骼错位声了。
“白粥配咸菜，你爱我不爱。”
！？
左护法闻言动作急停，像是反应过什么，不情不愿地解开穴位，道：“若非你毒后初醒，适才匕首不会射偏。”
她跟随府主多年，直觉被训练得敏锐惊人，夜哲走后她观察至今，夜繁的表现陌生又合理，十分符合易容师在冒充他人时给人的感觉。
夜繁并不介意她的敌意，讨好道：“两年不见，白舟女侠实力见长，佩服佩服。”她嘴上感叹心里也感叹——没想到骗过了亲人，却骗不过外人？还好她编了个暗号。
“两年不见，你的变化令人称奇。”知她真名者甚少，她确实是其中之一。
“士别三日——”
“相府千金可不爱读书。”
“……”太有文化也是破绽？
白舟回到座位上，眼里警惕一点没少。
暗器朝面射来，她连眼都不眨一下，岂会是一点动静就风声鹤唳的相府千金？
夜繁连忙转移话题：“身体不便，待客不周，自己动手泡杯茶吧。”
“肃怨府今夜下发了你的追杀令。”
“？！”
肃怨府乃江湖中最负盛名的黑I道门派，名声响赫大陆，令各国皇室都为之忌惮。据说，凡是肃怨府追杀名单上的人，无论是谁都难逃一死，就算侥幸苟活于世也会遭到无尽追杀。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窥见其实力和底气。
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夜繁沉默了。
横穿两界，终究逃不过被江湖通缉的命？
她感慨道：“这追杀来得太巧，像是中毒未果的后手。”
此言一出，颇有要共同商议对策的意味。
但白舟却冷冰冰道：“我就是来告知一声，好让你死个明白。”
她与夜繁虽有个人交情，但无论暗杀明杀，追杀令的雇主信息向来只掌握在府主手里，就算她想徇私通气都没可能，何况她并不想——东家实力太强，某人名声太差，孰轻孰重，她自分得清楚。
夜繁哪知道她心里权衡多少，听闻自己刚“生”又要死，不由得以旧情唤人性：“想当年，我忙前忙后救了你七日。”
“……是为了救我，忙前忙后了七日。”
夜繁毫不尴尬：“难得白舟女侠还记得我的壮举。”
白舟皱眉：“这话不应该我说吗？”夜繁记性超差几乎是她身边所有人的共识。
“……”
原来…原来……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记忆超差，不学无术也是因为记忆超差！
得知真相的夜繁更加滴水不漏：“好歹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白舟狐疑，但还是解释道：“肃怨府行事作风向来雷霆手段，第一次围剿定不惜人力。我不参与追杀令，难借职务之便放你一条生路。”
“所以你定是安排了可信之人从中接应我。”
“……”她实在很难不怀疑她的身份，“难道中毒可以让人变聪明？”
夜繁从善如流道：“那你被毒死之前可否先告诉我，接应我的人是谁。”
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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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厅堂。
户部侍郎江语堂端坐于座，身旁陪坐着一位大夫，两人动作划一地细品剩下半杯香茗——已然候等良久。
俄而，忽闻堂外脚步声，茶稍倾，身微动，目迎门。
“江兄久等。”夜哲大老远地开始打招呼。
江语堂文人才子十分注重礼仪，待人靠近后才斯斯文文地起身作揖，道：“江某见过夜少卿，深夜多有叨扰，望不要怪罪。”
