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端殉情（一） 我有一个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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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夏夜，蛙声一片；相府之内，灯火通明。
庭院曲道上一人快步疾走，手中提灯左摇右晃。
“老爷，小姐醒了。”屋檐下老仆躬身请示。
房内人闻声撇下毛笔，熄烛而出。
桌案上银光斜洒，漏过窗缝照得笔尖残墨闪闪发亮，投下的笔影堪堪遮住了纸上“印记”……
夜辰出门后大步流星，崔仁寿跟在身后提着灯笼，三步并作两步走。
两人前后踏入繁居，见屋内人影“鬼鬼”——是夜哲的魔爪正要往人眼上戳……
“啊，痛！”
夜哲半蹲抱头，含泪抬眸看向来人，控诉道：“君子动口不动手，爹你士人的节操呢！”
“都给你了。”夜辰连白眼都懒得翻。
夜哲：“……”意思是他不能还手了？可恶！
“洛儿怎么了？”夜辰揍完人，转眼才发现床上人有点呆。
夜哲避重就轻道：“她醒来一炷香了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我正要替她明目呢。”
他话音一落，床上人的眼珠子就极为顺溜地转到了两人身上。
夜辰冷哼一声。
夜哲：“……”是阴谋！是阴谋！
“洛儿可有哪里不适？”夜辰虽不满夜哲的恶行但却信他的话，当下借关心求证，真怕人是毒后痴呆。
夜繁：言语不足以形容眼下的震惊。
她暗叹一声，以往喜怒于色的脸上仅剩下对世事的冷淡。
父子俩眼巴巴地望着她。
“……爹爹，哥哥。”干巴巴的声音落到耳里莫名有股生疏感。
“诶。”
“诶。”
两声答应，欢天喜地。
夜繁像是适应了新生，挣扎得要坐起直面亲人。贴身丫鬟水灵见状上前搀扶，体贴地附上茶水，“小姐先喝点水润润喉。”
夜繁对凑到嘴边的茶水有些不习惯，张口便道：“多谢。”
在场之人如闻惊雷！
众所周知，主仆身份有别，服侍之事无需道谢，但这并非重点。因为对于毫无修养的乡野千金而言，冒犯是常态，道谢是意外，小姐她……
转性了？！
相府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夜哲疑虑大过诧异，崔仁寿感慨大过惊奇。
老父亲夜辰眼角忽然有些湿润。含辛茹苦养女两年，一句道谢就让他恨不得谢天谢地……
哎，他真是老了……老糊涂了！
水灵喜出望外，双眼迅速蓄满泪花，举杯的手又颤又抖，已然遏制不住激动心情：“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姐不必言谢！”
……
面对众人诡异的反应，夜繁向来平静无波的脑海忽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古老吐槽：她真的会谢。
“哼，洛儿你过分了。”
夜繁应声望去。
只见夜哲环胸斜靠床架，阴阳怪气道：“我站你床边半天不见你搭理我，水灵寻常送个水你反而道谢，何意味？”
夜繁淡淡望着他，缓缓道：“方才初醒，神志不清。”
“是吗？”夜哲明显不信，并决定要一雪前“耻”，故意道，“那真是可惜。哥哥还想着洛儿若半身不遂了，也要对你疼爱如初，视若无睹，以免你伤心呢。”
夜繁：“……”这刻骨铭心的兄妹情，就盼着她卧床不起。
“哥哥你……”
“你脑子喂猪了吗？”
夜哲猝不及防被骂得一呆，随即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顿训斥：“说了八百遍了，小姐病重不能见——”
“老崔。”家主夜辰开声提醒。
屏风后的声音瞬间降下八个度，“现在大半夜你跟我说你把人放进来了？你当相府是青楼吗？！”
“青楼”唯一在床的姑娘：“……”
少顷，骂完下人的崔仁寿绕过曲屏，施施然请示道：“老爷，户部侍郎江语堂造访，说是来看小姐的病情。”
厢房内一时静默。
夜哲、夜辰两位近亲默契地看向夜繁，眼神里透露着古怪。
夜繁一脸无辜地嘬着水。
夜哲率先开口道：“莫非洛儿与他心有灵犀？”
“何以见得？”
“你前脚刚醒，他后脚就跑过来看望你。”
夜繁淡然道：“你宁愿相信我与他心有灵犀，也没怀疑过家里有奸细。”
夜哲顿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江语堂时机卡那么准，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只是他没想到夜繁居然能察觉到这一点——她平时压根没带脑子啊！
然而无人察觉夜繁的智力昙花一现。
崔仁寿一心等候指示，水灵兀自沉浸在惊喜中，就连夜辰都只是皱了皱眉，将诡异都归咎到外人身上：“洛儿出事一日，门庭冷落一日，此时才来，做给谁看？”
夜繁心道：不是做给你们看，那只能是做给我看了？
