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回响》渝小白

29、第 29 章

　　春日的阳光透过薄雾，在课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凌卓明讲课的声音像隔了层棉花，嗡嗡地飘在耳边，夏怡脑袋一歪就抵在胳膊上，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下课铃响，正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觉时，迷迷糊糊间被人轻轻推了推，同桌压低声音：“喂，有人找。”
　　夏怡揉着眼睛走出去，腿还有点麻。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保洁刚给教室消毒完。吴月站在班级门口，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串银绳。
　　她转过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没干的水汽，声音很轻：“你们现在……是那种关系了吗？”
　　夏怡轻轻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他追你的？”
　　夏怡没再说话，走廊里的风卷着远处的鸟叫声传过来。吴月忽然深吸了口气，转身时动作快得像要躲开什么，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夏怡话到了嘴边，又用舌尖抵了抵上颚，把那句“你放心，我不喜欢他的”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回到座位时，数学老师凌卓明的板书已经写满了半面黑板。夏怡把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你前女友刚才来找我了。”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眼皮又开始发沉。把手机丢进桌箱，也不管有什么信息进来了。
　　再次醒过来是被后排的骚动弄醒的，大概到了眼保健操时间，广播里正放着舒缓的音乐。夏怡揉着眼睛坐直，桌肚里的手机硌得慌，随手摸出来想关屏幕，却瞥见锁屏上跳出的消息预览——李挽憬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下午我去接你，给我借个校服。”
　　把手机塞回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冰凉的桌沿，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前排同学转过来借橡皮，夏怡递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的香樟树，枝桠已经抽出了新绿，在风里轻轻晃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的阳光已经转成了温吞的橘色。夏怡从桌箱里掏出手机就看见李挽憬来了，夏怡看了看四周，她被任一琳安排坐在门边的第二排，在观察的同时听到了后面刘志鑫和别人讨论的声音，夏怡灵机一动，就向刘志鑫借了校服，一开始刘志鑫还不怎么愿意，非要问用途，后来被夏怡的软磨硬泡给说服了。
　　正要拿着校服走到转角处下楼梯时，就看到付志澄几步跑了上来。
　　笑着调侃道：“你男朋友来了”嘴角勾起促狭的笑。
　　付志澄的声音还没落地，夏怡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手里的校服滑下去半寸，指尖冰凉。
　　付志澄怎么认识他？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知道李挽憬借了校服进来后，夏怡攥着校服外套的手指松了松，快步拐回教室。将校服还给刘志鑫后就坐正了，刚坐下，仿佛后排翻书的动静都像被放大了几倍，敲得夏怡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前排同学翻书的动作很轻，书页摩擦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心上。刚才走廊里那几句对话还在夏怡耳边打转，让夏怡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什么隐秘的事被撞破了一角，这不是她想要的测试吗，怎么真来了，心里还慌慌的。
　　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耳朵也像支棱起来似的，捕捉着走廊里任何一点声响——生怕那身影突然出现，撞破这片刻的平静。
　　在夏怡对着一道题发呆抬头的瞬间，就看见李挽憬站在窗外，校服拉链没拉，正准备弯腰蹲到夏怡窗前时，她心脏猛地一缩，慌里慌张地去推窗户，可那老式窗扣像是卡住了，怎么也合不上。风卷着他身上的烟味飘进来，混着夏怡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刘志鑫！快！快！帮个忙！快点关窗！”她几乎是带着点恳求的语气喊出声，后排的刘志鑫愣了下，慌忙转过来，两只手一起用力，才“咔哒”一声锁上窗扣。
　　窗外的人被玻璃隔开的瞬间，夏怡松了口气，刚想转头说谢谢，视线却撞进了许多人的目光里。
　　其中也包括他
　　林时瑞。
