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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谢你” 郁和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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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安点头,虽然不懂少爷为什么说这个,但点头总出不了差错。
不知道说什么,郁和安没再写便签,乖乖站在原地等少爷的吩咐,精致的脸绷着,跟个陶瓷娃娃似的。
看着他乖巧的动作,池砚勾起唇角,又忽然感到不对劲。
我不是来算账的吗?
思绪诡异地回归正常,池砚的面色有些僵硬,挑起的剑眉垂下,眉头紧锁。
眼神不经意扫过郁和安的眼睛,目光停顿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算了,反正我不会被影响,也难为他精心谋划勾引我,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什么,免得他出门抹黑我。
“喂,你叫什么名字?”池砚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仰头对着郁和安,极具侵略感的俊颜露在他眼前。
郁和安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满是上位者的倨傲,眼尾勾起显得格外凌厉,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自己,又故作淡定的收回。
收回视线,他动手在便签上回答池砚的话。
【少爷,我叫郁和安。】
“行,郁呆子。”池砚抬起一只腿搭上另一只,对这名字接受良好,甚至还自作主张地起了绰号。
“你也知道这婚姻是假的吧?”没等郁和安回答,池砚接着说,“结婚是池家人安排的,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劝你死了勾引的心,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下午去领证,陈叔会给你准备合同。我们合作一年时间,到期即止。”
池砚的视线带着寒意,由上至下的扫过郁和安,片刻后补充:“别耍什么心机,下午出门换件干净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池家虐待你。”
嘱咐完要求,他懒散地往椅后一靠:“这一年,在外你装也得装出深情,听懂了吗?”
“不要给我找麻烦。”
郁和安脑海里飞速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
少爷不要我报恩,只待一年吗?
想通少爷的话,他垂下的眼颤动,少爷为什么不让他留下来报恩,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一年……少爷真的太好了。想着,眼眶有些泛红,泪珠盈在眼中,欲落未落的样子格外惹人垂怜。
“嗯!”伴随着喉咙里模糊不清的回应,郁和安重重地点头,眼珠子一转,他突然伸出右手握成拳,大拇指抬起弯曲两下,最后指向池砚。
这什么意思?池砚眯起眼,放在椅边的手忍不住划拉两下。
他第二次看到对方比这些乱七八糟的动作了,心底有些猜测,他问郁和安:“郁呆子,你为什么不说话?”
“啊?”郁和安像是很震惊,眼睛大睁着,嘴巴微微敞开,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一小节粉红的舌头抵着牙,带出晶莹的水光。
“都说了别想勾引我。”池砚眉头紧紧皱着,“收好你的小心思。”
郁和安更蒙了,慌乱地抬笔写字,大脑没反应过来,手握不住笔似的,一连写错好几次,时间一长,额头上就渗出细汗,覆在他脸上,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没有勾引,少爷,我是不能说话。】
【嗓子坏掉了。】
“生病了就去治啊。”没有任何思考,池砚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
郁和安摇头,脸上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很平静地写出事实。
【治不好的。】
他其实没治过嗓子,当初他目睹了父母死亡,喉咙里突然就发不出声,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了。
后来大姨有尝试带他去看医生,只是医疗费用很贵,而且治疗时间也长,郁和安自己拒绝了,他没觉得有多委屈。
这只是当时的最好办法。
池砚的眉毛皱得更紧了,流畅的剑眉被破坏,郁和安怀疑在少爷眉间夹上根羽毛都不会掉落。
“能治。”池砚回他,“过几天我让陈叔安排医生。”
郁和安连忙摆手拒绝。少爷已经帮助他很多,不能再麻烦少爷了。
“你不愿意?我说治就治,你敢拒绝我试试看!”池砚从椅子上站起,几步到少年跟前,落下的阴影笼罩住郁和安,把他牢牢困在黑暗中。
郁和安看见池砚弯下腰对上他的眼,锐利的眸子紧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你愿意被卖给池家,就没有权利说不。”
狠话放完,池砚脚步一转离开房间。
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一幕,郁和安却盯着少爷离开的背影,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
少爷要带我看医生?
没来由的,郁和安心里浮起暖意,低头看向自己穿的黑衬衫,他思索起池砚先前的话。
衣服很脏吗?