夜哲瞥见床上人眼中晃过一丝轻蔑，当下疑心更浓，顺势道：“江侍郎一文雅才子却多次投机献殷勤，属实情不自禁，只是我私下也曾提醒过他注意分寸，不承想他……”
“无动于衷，变本加厉？”夜辰顺手推舟。
夜哲得逞上船，装模作样道：“看来只有爹亲自出马才能敲山震虎了。”
……
夜辰斜眼睨着他。
夜哲微囧，转移对象：“洛儿你想不想我留……”
“不想。”她一口回绝。
夜哲汗颜，继续转移：“崔总管你……”
崔仁寿立马响应：“少爷，厅堂已备好茶水。”
夜哲：“……”他是缺那口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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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黔京城内有一处凋敝光景。
看院落规模，不输京中任何世家官员的府邸，看门前装潢，那也是不输城里巷中最萧条的贫民窟。
红衣男子立于门前空地，仰望着门户上那两只以往常新、如今只剩残布废条的红灯笼，无言了好久。
“他们该不会要告诉本王，这灯笼两年没换了吧。”
红衣男子尧璞此刻浑身散发怨气。
他离京两年，四处奔波，风餐露宿，就盼着回府能吃上一口热饭。谁承想热饭没吃着，寒风喝一宿，凋敝的门面瞬间让人嫌贫爱富。
尧璞抱怨未歇，就听黑夜暗影簌簌其声，十七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窜出，接连单膝跪拜在他面前。
为首之人乃贴身侍卫沛然，对方一落地便察觉出自家主子的心情十分差劲。
唉。
王爷有怨气，他也很委屈。
尧璞这一走就是两年，王府余下积蓄又不多，打理府中事务并非他们护卫专长，这增损盈亏一把控不好，连饭都吃不饱，哪里顾得上府内修缮啊。
沛然兀自感慨了一顿，才定了定神，带头喊道：“属下领黑凰兵一十六人恭迎王爷回府！”
“恭迎王爷回府！”黑凰兵们齐声附和。
尧璞手里提拎着剑，视线直直落在沛然身上——身着云锦棕服，脚穿银丝贵靴，看来日子过得很好嘛。
沛然后背开始发凉。
尧璞随即眼睛一弯，将剑收入袖中，俯身虚扶道：“沛然啊，两年不见，有没有想本王啊？”
“回王爷……”沛然抬头瞬间，看清了眼前人灰头土脸的模样，骤然失语。
“嗯？”
沛然此时脑海里只盘旋着一句——落魄王爷配凋敝王府，相得益彰。于是话一出口便成了：“相得…想得要死！”
“……”
尧璞显然没料到久别重逢，向来沉稳内敛的沛然一开口居然这么奔放，他不由语气更软：“那礼物呢？”
沛然脑瘫嘴抽尚未回神，当下梅开二度：“王爷能平安归来便是王府上下最大的礼物！”
……
黑夜很黑。
黑暗中的众人恨不得看不清彼此的脸——因为没脸见人！
尧璞倒是不甚在意，笑眯眯地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把你这身衣服当了吧。”
？！
沛然一时不知真假，硬着头皮试探道：“王爷厚爱，属下吃穿尚能应付，不需要当衣服。”
尧璞笑容不改，“不，你需要。”
沛然：“……”
他在心里斟酌半天，决定以退为进：“属下裸奔可以，但王府还需要门面。”
“咦？原来你知道王府需要门面。”
“……”糟糕。
“没关系，”尧璞安慰道，“俸禄充公，功过相抵。”
然后抵命弑主吗？
沛然被两袖清风吹得全身发凉，头脑发热。摊上一个动不动就扣钱、并以此为“生”的东家，他很有自觉：“王爷，我还是当衣服吧！”锅不能他一个人背！
黑凰兵众人闻言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心道：他当衣服，那他们就得扣钱，一扣还十六份！
果然，尧璞一听钱包鼓了，人也和蔼了，示意让黑凰兵都起来，抬脚进门。
“今夜赶上了吗？”
沛然跟在后头，早有准备地答道：“王爷神算，相府千金果然否极泰来躲过一劫，人在子时苏醒。”
“她醒来时可有异样？”
“夜少卿在她房中，属下无法靠近。不过，京中传出了她为三皇子殉情的谣言，就连相爷都深信不疑。”
尧璞脚步一顿，轻咦一声，“竟然有人替本王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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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哲随崔仁寿离开，留着父女两人单独相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夜辰双手搭在膝盖上，倦态愁容——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床上的夜繁看着对方承受不住重力往下垂的眼皮，顿感十分新奇。她平日闯祸太多，导致夜辰每次回府都是一副严父面孔，如今脸上困得生无可恋，反倒比她更像劫后余生。
