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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姐姐,我是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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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虞灼萦已经做好了楚怀宸拂袖而去的准备。
虽然幼年时在永安城里蹉跎着,但虞灼萦好歹也算是在深宫里待过几年,可谓才情卓然、话里有话,一些基础的宫廷小算计手拿把掐。
本来两人之间的事就是她做的局,这种话中译中的意思就是:楚怀宸,我跟我爹一起利用你,我做局怀上了你的孩子,虽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但你还是老实人吃了哑巴亏,跟我们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准备弑君了,所以现实里人不错的。
楚怀宸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将怀中的银剑置于案上,道:“那倒不是,娘娘多虑了。我若是不做个一官半职,不便来宫中看你和孩子。”
他话到“孩子”二字时,人已经走到了虞灼萦一侧。
“况且木已成舟,以虞将军的手段,我若是不认你和这个孩子,留你们母子二人在深宫中,他会把你如何?”
楚怀宸并未质问,虞灼萦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不禁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也……不会如何。你若是不认,我父亲多则骗那老皇帝老年得子,留他几年性命。”
孩子呱呱落地,还没长开时,谁也不知道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眼下虞党最重要的对手是姬玄而非姬乾,所以留着姬乾,日后再换一个正经得位的名声,对于虞党来说不亏。
“你身在宫中,不免错过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楚怀宸轻笑道:“你知道姬玄当年巡狩围猎时,是谁射伤了他?”
虞灼萦沉吟道:“倒是听说过,那时我尚未入宫,只知道姬玄伤了腿,从东宫搬了出去。”
楚怀宸“哦”了一声,状若随意地道:“是我做的。”
虞灼萦长眉微蹙,一些细碎的线索在脑中拼凑起来。她听说行刺之人是个武艺高强杀手,事后也没被找到,不了了之,看守严密的皇宫也因此陷入了一段时间的人心惶惶。如果说伤了姬玄的人是楚怀宸,那也就是说,她的父亲从很早就开始布局挑拨姬乾父子之间的关系了。
“如此说来,楚都尉是与太子积怨已久了。”万般都是算计,虞灼萦也不多问其中细节,缓声道:“那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虞灼萦的心中好受了些,她灌醉楚怀宸的行为也算不上是“强人所难”。
楚怀宸垂眸,随意走了两步,本来略显严肃的朝服被他随意掀开一个扣子,侠气尽显:“娘娘尚且风华正茂呢,不知道外面的事儿很正常,往后我再讲与你听便是。”
虞灼萦入宫时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如今芳龄廿八,人又退去了锦衣华服和繁琐的头饰,秀发长散着,看上去更为年轻,说她二十出头也不为过。
或许是出身的缘故,虞灼萦始终丰腴不起来,她一颦一蹙间总挂着淡淡的忧愁,可细细看去,眉眼之间分明是铮铮的光景,尤其是她思索时的神态,叫人觉着坚韧,仿佛是松柏弥茂、迎风而立。
当日就是看着这双眉眼,楚怀宸想起了颜行歌,不禁在饮宴上多喝了几杯酒。
再次醒来,楚怀宸才在一帘幽梦下看清,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当朝皇后虞灼萦。
突然跟当朝皇后醒在一张床上,一般人会吓得就地跪下。楚怀宸不是一般人,但是他也害怕,他害怕的是自己对不起曾经那个在桃花林里瑟瑟发抖的小颜行歌,害怕自己对不起如今在床榻上垂眸黯然神伤的虞灼萦。
青梅嫁做人妇,楚怀宸连去抢亲的机会都没有。这种失恋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差点心都死了,看谁都是一幅模样。
楚怀宸一开始确实看虞灼萦像她,但日后相处中,细看虞灼萦,分明发现她与颜行歌有着诸多不同。
日积月累,这份不同化作异样,深深扎进了楚怀宸的心中。
他发现虞灼萦并不是那种深宫中只知道争宠的女子,与此相反,虞灼萦的身上有一种常人没有的英气,尤其是那双眉眼,淡泊忧虑之下若有他物,仿佛隐藏着深宫莺燕不曾有的凛然与坚韧。
“风华正茂……”虞灼萦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正色道:“我不过年长你几岁罢了,按道理楚都尉该叫我一声姐姐才是。”
楚怀宸的视线先是扫过虞灼萦的眉眼,又落在她方才誊完的经书上,眼中不免露出欣赏之色。
这样好的字,想必画作也精湛吧。
如此才情卓然,跟着那个病怏怏的老皇帝,实在是可惜。
楚怀宸如是想着,不禁笑了笑,一张清俊的脸上满是不在乎,又不叫人觉着失礼的道:
“娘娘爱听我叫姐姐?那我以后便这么叫好了。”
他随意耸了耸肩,作为“大齐亿万少女”的梦,杀伤力还是不小的。
虞灼萦没料到楚怀宸能这么直接,当场吃了个憋。
她有种被人撩了的感觉。
但她没被人撩过,她是大齐的皇妃,没人敢撩她,所以楚怀宸到底怎么回事儿,她说不清楚。
其实撩不撩的也不重要了,两个人该做的一样不差,孩子都在肚里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过来亲你两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唯一有些让虞灼萦拉不下脸的就是,楚怀宸比自己那个所谓的“夫君”,小太多了,她于心不忍。
楚怀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难得来了兴致,他原本朗逸的眉眼弯了弯,又道:
“姐姐,我也是初次为父,今日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来,这汤婆子姐姐留着,你肌肤胜雪,深宫霜寒,可要仔细保暖,别冻坏了。今后我当了都尉,能时常进来看你,姐姐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便是。”
他凑近了些,用指尖点了点虞灼萦的额角,嘴角勾起状似漫不经心的笑:
“姐姐身居金玉牢笼,日日锦衣玉食,怎的眉眼间反倒裹着一股子愁气?可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告诉我成吗,好姐姐?”