夜哲人到跟前，熟络地轻拍了下他肩膀，道：“你我同僚，又与洛儿交好，一句夜兄不为过。”
两人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户部，平日里并无交集，后来因为夜繁的关系开始书信来往，久而久之，见面反倒显得疏离。
两人入座，身后进门的崔仁寿快步上前冲茶，氛围初现低迷。
江语堂率先沉不住气。
“见夜兄眉宇舒朗，语气轻快，想必洛儿妹妹已然脱险。”他正笑着说着，语气陡然转苦，“怪我来得太迟，没能帮上什么忙。”
一不关心，二不解释，上来就自责。
夜哲暗道狡猾，开口替他圆场道：“太子迎亲将近，户部事务陡增，江兄自是忙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
江语堂闻言摇了摇头，双手撑在膝上，颇有颓唐之色：“京中传言听着骇人，我不敢多信，故才登门叨扰求个心安。”
夜哲放下茶盏，安慰道：“江兄安心便是。洛儿身上的毒已解，不过伤及肺腑需调养些时日罢了。”
江语堂听他轻描淡写微微皱眉，请出身旁大夫，道：“夜兄莫要大意，毒身尚且难解何况九死一生。午后我得知消息便去寻了张福张大夫，他沉浸毒术多年乃治毒妙手，兴许帮得上忙。”
张福起身对夜哲作一揖。
后者举茶回敬，心想管他什么别有用心，现成的毒师不薅白不薅，直言道：“江兄放心，洛儿无碍，只是庸医…庸神医道洛儿所中之毒蹊跷，似是多年前大战中的退兵之毒，无迹可寻，不知张大夫对此毒知之多少？”
张福心知对方在考验，答道：“退兵之毒毒攻天下，乃毒师兴趣所在，不足为奇，只是那毒年代久远无从考究，少卿可有残毒以供辨认？”
夜哲随即从袖中掏出绢布，里面包裹着从夜繁身上取下的黑针，“还请张大夫帮忙看看。”
黑针摆在桌面上，针尾被化去两寸，张福一眼便断道：“此乃烈毒。”
江语堂附和道：“有何考究？”
张福道：“烈毒只是统称，泛指发作迅猛，烈性极强的毒。身中烈毒之人毒发不过半个时辰，便会通身痉挛，心脉灼烧而死。”
夜哲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语气却有些遗憾：“洛儿毒发后四个时辰都还吊着命，神医诊前曾言，似有两毒相混之象，后又作罢。”
“神医道深，言简其论，不叙其理。”如今人已救回，张福便直言不讳，“烈毒性猛刚烈，若为混毒，另一种必是旗鼓相当的剧毒，而两毒相制只显其一，说明剧毒为实，烈毒为虚，若非习武之人有真气相济，则应……”
死得更快。
俩外行人瞬间领悟深意，明白庸济世故意说成退兵之毒只是碍于不吉利。
张福揭示原理后便在黑针上取毒检验，但结果令人失望。
夜哲安慰道：“张大夫仅凭肉眼便断虚实，可见毒功之深，在下佩服。”
张福面带惋惜地摇摇头，开始收拾药箱。
江语堂见状也跟着起身，拱手道：“得知洛儿无碍，我心安稳，夜已深，我们便不再叨——”
“诶！”
夜哲起身打断，纠正道：“是夜已深，两位应当就府休憩，明日顺道看望洛儿，不负江兄此行。”
江语堂向来体面：“相府今日有惊无险，江某深夜烦扰已是逾矩，夜兄莫要再劝。”
“江兄携医登门，哪里逾矩？”夜哲的体面是一锤定音，“我让崔总管书信一封送到府上，你多留几晚。”
他大手一挥，崔仁寿即刻操办。
江语堂急忙转身退走：“洛儿需静养，我亦仕途忙，改日看望。夜兄留步，留步！”
话音未落，他便拉扯着张福落荒而逃，动作之快令崔仁寿看愣了神，手中毛笔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墨水就顺着毛尖滴了下去。
啪嗒。