“爹爹知你有心结未解，难听忠言。”
伴随着一声沧桑的叹…哈欠，夜辰语重心长地打开话题：“往日依着你，今日却不得不说。”
“说什么？”夜繁不动声色。
“一些往事。”
夜辰仕途劳苦平日里思虑重多，一时忆起过往，不由得怅然半晌：“其实当年……”
夜繁开始昏昏欲睡。
夜辰直接丢出重磅秘辛：“你娘有你时不宜生养。”
……
夜繁挑眉，忽而又皱眉，最后摇了摇头：当年的避孕措施还是太差了。
她一连三个表情，夜辰还以为她谴责他糟蹋她娘身体，下一句便解释道：“但我与你娘盼你有四年之久。”
夜繁：……那怪她生不逢时？
“然生育凶险大夫极力劝阻，你娘心有不甘，我无力分担，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变大，愧疚扎根。那时想着日后尽力弥补，不料一朝难产，阴阳两隔，我抱憾终身。”言及此处，夜辰微微出神。
而夜繁听故事不仅走神还走心，见状礼貌道：“节哀。”
夜辰道：“……她是你娘。”
“可惜，差一点就团聚了。”
“……”
夜辰被她两句话一搅合，悲伤情绪荡然无存，只能继续道：“你两岁生智，性情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招架。你娘骤然离世，你哥心里放不下，对你徒增怨怼，日夜散发敌意，使得你性子愈加崩坏。我察觉后企图开导秀里，但他性子执拗油盐不进，我不忍你们兄妹二人日后生了嫌隙，无奈之下，只能将你先寄养在乡下。”
听到这里，夜繁就算无心追究，也发现了不对劲，“为何不是将哥哥送走？”
夜辰道：“那时我忙于仕途，家中清贫无人照看，秀里年长你半轮，已然能照顾自己。”
这理由不算偏心，但夜繁听进耳里却莫名烦躁。
“那时预想两三年便能将你接回，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京城局势动荡，我被提拔为丞相后遭到诸多官员针对，为了稳固朝政，我不得将此事一推再推。”
“为国为民，小家难寻。”夜繁脱口点评，后觉酸味。
夜辰闻言垂眸，神色黯然，“若你娘在世，想必也不会委屈了你。”
夜繁微微耸肩，苍白的脸颊看不出神情。
夜洛儿性格不讨喜是真的，夜辰对她的愧疚也是真的，但人还是得往前看。
“爹娘有愧，往后尽力弥补。”夜辰终于绕回眼下，“但洛儿也需懂得自怜自爱，莫要再作践自己。”
“作践自己？再？”
“私会隐瞒，饮鸩殉情，你都忘了么？”
夜辰语气幽怨。
三皇子乃京中流连花海的淫蝶，各家女子都避之不及，而她却偏偏赶着往上贴。这也就罢了。毕竟谁家少女还没个芳心萌动的时候？但她若不将此事隐瞒他两月之久，也不至于情难自拔，一时想不开殉情。
夜繁同样很纳闷。她记忆捋了半天，饮鸩止渴的蠢事她确实没干过，私情殉情，那更是无稽之谈。
“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与三皇子私情是误会？”夜辰戳穿道，“被府中人撞见不是一次两次了吧。”若不是她昨日命悬一线，不然府中下人碍于她的淫威还不知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眼见不一定为实。”她死咬着不松口。
夜洛儿是在后院亭子被人发现的。
水灵被提前支开，下人们见她倒地蜂拥而至，崔仁寿赶到时酒已过喉，人昏迷不醒。夜哲寻来空酒瓶子，里面残留毒素几经波折所剩无几。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究竟是轻生还是陷害已无人关心，因为她极有可能就此身死。
事后相府千金捡回性命，京中传言相继而出，夜辰将事情复盘了整整一夜，最终认定传言中的殉情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以他对夜洛儿的了解，爱得死去活来不无可能。再者，她与三皇子私会有人见证，她失意酗酒有目共睹，为情所困不言而喻。
但细想一下，若是殉情，那这毒酒的来源也很是可疑。
相府的吃食送来之前都会经过查验，毒酒只能出自她本人之手。可她初到京城便被禁足，解禁后人生地不熟，任何支出都瞒不过总管，又怎会轻易得到毒酒？
如今她醒来后言语审慎警觉，话锋颇有岔开关系之嫌，似是自觉闯祸后的心虚表现，更加让事情的真相向传言靠拢。
夜辰目光如炬，凝视着她平静苍白的脸，道：“那你跟爹说说，什么是实，什么是虚？”
“其实虚实并不重要。”
夜繁反客为主道：“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觉得往事如烟，活着便好。”
“哦？”夜辰显然不信，“洛儿这是决心要忘掉三皇子？”
“……嗯。”
“那将你如何与他私会，何处私会一并道来。”
“地点太多，记不清了。”夜繁搪塞道。
“……洛儿不愿说？”她说记不清，而不是忘记。
“身心俱疲，不愿回首。”
夜辰对她的直白掩饰有些意外，故意道：“好吧，既然忘了就忘个一干二净。利欲使来往，一朝辨人心，洛儿懂得当断则断，为父颇为欣慰。”
