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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回过神后她进了选修课教室,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纸张,笔尖悬了半天,却一个线条都没画出来。窗外的麻雀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身侧忽然凑过来个脑袋。是隔壁班的女生,以前总帮她和他交作业,也算相熟。
      眼睛亮闪闪的,嘴角微扬
      “欸,”女生手里转着笔,往夏怡旁边的空位努了努嘴,“现在怎么就你坐在这儿?你男朋友呢?好久没看你俩同过框了。”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讲台上的粉笔灰落在手背上,有点痒。“男朋友”三个字像片突然飘进眼里的柳絮,让她下意识眨了眨眼,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来接。
      就在这迟疑的空档,教室前门被推开了。她眼角的余光扫到那道身影——是他,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地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掠过座位,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径直走到教室后排,刘志鑫的旁边,他拉开了靠走廊的那张椅子,坐下时动作很轻,只有椅腿蹭过地面的一点声响。
      “哦……”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转回头对着女生笑了笑,很轻地说,“我们不在一起了。”
      女生“呀”了一声,带着点惊讶想再说什么,口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她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选修课重点”那行字上,却觉得那几个字有点模糊。
      后排传来翻书的声音,她没回头。
      后来的日子,她像给自己画了个透明的圈,精准地绕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轨迹。
      她会避开他常走的那条近路,宁愿多绕两百米从操场边的小径走,踩着露水听鸟鸣,也不想在教学楼的拐角撞上他。课间十分钟,她总待在教室里,要么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要么借着团里有事直接逃课,或者到预备铃响了过后才回去——就为了躲开他可能经过的走廊。
      选修课时,夏怡不想看见他,就拿着书包转身就走了。
      “喂,不上了?挂科咋办?”刘志鑫拉住她。
      她冷冷挣开,没回头:“没事。”
      余光里,他就在旁边看着,没表情。
      她径直走出校门,风扫过耳畔,很轻。
      就算后来真的点背,被任一琳点名,挂在全校播放屏上批评,她也没当回事。
      图书馆更是成了她的“避险区”,只去三楼最里面的文学区,那里光线偏暗,少有人去。有次在书架间找书,听见楼下传来他说话的声音,她立刻停住脚步,贴着书架站了两分钟,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踮着脚快速抽了书,头也不回地离开。
      摄影社的采风活动,她也会提前问清路线,只要听说他可能在的场地,就找借口推脱,宁愿留在学校暗房里洗照片,闻着药水味消磨一下午。
      其实也不是怕什么,只是不想看见。不想看见他和她的身影,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甚至不想在人群中捕捉到任何和他有关的片段。像只敏感的小猫一察觉到可能的触碰和危险,就跑得无影无踪,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打扰。
      …………
      日子像被磨平的鹅卵石,过了许久,慢慢滑向平静。夏怡就像只炸毛的小猫,毛发慢慢被抚平,安静下来。她以为那些刻意的躲避早已让心里的褶皱舒展,直到那天在班级门口,正和李沁、王盈嬉戏打闹,她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眼角眉梢都带着亮,指尖比划着刚刚的朋友鬼脸,正弯腰笑到直不起腰。
      就看见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摄影团队的一个成员周翊抱着个半人高的大熊,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来,到她面前时猛地刹住脚,把那庞然大物往她怀里一塞。
      “快快,”周翊喘着气,语速飞快
      “杨白让我还给林时瑞!说这是他送的,她不要了,但我也不认识啊,你帮我给他!”