一滴黑墨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纸中央，肉眼可见地晕开了一朵墨花。
崔仁寿闻声垂头看到被糟蹋的信纸，顿时肉痛道：“啊，这可是上等的宣纸！”
夜哲无语道：“又不从你月俸里扣，抠搜些什么。”
“视如己出啊。”崔仁寿将信纸小心翼翼地重新叠好，塞回了衣袖里。
夜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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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相府千金轻生一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成为各大酒肆的饭后趣谈。又因事情扑朔迷离，众人口中的真相也逐渐分为几个流派，小范围流传起来。
酒楼大堂。
清一色的舞女在圆台上翩翩起舞，击缶吹弹者围坐其间，笛声悠长婉转，暗鼓激荡人心。
台上的清新淡雅与堂下的酒肉俗气相悖相容，巧妙营造出雅俗共赏的氛围，包容万“象”——
通往楼上包间的楼梯角落几桌乃是京中是非之地，此刻正有三位妇人围坐一桌，候饭闲谈。
“太子迎亲临近，她此时轻生弄得人尽皆知，可不就是在赌。”
少妇磕着瓜子儿，企图论证自己的观点。
“哦……赌什么？”坐她对面的胖夫人意兴阑珊地呸出瓜子壳，“赌相爷的头发又得愁白几根？”
“那很遗憾了。”另一边戴金花发簪的女子附和道，“我看相爷两鬓斑白，怕是要数不清了。”
“……你们两个真扫兴。”少妇抱怨道。
不过，也不能怪她们二人兴致缺缺。
坐酒楼角落者，皆是对京中风吹草动极为敏感之人。然有人善鼓琴却无人善听，缺少听众的她们是一日鼓琴七嘴八舌，二日鼓琴自得其乐，三日鼓琴随便附和。
“不是说殉情？怎么又成下注了。”
一道懵懂的声音从她们头顶传来。
她们闻声望去，只见一黑裙女子凭栏垂首，神情探究。
少妇正愁没人当听众，见状立即回应道：“哎呦，这是哪家姑娘，怎地不晓得大大方方打声招呼嘞？”
黑裙女子对她腼腆地笑了笑，顺道下楼。
少妇起身相迎，见她一手玉酒壶，一手鲜牛肉，顿时两眼放光。
看着年纪不大的丫头，居然知道凑热闹不能空手来的道理。桌上另外两人互相点了下头，暗夸这姑娘上道。
黑裙女子将手中物齐齐摆上桌，讪讪回道：“这不是怕嫂子不理我，尴尬嘛。”
“说哪里的话。”少妇热情地挽着人家坐下，“这么懂事的姑娘，谁见了不乐意搭理？”
“行了。”金花女子插嘴提醒道，“说点人家想听的，别磨磨叽叽。”
少妇伸筷点了点她眼前菜，道：“人家好酒好肉拼桌，你狼吞虎咽也就罢了，还要吓到人小姑娘。”
金花女子闻言筷盘轻碰一声。
黑裙女子赶紧道：“嫂子随意就好，我是见你们这桌久等，才顺道过来当个听客。”
这话说得含蓄了。
金花女子恢复夹菜频率，面色稍缓。
胖夫人直接感慨道：“若换做我家那丫头，顾着自己饱腹就万事大吉了，哪还能惦记着与人分羹啊。”
黑裙女子愁苦一笑：“嫂子哪知我此番凑桌，心里忐忑得紧呐。出门前家母殷殷叮嘱，怕我失了礼数，幸得嫂子们包容，才不至于唐突。”
已为人母的胖夫人听得心底一片柔软，正要再夸，却逢小二姗姗来迟，上菜打断了几人寒暄。
黑裙女子半路凑桌不好动筷，只能一味地替嫂子们斟酒。
少妇看出她的拘谨，频频给她夹菜，“姑娘看着眼生，想必深居闺中，不常出门吧？”
黑裙女子应道：“嫂子说的是，我及笄不久，家母令我多出门走动走动。”
“那甚好，赶上太子迎亲，娇花胜旧梅。”
“此话何解？”