他掀起衣服一边,鼻尖贴在衣角嗅,拉起的衣物向上滑起,露出雪白的皮肉,腰间被冷风吹得一凉,郁和安又匆匆放下衣服遮挡。
这衣服是他亲自手洗的,不臭啊。
是哪里脏呢?郁和安找了又找,眼神不经意扫过发白的边缘。
好像是显得很不干净。
池砚一出房间就立即吩咐陈叔购置新衣,在对方问起时,又补上一句。
“再买点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随后便拿起郁和安的资料,坐在大厅沙发上光明正大地翻阅,丝毫不害怕被内容的主人公发现。
只是这资料糟心的很,池砚越看就越不爽,烦躁地磨了磨后槽牙。
目光落在某一栏,“创伤应激性失语”几个大字刺着他的眼,八岁时目睹父母身亡,车祸中唯一的幸存者,光是想想就绝望。
艹,池国堂搜罗了个苦瓜来膈应他。
如此想着,平静不久的太阳穴又开始刺痛,细碎的疼痛从额头流入四肢,又渐渐变得麻木。
池砚不是什么好人,深深呼出一口气,当即合上资料打电话:“喂,顾深,去给池国堂找点事做。”
“嘿,池大少爷,那老狐狸又怎么你了。”手机另一边的男声听着很年轻,带着笑意调侃他。
“废话,去抢他几块地皮和融资。快点的,我现在心情不好。”池砚没回答对方,自顾自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盯着手机犹豫几秒,池砚点开浏览器,照着记忆里郁和安比划的动作搜索。
没什么意思,池砚只是有些好奇。
搜索结果映入他的眼中,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回复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谢谢你。”
静默半晌,池砚垂下眸嗤笑一声,手机自动息屏。
蠢货。
*
陈叔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一箱箱品牌新款被运进庄园。
见池砚站在窗前,陈叔上前打招呼:“少爷。”
“嗯。”
初春凉爽的微风习过,轻柔拂过池砚的脸,扰人的疼痛却没有消散多少。
“陈叔。”
刚要抬步离开的管家脚步一顿,转身朝向窗边的少年。
“看着点郁和安,有什么动静和我说。”池砚接着道,声音散在空中,轻飘飘的如一阵风。他背对着陈叔,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好的,少爷。”没有多问,陈叔应下离开,干练地安排几个壮丁搬箱子,带着他们上楼。
走向郁先生房间的路上,陈叔忽然有些唏嘘。
少爷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记不太清了。唉,我也老了,不中用喽。
感叹般摇了摇头,陈叔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
第一次结婚,郁和安不可抑制的产生无措的情绪,抓着衣服的手指扣了又扣,在衣柜里搜刮一圈,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衬衫摆在床上,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这些衬衫是服装店打折买的,二十元三件,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衫。之前他特地买大几码,穿了几年了,边缘都洗得发白。
没能挑选出更好的衣服,郁和安默默将它们叠好放进衣柜。
或许是少爷吩咐的任务没完成,他内心深处又生出自责的情绪。
他太没用了,干活也干不好,少爷那么好,自己却做不了什么。
右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握着柜门的那只手一松,郁和安大喘着气,抬起左手压住那不受控制的地方。
坏手!这种时候还不听话!
这个症状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也一直控制的很好,偏偏在今天发作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管家在门外叫他:“郁先生,请开一下门。”
攥着手臂的手用上了劲,白嫩的皮肤上迅速浮现一道道红痕,郁和安恍若未觉般继续使劲,冷汗顺着头发滴下。
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洗了头,否则流这么多汗,管家看到或许会担心。
症状大幅度的缓解,郁和安随手拿上一件衬衣披在手臂,起身去给陈叔开门。
站起时脚像踩在空中,虚虚的不着地,伸舌头润了润嘴唇,又努力眨巴两下眼睛,郁和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没等多久,他就打开门望向管家,目光在陈叔身上停滞一会,又移向他身后扛着大箱的几人,头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陈叔,这是要干什么啊?】
“郁先生,这些是少爷吩咐给您置办的。”陈叔拉过郁和安,转头招呼着下人把东西归类放好。
郁和安下意识的想上前帮忙,没走几步又被陈叔拉回到门口。
“郁先生,请稍等一会,马上就整理好。”
【这些是什么?给我的?】
他还在状况外,没消化完管家的话。
“一些生活用品。”似乎是被少年的震惊所感染,陈叔脸上绽开一抹笑,“是给您的。”
“啊……”郁和安转头看看屋内忙碌的人们,又看看面前笑盈盈的管家,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