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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成王败寇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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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是个喜庆的日子,但今昔的年,姬玄过的不能说是不幸吧,简直可以说是有些生不如死了。
虞镰倒是将他从地牢里放了出来,但也没让他好过,转头就令人将姬玄软禁了起来。他的一双腿已经痛到失去知觉,跑也跑不掉,当值的侍卫每日三餐过来送饭,其余时间全部都让姬玄坐在轮椅上看着天。虞镰此招就是要保证姬玄能活,但不让他活爽利。
这大概就是他强行改变所谓剧情线的后果吧。前世受过的苦,今生需得是再来一遍。
自从颜行歌被救走之后,姬玄也想过找个机会让楚怀宸杀了自己。他上辈子就是这样含冤而死后再次重生,眼看这一世已经走投无路,姬玄本想“重操旧业”,但虞镰再也没有让楚怀宸出现过。
想想也合理,姬玄已经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虞灼萦的腹中子的父亲正是楚怀宸,他们二人之间本就有嫌隙,如今女婿跟着丈人干活儿,天经地义。
只不过虞镰的野心远远不止于灭了太子党,他的最终目的是扶持这个幼子上位,进而在幕后操纵整个大齐。
思及此处,姬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被软禁了数月之久,如果没有算错的话,宫人前几日喊的喜事,大抵是虞灼萦将要临盆生子了。
果然,这日虞镰带着心腹,打开了姬玄院子的大门。
“来人啊,给太子殿下看茶。”虞镰站在院中,冷哼一声,待到侍从随意给姬玄道了杯茶,才开口问:“姬玄,今日可知我为何来找你?”
姬玄品茗,那茶水又凉又苦,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喝下,有几个瞬间,他倒是挺希望虞镰在茶中下毒的,这样他就能先走一步,赌一把自己是否还能再次重生。
这么平白无故的等着生死未卜的颜行歌太苦了,比他受过的任何伤都要苦。
很遗憾,他没死,这茶除了难喝,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姬玄将杯子放下,目中带了惋惜,道:“虞将军不常来,既然来了就是有话要吩咐。”
“不错,本将也不同你绕弯子了。”虞镰大马金刀地坐下,道:“你知道手下的鲜卑狗逃去了哪儿,本将的人自有办法。”
言毕,他使了个眼色,一旁跟着的心腹当即跪下,道:“禀将军,北军找到了鲜卑人的据点,已经将周遭几个村落全部屠尽,共计九百四十二人。”
姬玄闭上眼,尽量不去想那山清水秀之地的乡亲。
“太子殿下为之动容了?”虞镰冷笑,问道。
姬玄缓缓开口:“成王败寇。”
虞镰见他并没什么表现,又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手下那刀客是唤宇文弥吧?再告诉你个消息,他如今已经投靠了本将。”
姬玄的眉眼不经意动了动,片刻思索后,道:“若是宇文弥投靠了虞家,将军不必屠村。将军今日来,恐怕也不是为了同我说这些的。”
“哈哈哈哈!”虞镰大笑,冷哼道:“太子倒是经得起吓。本将确实没抓到那鲜卑狗和妖女,今日来有事要告诉你,听好了!”
姬玄堪堪抱拳,道:“洗耳恭听。”
“夜长梦多,老夫倒是想多留你性命几日,但太医院说灼萦近日已经快要生产,老夫这就找个吉利日子,送你上路。”
虞镰站起,负手而立,道:
“你知道,灼萦生下孩子,我就令姬乾拟一道天下大赦的令,你这个谋反的罪臣也会被赦免,免去太子头衔,至于百里家流窜的旧兵,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已经没什么活口了。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还有鲜卑狗和那个妖女。”
他话在“妖女”二字时,牙根咬得生疼。
“所以姬玄,”虞镰轻抚长髯,悠悠然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有什么话要对本将说吗?或是有什么话要告诉你父亲,本将念一丝恻隐,尚可代为转达。”
姬玄沉默良久。
他盼了多日的死期,原来就是今日。
若是自己死了,颜行歌也会跟着再次重生吗?
再次重生,他真的等不了十九年了,也不会再带着颜行歌去冒险做任何事。
姬玄神色眯了眯眼,抬手遮住烈日,道:
“多谢虞将军,我还真有一事相求。”
虞镰仿佛早就料到一般,道:“太子殿下倒是坦荡,这一点远胜令尊。我前几日我假意告诉他你已身死,他还闻之怆然泪下。说来也怪,你们父子之间为何会针锋相对到如今这地步,老夫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也多亏了姬乾的多疑,才给了老夫跻身朝堂宫闱的契机。”
虞镰长叹一声,想起了虞灼萦幽怨的眼神。这孩子时常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为父之人何尝不知道自己唯一女儿的心思。
他曾想过若是自己的夫人还健在,就不会有如今的这一切。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虞镰深知这个道理,并不对姬家父子俩疏离的原因刨根问底,只是道:
“殿下但说无妨,临走了,老夫能送你的自然会送你。”
姬玄轻咳两声,身上的伤又痛了起来,他压下不适,低声道:“可否唤来楚怀宸替我行刑?”