“你不知？”少妇有些惊讶，“家中长辈不重视啊。依照惯例，每逢国之盛事，皇宫必会大宴宾客。而太子迎亲乃是两国联姻，皇后极为重视，特地为迎亲宴定下古今难遇的结亲游戏。”
少妇说罢朝她挤眉弄眼，道：“这可是千金俊郎们喜结良缘的大好机会哦。”
“那也得受邀了才行啊。”
金花女子一针见血。本国官员众多，未必都能受邀参加宴席。
但黑裙女子毫不在意，执着于入座前的困惑，追问道：“那适才嫂子所说的‘赌’又是何意？”
桌上三人闻言对视一眼。
接下来的回答不免要触及当事人的名声，而背后道人长短总归要谨慎。
胖夫人接过话头，试探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相府千金久居乡下，听说野蛮得很嘞。”
黑裙女子面上不见异样，附和道：“家母曾言乡野丫头不通礼数，难识大体，容易招人诟病。”
“令堂所言极是。”少妇见她不反感，当即畅所欲言，“单凭她与有夫之妇偷情，扰乱人家姻缘这一点，就知她品行不端，野性不改。”
黑裙女子好奇道：“那人家可是三皇子家？”
“不然还能是哪一家？”金花女子显然没料到今日来了个新兵蛋子——啥也不知，“除了三皇子，谁还能容下此等粗鄙之人？”
“此言差矣。”
黑裙女子应声望去。
只见胖夫人直抒己见道：“我看那三皇子妃仪态端庄，温婉贤淑，府中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下人们都安分守己，不见得入府门槛那么低。”
金花女子嗤笑道：“护得住院子可看不着狼。”言下之意是家里安宁，不代表主人安分。
黑裙女子一脸的似懂非懂。
少妇帮忙解释道：“那乡野丫头只知男欢女爱比翼双飞，却不知这皇室关系纷杂，姻缘难料。”
黑裙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这话就不对了。”胖夫人公道道，“人家虽是乡野丫头，但总归挂着相府千金的头衔，要比门当户对，可丝毫不落人下。”
黑裙女子闻言又觉赞同。
但少妇从始至终都在强调品行，自然是听不进‘门当户对’这一说法，当即辩驳道：“就算是相府千金又如何？三皇子妃早就花落苏家，而她为一己私欲就想将正室取而代之，成何体统？”
眼看话题逐渐偏移，黑裙女子终于忍不住道：“既然乡野丫头门第不差，正值芳龄，又何必轻生呢？”
少妇闻言气势一顿，脑子才转过弯来：“那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结亲游戏讲究两厢情愿，那丫头与三皇子眉来眼去已久，正室却悍然不动，她再傻也明白是什么意思。皇室婚姻多为权势联结，若要废妻需得掂量掂量她背后势力。可乡野丫头哪懂这些？定是以为三皇子优柔寡断，拉不下脸跟三皇子妃绝情呢。”
“所以，”黑裙女子顺势推导，“她轻生不是殉情，而是以死相逼，赌上一把？”
金花女子顾着吃饭没有回应，但看胖夫人脸上的表情就足以说明。
黑裙女子吃惊地瞪大眼睛。
她这表情，少妇简直要给满分，得意道：“这招就叫破釜沉舟，她是变相在给相府和三皇子施压呢。”
黑裙女子豁然开朗：“若是她知晓自己那点阴谋诡计早被嫂子勘破，估计得在闺房里羞愧至死。”
她神态之夸张，说得少妇心花怒放，连忙摆手道：“哎呀，能来京城落户的，谁还没两把刷子不是，莫要惊怪。”
金花女子吃饱喝足放下碗筷，发表意见道：“何必把人家想得那么高深，依我看，她就是一厢情愿被三皇子耍了，狗急尚且跳墙，人急了还不准人家自尽吗？”
“屁！”
在诸多流言中屹立多年之人，岂能容许他人质疑自己推理奸情的权威？
