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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日子像檐角滴落的春雨,淅淅沥沥间,把灰蒙蒙的冬天洗成了浅绿。她不再总低着头走路,偶尔会跟着他拐进网吧,趴在旁边看他们打游戏,看烦了就抢过他的手机刷短视频,嘴角时不时扬起点笑意。班里同学说她好像变了,甚至敢在数学课上偷偷画老师的漫画,眼角弯起来的时候,比窗外的阳光还亮些。
      这天放学,他在校门口倚着墙,顺手背着夏怡的书包,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夏怡跟着他拐进堆满旧家具的小巷时,里面传来熟悉的笑闹——他那帮朋友正围着拆开的摩托车零件打趣,见他们进来,立刻吹起口哨:“藏这么久,终于舍得带出来了?”
      他没接话,只拉着她的手往另一面墙的角落走去,指尖带着点汗湿的热意。
      这时,有人吹起口哨,调子起得又高又响:“亲一个!亲一个!”喊声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在狭窄的巷子里荡开层层回音。
      她听着周围的起哄,心里其实有点害怕他真的做些什么。
      李挽憬喉结动了动,侧过头看她,睫毛在阳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周围的喊声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慢慢凑近,呼吸里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巷口斜斜照进来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就在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她下意识的慌乱躲闪开。
      可这一偏,目光恰好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巷口。
      蓝白色校服的身影屹立在巷口的大树下,单肩背着书包,像一截沉默的树桩。林时瑞的视线在起哄声下直直扫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指尖夹着支烟,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在她面前抽烟。
      她猛地撒开手侧过身,眼睛里带了一点红晕,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散落的长发在风中留下了踪影,他伸手去拉,只抓到一片衣角。朋友们的起哄声戛然而止,他错愕回头时,她已经冲出了巷子。
      帆布鞋踩过水洼的声音急促又乱,路过巷口时,她几乎和林时瑞的背影相错开。
      直到回到家里,她才扶着卧室的墙喘气,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刚才那点快要漫出来的热意,早被这阵狂奔带起的冷风,吹得只剩一片慌乱。
      房间里昏暗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发涩。她手忙脚乱地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抖得厉害,好几次按错了字母,才终于点开那个每天都会点开的头像。
      她咬着下唇,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问“你是不是……”,想问“你怎么会在那里”,想问的话像潮水一样堵在喉咙口。
      紧接着,她点了发送键,对话框旁边赫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她反复添加好友,却始终没有消息回过来。
      那红色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指猛地缩回来。手机“啪”地掉在楼梯上,屏幕磕在台阶边缘,暗了一瞬又亮起,那个感叹号依旧固执地悬在那里,像一道划开过去的鸿沟。
      她蹲下身想捡起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红色,直到把那块玻璃按得发烫。房间的黑暗涌上来,把她裹在中间。刚才巷子里的慌乱、奔跑时的喘息,此刻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到指尖,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眼泪比嘴更诚实,她还没反应过来,泪水已经从脸庞滑落,接着压抑的哭声在黑暗里炸开。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红色感叹号泡得发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着——太急了,真的太急了。明明只是想试试,怎么就闹成这样?好像一步踏错,就离原来的路越来越远了,亲手把他推得越来越远了。
      手机一直在地上响动,是李挽憬的电话。第十五次时,她才按了接听键。
      指尖还在抖,刚碰到屏幕就滑了一下,听筒里先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带着点被风吹散的杂音:“你总算接了……”
      话没说完,就被她压抑的哽咽打断了。不是放声大哭,是那种憋着气的抽噎,一下下撞在听筒上,模糊又清晰。
      他那边顿了顿,刚才还带着点火气的声音突然软了,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你在哭?”
      没应答,他接着问
      声音带着一点顿挫、小心翼翼:“是不是今天我太过于冲动了?”
      他还在电话那头低声解释着什么,语无伦次的,大概是为刚才冲上来的冲动道歉,又或者是想解释巷子里的事。
      夏怡这头的电话很静、很静。
      “分手吧。”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我不想试了。”带有一丝哭腔。
      “你让我先回去,行不行?我回家跟你说,别现在就……”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卡在喉咙里,带着点哽咽的尾音。
      她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点哭腔咽下去,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许多。沉默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
      大约过了半小时李挽憬就回到了家,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敲下字。
      [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那个人做了些什么举动,所以你才不想和我试了对吧。]
      [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了,并不是在跨年夜那天,在你高一和他谈恋爱时我就看见过,当时我就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你当时和他谈恋爱,我也不好向前一步。]
      [还有那天下午我进校园去接你,我见过他,我们俩还对了话。]
      她看到这里,手指就在屏幕上点了一个问号发了出去。
      [他说你以前真的很乖,但是现在是真的花心。他还说让我好好对你,别带坏你,你是个挺好的女孩子,当然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我们真的只有合作关系,就不能再试试吗?]
