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药可医 庸医也是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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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
人亦如是。
腥药味透过曲屏悄然弥漫，帷幔轻垂半掩，薄纱之下一只青白小手半吊在床边，无力、死气。
“庸神医，如何？”
出声之人乃西尧国当朝丞相夜辰。其女夜繁，字洛儿，今晨殉情未果，危在旦夕；他得知消息后匆匆赶至，急得官帽都斜了三分，再配上忧愁的面色，仿佛刚下朝就被抄了家——颓唐且无助。
江湖游医庸济世半道被拉来救人，如今正襟危坐，白胡子捋了又捋，状若为难。
所谓春风一夜只为花开，夜繁独饮举家悲哀。这浪子欢愉，乡野纯情，夜繁求爱不得心灰意冷，一杯小酒，直接更上一层楼。
愁，愁！
丞相之子夜哲恰逢今日休沐，自出事后便主持大局，当下开口替人打消顾虑：“人各有命，庸神医但说无妨。”
夜繁毒发半日，来相府诊治的大夫无一不是闻声直摇头，张口传噩耗，若是连神医都束手无策，那他们就只能着手准备后事了。
庸济世松手侧身，徒留三抹白印于纤细青腕间，沉吟不语。
父子俩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嗓子眼。
只听他徐徐道：“无药可医。”
……
夜辰初闻噩耗一时难以接受，悲恸锁在眉间，欲发不发。
贴身丫鬟水灵站在角落里默默挤泪……告别了大半天，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们两人都悲痛得很含蓄，身为兄长的夜哲更不遑多让，除了眼神流露出一丝愧色外，表情可谓平静得出奇——
怪只怪氛围不够浓厚！
在场一片静默，不闻哭声，害得他都没有难过的感觉。
夜哲遂扭头刮了一眼府内总管崔仁寿。
崔仁寿当即面色一紧，连忙低下头作哀悼状。
夜哲：“……”
夜繁床前起码围着三圈人，而因她命逝而伤感之人屈指可数。
京中有传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近夜繁者必遭殃。归京两年，夜繁经常闹得相府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故而相府众仆面对此情此景，态度都十分一致：若小姐就此一命呜呼，不怨天不尤人，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当然，老爷要多节哀才是。
老父亲夜辰悲痛涩喉，平复了好久才重新开口：“她还有多少时日？”
庸济世答道：“不过半日。”
……非得报这么清楚吗！
崔仁寿郁闷了。原来神医神医神的不是“医”，而是料死期？那他何必费劲去求，直接上毒酒再闷一口，宣告结局，皆大欢喜。
庸济世哪知他心里作想，眼看人都发着呆，残日埋窗外……此时不走何时走？他请辞、收拾一气呵成！
崔仁寿见状手直接插进药箱里。
庸济世：“……”断臂…求“生”？
崔仁寿显然没他想的那么无私，单纯是不想他太快走：“神医莫急，天色已晚，不如留在府邸用完晚膳再走。”
庸济世瞟了眼他缩回的手，啪的一声将盖子合上，不客气道：“老夫又不是神仙。夜千金身中之毒应是混毒，似是而非，交而不融，理应早有迹象，而贵府却从未察觉，如今因酒毒发无力回天，倒要怪我救人不够尽心尽力？”神医也有脾气！
“哪里的话。”崔仁寿一边赔罪一边请罪，“小姐出事乃我失职，只是事发突然，还来不及跟相爷领罚。”
夜辰懒得理他，扭头看向庸济世：“神医可知洛儿是中了什么毒？”
庸济世不情愿道：“家中有古籍记载，百年前多国混战，曾有一国以一毒之力击退数万兵马。据说那毒无色无味，中毒无声无息，解毒更是无根无据。”
你不如直接说她死得无缘无故，不明不白。崔仁寿暗中拆后台。
夜哲驻足床尾，低眉垂眼，思忖其间。
庸济世意在委婉道出所中之毒蹊跷，救人无望，但这更令人不解——夜繁上哪弄来的这稀奇毒？
“那可否用以毒攻毒之法将她性命吊些时日？”夜辰想争取时间进宫求取御医。
但庸济世对“死人”的耐心十分有限，放话道：“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什么毒没见过？倘若真中了退兵之毒，那谁来都是徒劳。”
夜哲闻言惊讶抬眼，目光瞄向爱民如子的老父亲，后者果然面露不悦。
退兵之毒不过是他口中猜测，此时定论为时尚早，岂能轻易断人希望？
在场中只有崔仁寿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立刻朗声道：“我来时曾叮嘱厨子做了烧鸡烧鸭水晶猪肘，用不了一时三刻，定能上桌——”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崔仁寿嘴边的小胡子不禁抖了两抖。