少妇当即反驳道：“乡野丫头不识礼数不代表毫无心计，她能够在正室稳坐之下参合一脚，便足见其本事。”
“说不定三皇子本就想让她当妾室呢？”
胖夫人道：“你以为相爷会将宝贝女儿送给对方当妾室么？”
眼看饭桌上火药味开始弥漫，黑裙女子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三位嫂子所言皆有道理，只是我认为跳墙也好，心计也罢，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由得人唏嘘啊。”
所谓流言蜚语看个热闹，真相怎样根本不重要。
少妇意识到这点后悻悻收口，联想到适才失态，尴尬笑道：“还是姑娘心思通透，姑娘有此玲珑心，往后必定嫁入良家。”
黑裙女子赔笑道：“哪里哪里，想必比起那倒霉丫头也好不到哪去。”
胖夫人安慰道：“莫要妄自菲薄，我见你言行举止落落大方，除却一身扎眼黑裙，其他方面岂是那乡野丫头可比拟的？”
黑裙女子禁不住夸，只好起身替她们倒酒。
金花女子坐她身旁，一时注意到她衣服细节，惊叹道：“呦，瞧这锦绣的绸缎子，黑里透银，与你耳垂上的银流苏遥相呼应，姑娘想必是哪家名门闺秀吧，不然可供不起这身打扮咯。”
胖夫人和少妇闻言，两人两边扯着人家袖子细看。
“……嫂子说笑，大家闺秀哪轮得上我呢。”黑裙女子暗自用劲扯回袖子。
就在这时，对面走来一黄衣丫鬟，黑裙女子余光瞥见，遂放下酒壶道：“时候不早，多谢嫂子们替我解惑，这桌记我账上，改日相聚再聊，就先失陪了。”
说罢，她迎上黄衣丫鬟，留下饭桌上三人面面相觑——
请客记账应自觉报上名号，但她豪气许诺又深藏功名，那不就是，客套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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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街道上各家店铺招财揽客，小摊小贩卖力吆喝，好不热闹。
一家生意红火的酒楼坐落街头，门口牌匾金碧恢宏，龙飞凤舞，定睛一看，是“曲断楼”也。
何来曲断？
“难道是台上歌姬弹曲只弹一半？”
水灵被自家小姐不多见的灵光所震撼：“小姐你竟然记得！”
“……”夜洛儿的坏记性就这么深入人心？
“我还记得他们弹曲只弹后半曲，就是为了赶客。”夜繁不解，酒楼取这名难道是不爱做生意？
“……”水灵激动不过一刻，郁闷浮上心头。
两年了，小姐每每来，她每每都要解释一遍，回回记不住尚且不谈，但回回都误解就不得不令人发指了。
夜繁一脸无辜，不明她的幽怨何处来。
水灵无声叹息，担心她当着人家面口不择言，只能解释道：“曲断楼的歌姬只奏后半曲，是为了弥补圣上当年赏曲的缺憾……”
关于曲断楼的由来众说纷纭，较为正统的说法来自曲断楼旁的未杏茶馆。
未杏茶馆内有位年过七旬的说书先生，他当年亲历曲断楼换名一事，每逢茶馆里有人问起，都会将那件奇事娓娓道来。
醒木一拍，故事展开。
当年圣上微服私访，探察民情，兜兜转转，发觉有家酒楼虽位至京街，却没什么名气，十分反常。
疑心驱人前往，曲声叫人驻足，圣上直面酒楼，愈发不解。
繁华街市中竟有酒楼不见宾客喧哗声？
他深入大堂，遂撞见与众不同的景象——台上奏乐者沉浸其中，仙乐悠扬，宾客们静然消食，不忍酒肉俗气惊散了雅兴。
圣上深受感染，当下席地而坐，与民同乐。
然入席不过半刻，宫里便传来了皇后临盆的消息。
于是，曲奏半，皇帝归，歌姬散，掌柜愁。
当天夜里，宫内诞下太子，圣上龙颜大悦，认为太子续上了曲断之憾，遂赐太子“曲续”之名。