天寒地冻,楚怀宸的身上有股淡然的冷气,指尖却火烧似的暖。但凡虞灼萦接触过姬乾以外的男人,她就会有经验,知道这是所谓的“年轻人火力旺”。
但是很遗憾,她没有这个机会,两人春宵帐暖当夜的场景兀自浮现,虞灼萦声音微哑,微微怒嗔道:“楚怀宸,你拿我取笑呢!”
楚怀宸微微倾身,压低嗓音道:“并非取笑,你怀了我的孩子,我理应常来看你。”
他靠得有些近了,近的如同两人醉酒当夜一般。
不同的是,当夜是虞灼萦主动,今日却是楚怀宸开口:
“若是姐姐哪天厌了这红墙琉璃瓦,只需对我说一声,我在城外备好千里良驹,即刻便能带你远走。江南烟雨,塞北长风,山海万里任你游,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楚怀宸伸手,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接了句话:
“也不消看虞将军的脸色。”
虞灼萦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抬眼瞪他:“楚怀宸,你还说不是戏耍我?我身怀六甲,这本就是我的命数。你又何必来扰我心智!”
“谁扰了谁的心智?”楚怀宸抓住虞灼萦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眼底却无半分轻薄的恶意:“无论当日是否是你与虞镰设计,凡事自有担当,我同你有了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我会待你和孩子好。这深宫遍地阴谋算计,步步如履薄冰,你若当真过得舒心,又怎会连日茶饭不思,只能靠着抄经排解满心愁闷?待到我助虞镰扳倒太子,便寻时机带你离开宫墙,到那时山海辽阔,远胜这牢笼方寸。”
晚风习习,虞灼萦惊得说不出话。
她本以为楚怀宸或是沽名钓誉,或是巧借东风,如今看来,自己是低估了对方的义胆忠肝。
虞灼萦对上楚怀宸那双含着誓言的眸子,便知道他并非在取乐自己。
有一个瞬间,家族重担、宫闱礼法、层层无形桎梏以及步步为营的疲惫,忽然在楚怀宸的眸子里融化开来,消散不见。
虞灼萦懵了片刻,不禁笑了出来:“楚怀宸,你们做侠客的,好会讲话。”
楚怀宸轻声调侃一句:“不及你们做官眷的做事。”
炭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虞灼萦别开脸,声音轻弱:“我去唤人添炭。”
“这是赶我走的意思?”
楚怀宸挑眉,往后退了几步,消失不见。
虞灼萦并不是这个意思,她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摸到一缕人走茶凉的空寂。
早知道不提那劳什子炭火了。
她心头纷乱再起,悸动和彷徨失措叫人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独自走了两圈,忘了唤人。
刚想起来开口,身后却传来楚怀宸的声音:“以后让宫人多备上些炭火,免得天冷了,你夜里睡不踏实。”
虞灼萦转身,看见火盆里又重新燎烧起来,火势正盛,显然是被楚怀宸刚填了炭了,量还不少。
“好……谢谢你。”虞灼萦垂下眼帘。
“不必言谢。”楚怀宸随手拿起桌上的银剑,道“那我告辞了,你早歇息。”
“等等!”
虞灼萦突然喊了声。
她喊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悄悄又低下声,拉了拉楚怀宸的一方衣角,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楚怀宸,问道:
“你若是今夜无事,不急着走的话,能给我讲讲……你在外面游历时江湖上的故事吗?”
楚怀宸留步,复又将银剑放在案上:
“好,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讲些我不知道的,譬如……你的功夫从哪儿学的?”
“崂山中有位行止道人是我师傅,他教给我的。”
“崂山是哪儿?”
“出了永安城,东行百里,临海而生的一脉山岭。”
“哦……不知道,那你第一次杀人是在崂山?”
“……不是。我第一次杀人是下山后,师父带我去了芙州……你为何爱听杀人的故事?”
“我若是不生在宫中,有幸拜在行止道人门下,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师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