果不其然，庸济世得知晚饭有了着落，眉间不耐一扫而空，只听他干咳两声，感慨道：“相爷爱女至深，老夫感动不已，定当尽心尽力！”
众人：“……”论跟百姓打交道，还得是曾任酒楼掌柜的崔总管善解人意。
庸济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药箱，掏出瓶瓶罐罐调配新毒。一旁的夜哲余愠未消，见状故意呛道：“庸神医不愧是神医，连毒药都随身携带。”
此言一出，众人疑心瞬起。
莫不是毒师充药医，招摇撞骗来了？
崔仁寿突然心虚。
下昼寻医无果，情况紧迫，他来不及验明神医身份真伪便将人拉来相府诊治。而自家少爷查案多年敏锐过人，此番出言试探，必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但当事人却不见慌张。
敢在江湖行医者，哪个不是各凭本事？而他，凭的就是一身正气！
只见庸济世从容调整坐姿，不慌不忙道：“夜少卿鲜少在江湖走动，自是不知这药有三分毒，毒是三分药。我等行医者，日夜奉诵医德医诫，救人浮屠，岂能因噎废食，错过了好药？”
崔仁寿赶紧帮腔：“之前听闻江湖传言道‘毒经他手可为药，药经他手亦是毒’，彼时听来只觉夸大，如今一见，直道是庸神医医术高明，已入化境。”
夜哲挑眉，“如此，那确实是失敬了，庸神医。”
他拱手致歉，后者亦宽容以待，只是握瓶的手因薄汗渗出而微微打滑。
庸济世目光扫过众人，眼看再无异议，便将毒药凑近她口……
“且慢！”
毒药差点整瓶洒在她脸上。
……
庸济世抬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出声人。
若她因此撒手人寰了，可别怪他医术不精！
出声人夜辰此刻无心理会对方眼里的幽怨，按捺住心中惊喜，道：“她的手动了。”
动了？！
众人吃惊看去。
夜繁的手腕偏离原先位置三寸，稍有走神便难以辨认。若非刚才夜哲故意发难打断下毒进程，夜辰也不会有机会紧盯着人发呆。
庸济世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把脉。
良久，在相府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神医的神情开始变得“神经兮兮”——
病人的紫黑唇色似有回血，眉头微微抽动，脉搏由弱渐强，这分明是……庸济世把“回光返照”一词含在嘴里咀嚼了好几遍，最后才老老实实道：“咳，脉……错了。”
脉错了？
众人脑海里回荡着这句惊世骇俗的话，久久不能回神。
神医？
夜哲眼神质问道。
崔仁寿若无其事地端详着地面。
我看是庸医吧。
崔仁寿煞有介事地踏了踏靴上灰尘。
在场人中最镇定者当属丞相夜辰，只见他肃容道：“恳请庸神医妙手回春，救洛儿一命！”
庸济世闻言收起窘态，恢复了进门时的仙风道骨，应道：“好说好说。”
夜哲：“……”
夜繁的病情峰回路转，令少数人惊喜，多数人惊愕，而唯一惊骇的崔仁寿偷瞄了眼自家少爷，见对方没有深究的意思，才如释重负。
果然，夜繁生时麻烦，要死不死的，更麻烦！
庸济世开始施展“神医之术”。只见他喂药汤，含药丸，施针控穴，取刀划臂，引血排毒。
床上夜繁身上的银针逐渐被毒素染黑，发紫的嘴唇渐渐发白。
下人们接连不断在繁居奔走，清水进血水出，草药味混杂腥味充斥着整个房屋。
桌案上的棉布摆满了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黑针，针尾尽数被毒化去，触目惊心。
夜辰见此担忧道：“如此剧毒，洛儿可会落下什么病根子？”
庸济世强忍着腹饥安慰道：“相爷莫愁，千金绝处逢生实乃气运所至，吉人自有天相，伤筋动骨未可见，大难后福未可知。”
“这么说，洛儿能全好？”夜哲试探道。
“未可知啊。”
庸医啊……
救人告一段落，腹鸣如鼓，庸济世不再矜持，迅速合上药匣，飞快写下几幅调养的药方子递给崔仁寿，郑重道：“开饭吧。”
……
郊外僻静深处。
荒地，风烈，人罕见。
阴风绕着嶙峋怪石穿梭而过，地面上土石结块，坑坑洼洼，坎坷难行。
天地暗色，凸显一点红。
一名红衣男子正以剑为笔为大地添彩。他落笔极具力道，剑气凝细到连小石子也能被平整划开，可见谨慎。
地面上的剑痕长短不一，弯弯绕绕，悄然汇聚成巨型图案，俯瞰地面，一个古老复杂的阵法映入眼帘。
眼看阵法即将收尾，红衣男子莫名烦躁，口中咒语念得越发赶脚，“剑循乾坤，阴阳分离……”
“曲回逆行，烈阳归阴，盛者为凰，通万兽灵……”他言出剑随，一步一退，“引界之力，封之无……唔？！”
他不慎画偏一笔，地面数道痕迹便瞬间溢出红光……
嘣嘣嘣——
阵法所圈之处沙土迸射而出，连环爆破，炸了整整一刻钟，场面不亚于山崩！
红衣男子避之不及被炸了一身废土，狼狈至极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抛弃。
……该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药可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