虞镰闻声色变,方才那副悲悯的样子好像是演给自己看的一样,登时消失不见。他转头狐疑不决的看着姬玄,猜测对方为什么想要死在楚怀宸的剑下。
“楚怀宸既然已经投靠了你,想必是对我恨之入骨。他是行歌的竹马,我捷足先登,他理应跟恨我。”姬玄又咳了几声才道:“楚怀宸剑艺了得,我如今是个废人了,在死这件事上也不愿过多的蹉跎受苦,选楚怀宸来执刑,可谓一石二鸟,既能让他报这夺妻之仇,也能叫我走得快些。虞将军说如何?”
姬玄连坑带骗,尽挑了些虞镰听起来合理的缘由去讲。虞镰果然被他说服。
他还得靠这个女婿哄闺女、打仗呢,送女婿个斩杀仇人的机会,对虞镰来说也不亏。
“既然如此,殿下请吧。”
虞镰点头甩袖,大喝一声:“传我的令,请太子殿下移步弃市!”
残春日头惨白,皇城肃穆冰冷。
沉重的宫门轰然开启,士兵开道,两名禁军粗鲁地架着姬玄,将人抬到了囚车上。
行刑的消息一早便被传了出去,弃市附近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有人看过当朝太子谋反吗?
答是没有。
有人看过当朝太子谋反失败后被当街处决吗?
答仍是没有。
所以这种热闹,在市井之中传的飞快,有人垫着脚尖高声唾骂,也有人远远摇头唏嘘不已。更有当老子的教育孩子,做人不能太张狂,你看那太子姬玄,前几年混的风生水起,半个身子都要坐上皇位了,还不是被虞将军扯下来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一个商人打扮的男子在人群中摇头叹气,他拍了拍身边的小孩,道:
“记住了吗?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隐忍!成大事者都能隐忍,你看囚车里的太子殿下,他的腿看上去也都断了,脸色惨白,全无天潢贵胄的矜贵模样,却还是一声不吭的隐忍,真是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啊……”
小孩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面,摸了摸被拍的头,一脸听不懂的看着商人。
“你是不是没听懂,天潢贵胄就是皇帝太子、王公贵族之类的人,像咱们这种就是普通老百姓。”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衣裳:“喏,粗布的!非常质朴,非常接地气!”
小孩还是没听懂,嘴角向下撇着,眼看就要不耐烦了。
男人拍了拍他的头,惋惜道:“哎你这个娃娃啊……”
小孩鼻子抽搐,眼看要哭,忽然被人群后钻出来的妇女抱进怀里。
众人被挤的后退了几步,就听妇女对着商人男子骂道:
“你有病啊!长得斯斯文文的,对我家娃娃动手动脚的,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报官抓你这个杀千刀的拐子!”
“对不住对不住……”男子掏出折扇遮住自己斯斯文文的脸,赶忙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大哥脑子不大好,漂亮姐姐还请见谅,哎呀这娃娃真是可爱。”
舒月从男子身后钻出来,奋力开始打圆场。妇女见状,抱着孩子啐了一口,才转身走了。
“梁先生你干什么!”舒月低声骂道。
梁浅嘻嘻笑着,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小声道:“哎呀,梁某这不想着做出点骚乱,吸引官兵的注意力,等会儿若是抢起人来,好给你夫君助力嘛。”
舒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你安分些!当心真给官兵引过来了!”
“怕什么嘛,”梁浅大摇大摆地道:“悬赏令上又没有咱俩,你夫君也易容了,今天大家伙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刀斩太子身上了,谁有心思看咱们这种小角色。”
“……”
舒月真想大刀斩了此人。
但现在不行,梁浅还得活着,给姬玄再次把腿治好。
两人猫着腰凑到刑台处,在一声声“借过”,找了个既不显眼,还能看见台上情况的地角。
监斩官大步上前,展开明黄圣旨,威严地宣读声穿透喧嚣:
“废太子姬玄,身负储君重恩,不思忠君报国,结党营私,悖逆天道,谋逆作乱,。经查罪证确凿,情无可恕,判斩立决,午时正法,以儆朝野!”
全场倏然寂静,冷风卷起飞尘。
刑台之上,姬玄大半个身子悬在禁军的臂弯间,双腿软垂,拖沓而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刑台周遭,百官神色各异,或漠然、或幸灾乐祸。端坐在前排的虞镰定定看着狼狈的姬玄,心中畅快无比。
只待姬玄身陨,虞灼萦生产,他便可执掌乾坤。
思绪至此,虞镰冷冽一笑,对身边的楚怀宸道:
“午时已到,贤婿,该你上场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