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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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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学期的日子总在快慢里拉扯。慢的时候,能数清草稿纸上划掉的错题,盯着自己的分数卡琢磨哪里还能再提几分,连课间去办公室问问题的脚步都比以前急,盯着排名表上他的名字,觉得每缩短一步都像在踩碎路上的石子,硌得慌却停不下脚。快的时候,好像前天才在开学考后看见他稳居前十的名字,转眼就到了期末——他的排名却到了班级末尾,她盯着自己往前跳了一大截的名次,心里又惊又喜,暗暗较着劲。
第二学期推开教室门分完班时,眼角余光扫过那个常坐的位置,才发现空了。当时还以为只是分班不一样,后来才从班主任嘴里得知“转学了”,声音混在早读声里,轻飘飘的。手里转着的笔顿了顿,翻开练习册时,忽然想起上次模拟考后,自己比上次多了二十分,而他却能一下子少了近两百分,她才发觉他是故意压低分转学的。
说不上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翻书时,偶尔会想起之前总在这个点抬眼时,能瞥见窗口边被阳光笼罩的人影。现在那边空了,倒也没影响什么,只是写着写着题,会忽然停一下,好像有什么没完成的事,具体是什么,又说不清楚。窗外的光落在练习册上,笔尖继续往下走,只是心里那根悄悄绷紧的弦,好像松了半寸,有点空,又有点说不清的平静。
没有胡思乱想的日子里就像是被调换了频道,起初还常往摄影团跑,傍晚在操场追光影,周末和社团朋友挤在暗房里等显影,笑闹声能漫出半条走廊。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相机开始慢慢淡出夏怡的世界,暗房的钥匙传给了许多人。活动签到表上,她的名字出现得越来越少。
朋友们找过来时,她正对着政治思维导图皱眉。
“周末的采风计划都订好了,我们一起去?!”
把她面前的图册拿走时,夏怡才抬起头,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考点:“你们去吧,我得把这几个区域地理特征再过一遍。”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倒让围着的人愣了愣——毕竟前阵子还能为了讨论一张照片的色调,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人,现在却就定在了座位上。
班里也有些许人在议论。付志澄和刘志鑫这些人也都好奇发问过
“夏怡居然能静下来看古文”,刘志鑫路过时会偷偷瞟一眼她摊开的地理图册,仿佛在夏怡那是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她听着,没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地怼回去,只是把错题本翻得更勤些。放学收拾书包时,瞥见摄影团活动推荐书,顿了顿,还是先把《文综选择题大全》塞了进去。
政治错题本上的红笔批注越来越密,地理图册被翻得卷了边。课间不再跟着朋友出去晃悠,要么趴在桌上赶笔记,要么捧着古诗文选读轻声念,连她的同桌都说:“你现在坐这儿,跟定海神针似的。”
老师也自然是高兴的,班会课上特意点她:“夏怡这学期状态特别好,文科综合进步很明显,大家多向她学习。”
可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心里还是会空一下。不是难过,也说不上失落,就像解一道复杂的论述题,明明思路越来越清晰,却突然发现最初让自己动笔的那个引子不见了。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像冬天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不刺骨,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掠过之后,又能立刻低下头,继续在题海里往前划,不是突然变了个人,更像心里悄悄起了阵微风,
她的日子大多被书本填得满满当当,要说有什么“放松”,大概就是偶尔在晚自习后或者周末,和班里的刘志鑫他们爱打游戏的同学凑在手机屏幕前组队开黑——选个辅助跟着队友冲,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笑骂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点着,这是她一天里为数不多能暂时抛开课本的时刻,她总开着听筒不说话。听队友吐槽课堂趣事、抱怨作业多,手指跟着操作,听着他们吐槽了很多遍,才会偶尔开麦。
除此之外,好像真没什么能约着出去玩的由头了。以前总呼朋引伴去逛的街、常去的奶茶店,如今连地址都有些模糊。
有次朋友发来消息:“周末去新开的书店逛逛?”
她看着屏幕上未完成的历史大题,犹豫了会儿回:“下次吧,这章复习还没复习完。”
次数多了,连自己都发现,能随时约出去晃悠的人好像越来越少。翟晓晓也是,慢慢地,大家都没了话题。好像不是谁刻意疏远了谁,而是大家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都在悄悄往前赶,连带着那些能随意晃悠的时光,也跟着被书页轻轻盖住了。
…………
在高二下册很平常的一天,她的行为几乎替她内心做了回应。
那天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课桌上,她刚把书包塞进桌箱,屁股还没坐稳,后排突然飘来几句压低的议论:“欸,转学那个回来了。”
夏怡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过身——视线匆忙扫过后排,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跳漏了半拍的瞬间,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她的动静,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回身,手忙脚乱地翻开课本,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微微发紧。耳朵里嗡嗡的,刚才那一眼看得仓促,只记得他穿了件浅色的外套,侧脸还是老样子。
周围的目光慢慢收了回去,她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文上的铅字,可那些字怎么也串不成句。他的出现是那样地猝不及防。
没过多久,瑜琳抱着两个圆滚滚的西瓜走进来,刚放在讲台上,底下就炸开了小声的欢呼。
“考完试放松放松,”
“刚从校门口买的,说是本地棚里新摘的。”
前排几个显眼包笑着走上前拍了拍瓜,就去旁边保安室苦苦哀求借了把刀。
切瓜的声音脆生生的,红瓤甜香混着暑气漫开来。每个人都分到一瓣,咬下去时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甜意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连带着烦躁的暑气都散了些。
夏怡正低头舔了舔嘴角的汁水,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后排——他正和旁边的同学分着一瓣瓜,侧脸被窗外斜进来的阳光照着,嘴角微微扬着,是她没见过的、松快的样子。周围同学的笑闹声、啃瓜的声音都还在,可她只觉得,那股甜丝丝的味道,比西瓜本身要漫长得多。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光线从炽白变成暖黄,石桌上的瓜皮堆成小小的山,那个下午,也随着这一天的流逝悄悄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吃完饭后,夏怡推开房间门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刘志鑫发来的消息,带着个游戏手柄的表情
[上线不?三缺一带飞,就等你了!]