夜繁：“……随你吧。”两人都不清楚真相，多说也无益。
但夜辰闻此回应心中猜信又多了一分，遂不露声色地转移话题：“江语堂半夜三更造访只因牵挂你的病情，你认为如何？”
夜繁随口道：“爹爹觉得如何就如何。”
夜辰见她敷衍，故意道：“那我说他诚心交心于你？”
夜繁闭上眼道：“随你。”
“我说他少年才子，温润如玉。”
“随你。”
“我说要他做我的女婿。”
“随…”夜繁睁开眼睛随即瞪大，“你在乡下还有私生女？”
“……谁说你是私生女？”夜辰没好气道，“我问你男子如何，是否钟意，你却张口闭口随你随你，岂不是要爹爹全权做主？”
夜繁惊讶道：“难道只要我与别人情投意合，你就会同意这门亲事？”
夜辰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
夜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他脸上闪烁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明之光。
“那三皇子呢？”
“想都别想。”夜辰脸上的光立马暗淡下来。
……
“爹爹你走吧，我累了。”
夜繁话落，刚想装出病入膏肓的模样，却发现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完全不需要——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
夜辰察觉到她说这话时脸色又白了几分，无奈将说教吞回肚里，“你且好生休息，爹明日再来看你。”说罢，床边重量少了大半。
丫鬟水灵随即相送，将人一路送出房门后，再回来时，又自觉去茶几旁倒上新茶。
夜繁无言靠在床边半睨着她的动作，一时搞不清楚是自己爱喝茶，还是她就喜欢倒茶。
按理说，主仆相伴数年，水灵不会不知她的劣根性，而作为外人却甘愿服侍，无非两种原因：要么因她善良纯真，忠心耿耿，要么就是她有所图谋，伪装过人。
“小姐话说久了口干了吧？先喝点水。”水灵递上茶水，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对方，满是期盼。
……应当是前者。
夜繁小口小口喝着水，咕哝道：“听我爹的意思，我此番中毒不醒貌似与三皇子有关？”
众所周知，相府千金的记性差得出奇，若是她忘记自己闯过什么祸，那基本不算逃避责任。
所以水灵很快答道：“有关。”
夜繁讶异：“你知道？”连她都没搞懂怎么回事，她一个丫鬟知道什么。
“我知道。”水灵很肯定。适才旁听许久，见两人谈得牛头不对马嘴，她便知自家小姐已将红尘忘得干干净净。
但夜繁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夜辰适才的试探和意外都是对她旧情难忘的质疑，“所以，这事是你告诉我爹的？”
“不是。”
“那为何我爹会跑过来兴师问罪？”
“老爷那是关心你。”水灵幽幽叹气，心想：小姐怎么还这么天真呢？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老爷很难不知道吧。
于是她意思意思劝道：“京中所传皆虚，小姐不必过多在意。”
“那我爹又怎么会相信？”
“因为传言和事实相差无几。”
夜繁：“……”
“其实，”水灵话到嘴边又嗫嚅了两下，最后觉得自己伴人左右有提醒之责，便道，“小姐与三皇子有私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瞒得越紧，传得越快啊！
夜繁道：“既是私情，那为何你们都知情？”
“因为小姐服毒自尽。”
“殉情？”
“殉情。”
“没人拦着？”
“没拦住。”水灵面露尴尬。
夜繁严肃道：“这合该是你们的过错。”
水灵推责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夜繁不怒反惊，“没想到你一个小丫鬟片子肚里也有点墨水。”
“我只会这一句。”
“……”敢情会这一句还是来对付她的。
此时夜已三更，水灵一整天又哭又笑疲累得很，劝道：“庸神医说你毒后空虚，务必少言多眠。”
夜繁戳穿道：“你困了就去睡。”
水灵嘿嘿一笑，将台面收拾一番后欢快退去。
只听咿呀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夜繁倚靠床头，目光随着窗纸上晃动的剪影逐渐清冽起来，她斜眸微挑，瞟到桌柜上的铜镜时，唇嘴翕动，“夜洛儿……”
自然是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端殉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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