皇后事后得知此事，便提议为酒楼提名“曲断”，圆上这段曲缘。圣上曰善，御笔亲题。
不过多时，酒楼掌柜接旨换匾，喜不自胜。
彼时的曲断楼掌柜明月清风，在酒肉中寻求雅致，不料百姓难以领会其中奥妙，令其多年来生意冷淡。好在天赐良缘，半首曲子送来了一位太子，从此酒楼名声大噪，在京城设下多家分号，奠定了这如日中天的地位。
而此时此刻，黑裙夜繁与黄衣水灵正坐在偏僻又偏远的曲断楼分店里，感受其生意火爆。
按理说，曲断楼总店离相府更近，不必舍近求远，奈何谣言正主尚未自清，亦尚未自明，应当低调出行——离熟人圈越远越好。
“小姐你适才干什么去了？”说好的低调行事呢。
“聊天。”
水灵锲而不舍道：“聊什么？”
“天下大势。”
“……”正在上菜的店小二经过掌柜提点，双眼频频瞄向应话人。
某人看着满桌的酒水一阵无语。
“啊，失礼失礼。”店小二慌慌张张地擦拭桌面，竟还不忘“抛媚眼”。
她只好先开口：“你有话不妨直说。”
店小二闻言立刻直身正色，郑重道：“夜小姐，我家掌柜有请。”
夜繁飞快拒绝：“谢邀，不去。”
“是掌柜有请。”店小二强调道。
“为何你家掌柜今日有空前来分号？”她为了避人耳目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甚至还打听了曲断楼的管理机制，理应不会碰上主事掌柜。
店小二道：“今日二掌柜巡视京街店，大掌柜便得空前来分店。”
“哦。”夜繁故意道，“原来是大掌柜特地前来此地邀我。”
“是巡视店情。”店小二纠正道，“大掌柜盛情款待，还请您移步别院用餐。”
“小小分店设立别院，曲断楼果然家大业大。”她暗讽道。
店小二佯装听不懂，规规矩矩地解释道：“曲断楼分号因地制宜，别院搭建意在囊括京中美景，以供宾客观赏。”
“掌柜为一个‘雅’字别出心裁，让我这般俗人进去，岂非糟蹋？”
“所以我家掌柜有请。”
“……”这是默认了她会糟蹋美景？
夜繁无语道：“那你适才还上菜作甚？”
店小二面不改色道：“顺手。”
“不去会怎么样？”
“大掌柜会亲自来请。”
夜繁拒意犹盛。
水灵见状眼神疯狂示意——相爷脸面，相府门面，想想你爹！
夜繁叹气，“怎敢劳烦大掌柜，只是可惜了这一桌好菜……”
“今日掌柜做东，无需您破费。”
但她另有打算，“浪费了多不好，不如送人。”
胖夫人的位置正对大堂，她一抬头，两人便四目相对，夜繁率先朝她点头。
少妇等人接收到信号，暗自激动：大家闺秀果然重诺！
重诺的夜繁边走边摆手，示意她们不用起身，转头对店小二道：“便将那桌酒菜赠与这三位嫂子吧。”
？！
“姑娘有心，只是……”只是她们已经吃饱，请客结账就行，不必再送一桌酒菜……
少妇自恼。就算她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这话。
“令嫂子见怪。”夜繁满脸歉意道，“方才走得急，未曾报上名号，恰逢掌柜盛邀，一桌酒菜无人动筷，若嫂子们不嫌弃，便收了吧。”
“这……”少妇侧头看向另外两人，神色纠结。
白送的酒菜固然好，可送得不及时，也送得不到位。此刻她若说吃饱了要打包，便有贪心之嫌；而若是拒绝，一是拂了人家好意，二是不忍到嘴的鸭子飞了。
店小二看桌上盘空，顿时了然，出面解围道：“小的随后打包妥当，让三位嫂子结账时一并带走，可好？”
“甚hao…”好字未落，便被横插一脚——
“剩菜当然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端殉情（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