　　但他没什么表情，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睫毛垂下来一点，继续低头看着他面前摆着平放的书，却没遮住眼底那抹骤然暗下去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对视的瞬间像被电流击中，夏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回头，动作太急，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教室里的安静被这声响撕破，好几道目光投过来，夏怡却顾不上了，双手死死按住桌面，把脸埋进臂弯里。校服布料蹭着脸颊，带着点洗衣粉的味道，却盖不住发烫的耳根。
　　此时桌箱里的手机震了震，夏怡没敢碰，就那么维持着埋着头的姿势，直到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麻了。
　　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过最后一声，夏怡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连翟晓晓让她“等等”都没敢回头。走廊里的风灌进校服领口，吹得她发烫的脸颊稍微凉了点，脚下却没停，顺着楼梯一口气跑到楼下的花园。
　　一出教学楼就看到了李挽憬。
　　“等很久了？”夏怡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跟，他顺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刚到，看这猫跟你一样，受一点惊就跑的没影。”
　　说完，李挽憬就伸手想去帮夏怡拿书包的，结果就被一阵声音传过来打断。
　　“哟，小怡，新男朋友来了不介绍介绍啊？”
　　是翟晓晓，她不会不知道，面对翟晓晓的调侃夏怡放下书包就去追翟晓晓了，翟晓晓看着那人向自己跑过来夜撒开了腿跑，两人就这样围着楼梯下花园中间空地的大雕像跑了一圈又一圈，李挽憬也在一旁傻笑着。
　　突然，夏怡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踉跄着抬头的瞬间，视线直直撞进一道熟悉的目光里。
　　林时瑞单肩背着黑色书包，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校服外套没扣，领口也敞着两颗扣子，被风掀起一点边角。目光扫过花园时，先是落在追跑打闹的夏怡和翟晓晓身上，像投下一片极淡的影子。
　　她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半秒，他的眼神很平淡，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没什么波澜，甚至没在夏怡脸上多做停留。下一秒，他就径直移开了目光，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夏怡忽然朝着不远处的李挽憬大喊：“李挽憬！快点过来！”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炸开，连正在追蝴蝶的猫咪都惊得竖起了耳朵。
　　李挽憬愣了下，随即朝夏怡这边走过来
　　但林时瑞脚步没停，他能听见，但他没停顿，哪怕一秒也没有。他背着书包，顺着路往前走，经过她们身边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这边，带着烟味，像一阵沉默的风，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尽头的拐角。
　　李挽憬的卫衣帽子随着动作颠了颠：“怎么了？”
　　旁边的翟晓晓凑过来，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他好像……没理你啊。”
　　夏怡猛地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事啊，我只是说我们该走了。”声音有点飘，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带着点慢悠悠的节奏。
　　周末李挽憬会叫夏怡带着他的朋友们一起去城郊的山脚下，说山顶能看到全城的晚霞。爬山时他总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伸手拉她一把，山顶的风很凉，吹得人头发乱舞，他举着手机拍晚霞，镜头里却悄悄装进了她对着远处发呆的侧脸。
　　有一天周末到了下午时，李挽憬正准备送夏怡回家，但夏怡拖拖拉拉表示不想回去，李挽憬看了看她
　　“带你去个地方。”他休闲地说，转身往广场a处走。夏怡犹豫了半秒，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广场时，霓虹灯管刚亮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粉色。一群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的男生正围着花坛抽烟，看见我们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小憬，带妹妹出来玩了？”
　　夏怡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他们胳膊上的纹身、嘴里叼着的烟，还有说话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在她眼里这群人都带着“不好惹”的气场。