夏怡躺在床上直接回
[不了,今天没状态,想躺会儿。]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弹回一句
[那你准备干些啥?]
夏怡指尖敲着屏幕跟他聊起来
[刷视频呗]
说完就退出了对话框,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拿睡衣。刚换好衣服,手机又响了,是吴月发的。
[夏怡,刚看到李挽憬最近在你的账号很活跃]
开头还算客气,紧接着消息就密集起来。
[你可千万别搭理他啊,这人特渣!之前跟我和好了后,转头又去撩别的女生,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没诚意]
夏怡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得很平静:
[其实我知道]
[之前跟他走得近那阵,有次借他手机查东西,无意间翻到过他跟别的女生的聊天记录,语气确实挺暧昧的。]
她顿了顿,继续写道
[不过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他,那些事就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现在早就过去了,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之后夏怡就没在管吴月发着的消息,她躺在床上刷着热搜词条,正看得入迷时,屏幕上跳出刘志鑫的消息,夏怡点进去,跳入了聊天界面。
简短又直接:[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夏怡脸上,愣在屏幕前,那些字“咚”地一下一下砸进她心里,溅起的不是心动,是慌。
她猛地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很突然,他们明明一直是轻松自在的朋友,一起抄过作业,分享过偷偷藏的零食,一起开黑,放学一起走的小伙伴其中之一……怎么突然就变了味道?
她最怕的不是拒绝,是拒绝之后,连这份熟稔的朋友关系都保不住。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她眼睛亮了亮,指尖飞快敲起来:
[你……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
不等对面回复后面又快速发了一句
[(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知道这个游戏的,输了被罚告白很正常]
消息几乎是跟着秒回的,刘志鑫的语气带着点急:[不是游戏,我没玩。]
夏怡看到这里,脑子里开始闪烁无数的画面,仔细想想也是有迹可寻,她和他聊天时话从不会掉地上,还有早上的面包和周围人都分到的牛奶,还有背书时,总有他在身旁调侃、迟到时的偶遇,现在看来并不是一种调侃更像是一种鼓励……
那些从前被她归结为“好朋友默契”的细节,此刻像串起来的珠子,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夏怡捂住脸,狠狠地倒在床上,低低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懊恼喃喃自语:“造孽啊……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紧接着又是一条,字里行间透着股执拗的追问:[你和别人谈过,为什么能和他开始,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夏怡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有点凉。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扯得明明白白。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先是打“其实……”,觉得太犹豫;换成“我们一直做朋友不是挺好的吗?”,又怕显得太刻意疏远;
要不找个借口,说自己暂时不想谈恋爱?
接着就发了出去。
他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
沉默了几分钟,他回了条消息,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带着点自嘲的笑意:“行,我知道了。”
看着刘志鑫这样的回答,虽然说可能会伤到他,但这也是夏怡没有料想到的一步,她心里忐忑地输入着
[那我们现在?]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刘志鑫的回复就来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了点轻松的调侃:[你想什么呢?]
紧接着又是一条:[放心,我没那么不识趣。我们还会是朋友的,跟以前一样]
夏怡盯着那行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发了个嗯字过去,屏幕前的她也长叹一口气。
刘志鑫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进来,语气里那点紧绷感彻底散了,反倒带了点好奇的试探:
[说起来,我一直挺纳闷的——你跟林时瑞当时在学校里谁不觉得甜啊?放学总看见你俩腻歪不舍的样子。怎么就分开了?]
夏怡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这个问题,她从那时就开始逃避不想回答了。她点开手机里那个加密的日记本app,翻了一两页,犹豫两秒,还是点了分享键。
紧接着又敲了句话发过去:
[大概就是这些了,你要是想了解,就慢慢看吧。其实早就该清掉了,一直卸载又下载,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也准备删了文章。]
之后刘志鑫那边没再发消息过来,大概是翻看日记里的其他内容。夏怡也去浏览了一遍。
从少女最初的春心萌动每天早早的去,只为等待他一个身影,就能高兴的蹦蹦跳跳一整天,再到冷战时的内耗胡思乱想郁闷一整天,再到分开后仍然关注着他的动态的故事,终究都归结于最后一页的一句话,“这本日记也该结束了。再见,我的十七岁,再见啦,那个眼里全是他的自己。以后爱自己吧。”
刘志鑫的消息隔了好一会儿才来,语气里少了之前的执拗,多了点小心翼翼:[看完了……你现在回头想,会觉得遗憾吗?毕竟当时那么喜欢过。]
夏怡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桌沿轻轻蹭了蹭。窗外的夜光移到了枕头上,亮得很安静。
她慢慢回复:[说完全不遗憾是假的,毕竟认真过。]
停顿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带着点通透:[但遗憾也没用,很多时候由不得人控制。就像夏天总会过去,冰汽水总会喝完。]
见夏怡发了这段文字刘志鑫就故意调侃着说:[又伤感了姐]
之后夏怡把手机放到一边,没在回复。有些事或许会留下痕迹,但终究只能跟着时间往前走,纠结遗憾与否,反而成了多余的牵绊。
正发呆准备睡觉时,刘志鑫的消息又弹了过来。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通知又像试探:[你别生气……刚才我瞒着你把日记转发给林时瑞了。]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她沉默了几秒,手指微微颤颤地慢慢敲出几个字:[随便都行。]
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个声音:反正都过去了,反正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可能,他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