      说完也不等夏怡回应,人影就已经消失了。
      怀里的熊沉甸甸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她脸上的笑还僵在嘴角,眼睛空洞了些,随即又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火星。
      “杨白,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吗,怎么会和自己喜欢的明星名字一样……”
      怀里的熊还没抱稳,就被一只手猛地抽了过去。是付志澄,刚才还在走廊尽头耍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把熊往腋下一夹,语气有点冲:“这熊怎么在你这儿。”
      他瞥了眼夏怡,含糊道:“这事你别跟他说,就当……就当没这回事。”
      说完抱着熊转身就走,留下的话像根细刺,扎在空气里。
      她站在原地,刚才被熊压过的胳膊还留着点沉意,耳旁的风更大了些,比冰块还要冰,心里却莫名乱了。为什么不能告诉他?“没这回事”又是哪回事?那只熊,粉色的。原来,他不是不喜欢礼物,只是人不对而已……
      李沁和王盈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说话,可刚才被压下去的情绪,突然像被搅浑的水,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晚上回到家,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她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机屏幕在暗里亮起微光。
      点开那个反反复复删除又下回来的加了锁的日记APP,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才开始往下敲。
      “今天在班级门口见到那只熊了。原来他不是不喜欢收到礼物,只是不喜欢我送的而已。他也不是那种不会送别人礼物的人,不懂仪式感的人,只是没遇到他觉得是对的人而已,
      以前总纠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淡,现在才明白,是我太自作多情。”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觉得好笑。为了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躲了那么久,内耗了那么久,像个原地打转的傻瓜。”
      “不过也该醒了。从明天起,不用再绕路躲着谁,不用再对着头像框发呆。背单词,拿不下他那就超越他——这些才是该做的事。”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忽然笑了笑,点了保存。退出APP时,顺手把相册里那张存了很久不舍得删的、他在操场投篮的侧脸照删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她合上手机,要起身去洗漱,可刚要按灭屏幕,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林时瑞的好友验证通过提醒,紧跟着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三个字:“没事。”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又暗下去。她没再等回复,长按对话框,点了删除联系人,又反手把他全部联系方式拖进了黑名单,全程用了两秒。
      做完这一切,她按灭手机,扔到床头。
      黑暗里,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手心。没什么想问的,也没什么想说的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解开的结,到此为止,刚刚好。
      夏怡看着洗漱间里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了些,好像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明天,该是新的一天了。
      那段时间,夏怡白天在学校笑得越轻快,夜晚独处时那点伪装就越容易破。
      每次在关了灯的房间里,黑暗就像潮水漫上来,把她裹得密不透风。明明在日记本上写“都过去了”,可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翻涌着冒出来——他和她漫不经心的眼神,和那个女生并肩走时的侧脸,还有那只被退回的熊……
      眼泪会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蜷着腿,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发出声音,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是自己哪里不够好吗?如果当初没说那句话,如果没删好友,如果……无数个“如果”在脑子里打转,最后都变成尖锐的刺,扎得她喘不过气。
      有时会睁着眼睛到天亮,看着窗帘缝里透进的光从深蓝变成鱼肚白,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白天那个说“要超越他”的自己,此刻脆弱得像张薄纸,一戳就破。
      她知道这样不好,知道该往前看,可情绪像失控的野草,在黑夜里疯长。煎熬吗?当然。可除了咬着牙熬过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夜晚,她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又像被细细打磨过,慢慢显露出新的模样。
      她不再绕路,遇见他时会自然地移开目光,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脚步不慌不忙。选修课坐在最里面的前排,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被老师点名表扬时,眼神亮得很坦荡。
      摄影社的展墙上,她的作品越来越多——清晨的雾、傍晚的云、雨打在窗台上的痕迹,画面里再没有模糊的人影,只有清晰的光与影。有人问起她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快,她只是笑笑,说“最近想通了些事”。
      手机里的日记更新得越来越少,最后停留在一句“今天拍到了很好看的晚霞”。相册里存满了拍摄技巧截图和风景照,那个曾经反复点开的对话框,早已消失在黑名单里。
      偶尔在深夜还是会想起过去,但心里的钝痛慢慢变成了淡淡的波澜,像石子投进湖心,晃了晃,很快又归于平静,她学会了把眼泪憋回去。
      在学校里,她能笑着和同学讨论题目,能在摄影社专注地调试相机参数,虽然从表面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却又能感觉到她比以前更沉静、更专注。
      可一踏进家门,那层紧绷的壳就像被抽走了力气。径直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总是暗的。她要么坐在书桌前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是唯一的动静;要么蜷在床上,抱着枕头盯着天花板,一看就是几个小时。饭点时顾兰臻敲好几次门才慢吞吞地出来,扒拉几口又回房,几乎不怎么说话。
      有次顾兰臻拿着手机走进房间询问夏怡是不是得了手机上说的什么抑郁症,说她话也不说,整个人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气,以前好歹还会说笑一会儿,现在几乎不说话了。那晚夏怡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原来自己的不对劲,连向来不怎么留意她精神状态的奶奶都看出来了。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里,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在无数个“想通”与“反复”里,她慢慢把重心挪回了自己身上。她不再追问“为什么”,只专注于“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今天的自己,比昨天更好一点。
      日子像被分成了两条线。
      夏怡的名字在成绩单上越排越前,也参加了早读,早读时的声音清亮,晚自习后总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草稿纸上写满演算步骤,错题本翻得卷了边。连背书,她也很积极,放学时也不急着溜走,老师在班会上表扬她“进步显著”,她只是低头笑笑,脸上留存着一丝小骄傲的痕迹。
      而他的名字,正一点点往下滑。以前总能稳坐前十,如今却跌出了中游。偶尔在走廊看见他,要么趴在栏杆上抽烟,要么趴在课桌上睡觉,课堂上被点名时,也常常答非所问。
      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他好像状态不对,但没人知道具体原因。
      一次月考后,她去办公室问问题,就听见老师拿着他的卷子叹气:“心思不知道用到哪儿去了,再这样下去……”
      他听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轻飘飘的,像没落到心上,随即便低下头,仿佛任一琳说的是别人。
      她没听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走廊的风很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理了理,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教室。
      两条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延伸,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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