　　他却很自然地抬手回了个手势，拽着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刚完事？”
　　“早着呢，等会儿去撸串，你去不去？”一个染着蓝毛的男生拍他肩膀，目光在夏怡身上转了圈，带着点戏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神’？”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往夏怡这边靠了靠，语气随意：“不了，等会儿送她回去。”说话间，夜风卷着广场的凉意吹过来，夏怡打了个哆嗦，李挽憬就立刻脱下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的肩上。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把风都挡在了外面。
　　正说着话，那边有人喊“牌局三缺一”，他应了声“马上来”，转头看夏怡时，眼神软了点：“等我两分钟，马上走。”
　　她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勾肩搭背说笑，忽然觉得那些“社会人”的标签好像淡了点——他们笑起来时会露出虎牙，讨论的不过是昨晚的球赛和哪家烤串好吃，和学校里男生的话题也没差多少。
　　没等多久，他就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瓶没开封的牛奶，后又拧开了牛奶给夏怡：“刚买的，热的。”然后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握得不算紧，却很稳。
　　“走了。”他拉着我往广场外走，经过那群人时，有人起哄“慢点走啊”，他回头比了个中指，手却没松开，一直牵着她穿过霓虹闪烁的人群，直到走到安静的巷口，才轻轻说了句：“他们就这样，别往心里去。”
　　看着严肃的氛围，夏怡嘴角微微一笑，“蓝毛的发型挺丑的。”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额前碎发下的挑眉。
　　他愣了下，随即低笑出声，握她的手紧了紧：“是吧？上次我还说他像个发霉的拖把，被他追着打了三条街。”
　　他送她回家的路上，见她一言不发，就垂眸看着她，低声询问怎么了。。
　　她犹豫了，许久说出了口：“你们男生很喜欢抽烟吗？”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你不喜欢男生抽烟？”
　　“不喜欢”
　　“那我就戒。”
　　…………
　　李挽憬送夏怡快到小区门口时就停住了脚步，大概是怕她不方便，他望着她瘦瘦高高的背影，看她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那晚，夏怡正躺在床上发愁空想，李挽憬就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睡了吗，我在网吧呢，”
　　他的声音裹着电流音，背景里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响，还有男生们勾肩搭背的笑骂，“他们刚打完一把，正闹着要开嗓。”
　　“没，对着手机发呆呢。”夏怡把手机往枕头边挪了挪，听见那边有人喊
　　“老李递瓶水”
　　他应了声，接着是瓶盖拧开的轻响。
　　“无聊不？”他的声音近了些，像是走到了网吧角落，“要不跟我们唠会儿？”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
　　他低笑两声，没再坚持。过了会儿，那边忽然安静下来，接着响起吉他前奏，是首很老的校园民谣，调子慢悠悠的。“刚翻到个伴奏，”他说，“我们先开个场。”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群人乱糟糟地接了腔，有跑调跑到天边的，有故意捏着嗓子唱的，还有人唱到一半笑场，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他的声音混在里面，不张扬，却能很清楚地听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像晚风拂过操场的草坪。
　　唱到副歌，他们忽然停了，有人喊
　　“该女主角了”
　　接着是一阵哄笑。伴奏还在继续，调子轻轻晃着，像浮在水面的月光。
　　“唱啊”他的声音贴着听筒，背景里的喧闹好像被什么挡住了，只剩下他的呼吸和缓缓的旋律，“就唱你上次在巷口哼的那首。”
　　夏怡捏着被角顿了顿，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开了口。唱到一半时，听见那边有人小声说
　　“比老李唱得好听”，他没说话，却有很轻的敲击声传来，像是用手指在桌沿打着拍子。
　　歌声落时，伴奏还飘了几秒才停。那边静了静，忽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夹杂着吹口哨的声音。“可以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下次带个麦，给你开个人专场。”
　　“少调侃我，你们太吵了。”
　　“那我把他们赶出去？”他说得认真，那边立刻有人喊“老李你重色轻友啊”，他低低地骂了句“滚”，听筒里又响起键盘的轻响。
　　不一会儿就挂了电话，台灯的光依旧暖黄，窗外的夜却好像没那么沉了。指尖碰了碰听筒，仿佛还能摸到那点带着笑意的电流，和那首跑调却热闹的合唱，一起在空气里慢慢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