      手机屏幕亮着,他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她盯着那些字,眼前忽然闪过这些日子的碎片——网吧里他悄悄递来的热奶茶,放学路上他故意放慢的脚步,还有他那帮朋友吵吵闹闹却总给她留个位置的样子。
      那些开心是真的,像春天晒在身上的暖光,实实在在的。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心脏轻轻跳了跳,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可这犹豫很快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了——开心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她没法假装,更不能拖着。
      深吸一口气,她慢慢敲下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剩几句干净的话:
      【那些日子我很开心,真的。但我想了很久,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喜欢。继续下去对你不公平,我们还是算了吧,给彼此都留一些尊严。】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里像空了一块,有点涩,却也松了口气。窗外的月光落在屏幕上,照亮那句没有修饰的拒绝,像给这段日子画了个轻轻的句号。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孤零零的“行。”字。
      日子像被重新调准的钟,滴答声里渐渐找回了原来的节奏。这些日子的心绪像被风吹散的云,总定不下来。放学路上的闲聊、网吧里的喧闹、巷口那些无关紧要的起哄……桩桩件件占去了太多时间,摊开的英语练习册常常写到一半就被搁置,早读课背过的单词转头就忘了。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她看着英语卷上触目惊心的分数,心里其实早有预感——那些被玩忽的时光,终究在成绩单上刻下了痕迹。
      她被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任一琳正坐着,手拿竹鞭,她的面前站着三个男生,其中有一个叫刘涛的胖子,见夏怡进来就夹着声音调侃。
      “呦,夏怡来了,你怕不敢上前来被打哟,排到后面吧你?”
      她撇了一眼刘涛后,径直走到桌前,掌心朝上摊开。
      竹鞭抽落,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掌心瞬间红了一片。她没躲,也没吭声。
      第二鞭落下,疼意顺着指尖往小臂蔓延,她指尖微蜷,依旧挺直着背。
      三鞭过后,班主任收回竹鞭,放回桌角。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转身就往外走,还故意撞了一下刘涛。经过门口时,几个探头的同学慌忙让开,她脚步没停。
      走廊里的风掠过掌心,带着灼痛的余温,她却像没察觉似的,一步一步走回了教室。
      接下来的每天夏怡都在背单词、啃语法、泡在摄影社的暗房里调参数,偶尔和社团的朋友去校外采风,镜头里的光影越来越清晰,心里的褶皱也慢慢被熨平了。
      有天傍晚,她刚修完一组夕阳下的教学楼照片,随手划开社交软件想找点参考图,首页突然跳出一条熟悉的动态。是吴月发的,照片里李挽憬和她并排站一起,女生笑着比耶,他侧头看她,配文很简单:“复合啦。”
      底下已经有不少朋友起哄着。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她没觉得惊讶,也没什么别的情绪,像看见陌生人发了条日常。手指在评论框里敲了两个字,加了个句号:“宝贝九九九。”
      说宝贝九九九,是因为夏怡不想因为一个男生,就和认识且能成为朋友的女生闹掰。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已经切回了相册,继续调整刚才那张照片的对比度。
      夏怡很多时候把上课时间拿来背书,下课就不见踪影,她有时会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着操场上那个穿着黑白衬衫的背影投篮。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像幅安静的画。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想。分开了又怎样呢?不用费心找话题,不用纠结他的回复够不够热络,只要偶尔能在走廊撞见,能在升旗仪式上看见他站在隔壁队列里,就够了。
      就算被他删了好友也能缓过来,操场的栏杆外永远有他打球的身影。删了好友,不过是少了个偶尔点开的对话框,不影响什么。
      直到那天上选修课,上楼的人群很拥挤,夏怡也被人群推着往上挪,那天太阳很耀眼。
      “小心,别摔了。”
      熟悉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带着点她听惯了的温和。她心里一动,下意识抬头——
      他就站在上一个台阶,侧身对着她,正低头跟身边的女生说话。那女生扎着马尾辫,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粉色的卫衣衬得皮肤很白,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阳光从楼梯间隙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们相并的肩膀上,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笑着说些什么,指尖偶尔抬起来比划,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夏怡的脚步顿住了,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猛地停跳了半拍,随即又重重地擂起来,震得耳膜嗡嗡响。人群还在往前涌,再回过神时,那两人已经拐过了转角,只剩下晃动的人群和楼梯间散落的光斑。
      原来自己心里的“能看见就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他身边没有别人。
      但他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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